「柔伊.張?」王元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你啊,我早該想到的,在瑞士一個聖職者都沒有。」
「你們認識?」雷克斯問。
我聳肩:「算是吧,他是我同學。」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可以出發了。」王元旭看了手錶:「我們已經浪費了兩小時又十五分鐘,張,你應該更守時。」
「我今天早上七點就從學校出發了。」
「而我昨晚就到了。」王元旭道:「守時是最基本的原則,如果你連這個都辦不到,那我很懷疑你是否有能力完成這個任務。」
「走了,把時間花在爭執上沒有意義。」雷克斯瞪了眼王元旭:「還有你,你只是來旁觀的,待會待在一旁看就好了,不許隨意出手。」
「我隨行的目的是確保在逮捕過程中犯人會受到應有的保障,我方不希望犯人在接受公正的審判前就受到無法復原的重傷或甚至死亡。」王元旭的聲音理智而無情:「尤其負責逮捕的是你,雷克斯.薩伊,你在這兩年間的名聲越來越響亮。老是使用合理範圍之外的手段來處理案子,凡是經過你手上的人,十個裡有九個會留下足以造成殘疾的重傷,剩下那一個則是死在追捕過程裡。我們的原則是讓犯人受到合理的對待,不讓漢斯死在你的手中。」
「什麼都不懂的人給我閉嘴,你也試試看面對那些能移山倒海的殺人犯,我保證不到幾分鐘你就會打破你的『原則』。」雷克斯冷冷道。
「你只是在動私刑,薩伊先生,你是在『復仇』而非『執行正義』。」王元旭道:「審判所默許了你的行為,他們放任你殺害罪不致死的犯人,而這正是我們要避免的。知道為什麼我在這裡嗎?因為今天負責逮捕的人是你,薩伊,如果今天他們派的是其他人,那我們根本不會提出要隨行的要求。」
「復仇?沒錯,我就是在復仇。」雷克斯停下腳步,正面對視王元旭:「你們這種東西根本不配和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巫師,你們就該被天打雷劈。如果可以,我會殺光你們每一個人,直到你們骯髒的血脈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雷克斯!」我警告性的喊道:「夠了,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我們沒時間和他在這裡耗。」
王元旭道:「至少你們當中有個理智的人。」
「你也是,王元旭。」他的名字真難發音:「你的任務就是負責看著我們逮捕漢斯,並確保他沒有受到過分的對待,對吧?除此之外的事情請別多嘴,否則我只好提出抗議,因為你不停的試圖挑起紛爭。」
「顛倒黑白。」王元旭斥道。
「那就別給我有顛倒黑白的機會。」我走在他們中間,隔絕兩人:「走吧,雷克斯,你不是已經掌握了漢斯在的地方嗎?」
「對。」雷克斯沒再去理王元旭:「這間旅店在大街上,他已經在此住了一個星期,期間只離開過一次。他可能是在等待父母,他的父母之前都在北非工作,審判所已經派人控制了他們,因此他們不可能到這裡來。」
「你要直接攻進去嗎?」
「對,我會假裝成清潔人員,過去敲門,在他出門之後馬上控制住他的行動。」
「你要怎麼控制?不能讓他有時間點火。」對方已經燒傷一個人了,應該不介意再燒另一個人。
「利用這個。」他從腰側抽出一支針筒:「裡頭裝了濃度不高的聖水,一針打下去,他馬上就會失去力量。」
王元旭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我很清楚聖力被注入血管會有什麼效果,並不只是暫時失去法力這麼簡單,這等於是把稀鹽酸注入血液裡,會對身體造成極大損傷。
「別全用了。」我只能這麼說:「兩毫升就夠了。」
他那支針筒裡裝了至少五毫升的聖水,要是全部用下去,對方體弱的話就完蛋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他的語氣太輕了,像羽毛輕輕落下,卻壓得我難以呼吸。
於是我們便出發了,三人坐在不起眼的豐田小轎車裡,這輛車裡隱密的刻上了禱詞,雖然一樣是年久失修的狀態,但還是讓人不舒服。幾乎要忘記過去二十四小時待在聖保羅時的痛苦了,如今算是喚起了一小部分。
王元旭上車後表情就沒好過,顯然聖力的壓迫讓他想馬上下車,但卻又礙於任務必須和我們一起直到漢斯被送回瑞士分部。
他可能很後悔接下了這麼一個糟糕的缺吧。
雷克斯把車停在暗巷,第一個下車的是王元旭。這段路程已讓他臉色發白,對普通的巫師來說,光是在那輛車裡待上二十分鐘就是折磨。
「這間旅館是沒有登記的非法旅館,沒有逃生通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離開。」雷克斯道:「我會堵在門口、你待在窗戶底下,如果他想跑,就只能跳窗。考慮到他住在二樓,跳窗是非常可能的選擇。」
「我知道了。」我抽出匕首在手裡轉了兩圈,王元旭馬上退了兩步遠離我手上的匕首。
一個禮拜前約瑟才加固過匕首上的祝福,使徒親自祝福過的匕首威力非同凡響。我能感覺到手套底下的皮膚發紅發燙,如果再拿久一點,連水泡都會出來。我對聖力的承受能力上升了不少,可約瑟的能力太強了,就算承受能力再好,也無法完全抗衡。
雷克斯出發了,他的手裡藏著針筒,想到聖水要注入體內,就讓我想起之前喝下整杯聖水的不良經驗。
那時留下的創傷到現在都還影響著我。
「你不跟著雷克斯嗎?」我盯著窗戶,出聲詢問身邊沒有離開的王元旭。
「不。」
「我以為你的工作是跟著他。」
「我的工作是確保在逮捕過程中犯人能夠得到應有的保障。」
「那你不過去?你應該待在雷克斯身邊確保他不會下重手才對。」
「漢斯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在慌張之下不小心燒傷了受害者,雖然是殺人未遂的重罪,但他本人卻不見得能帶來多少威脅。他不會是獵人的對手,恐怕在他開門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經塵埃落定。有我在這裡,雷克斯.薩伊不會在逮捕完犯人之後還動私刑。」
「你只是不想爬樓梯?」
「這是其一。」他頓了頓:「其二是,我認為你的威脅性比薩伊更大。」
「我?」我差點笑了:「我怎麼會比雷克斯還可怕?因為我是個聖職者?你們都把聖職者想得太厲害了,除了立於巔峰的那十二個人之外,剩下的聖職者不過就是教會版本的巫師。」
十二使徒已脫離人類範疇,在此不考慮。
「雷克斯.薩伊尚有紀錄可以追尋,但你沒有。」他道:「可你卻是使徒的學生,忽然就……冒了出來。」
「別講的好像我是土撥鼠。」我搖搖頭,察覺頭頂上傳來很微弱的魔力波動,轉眼之間便消失了。
結束了。
我把匕首送回腰上的鞘裡,特殊鞘可以隔絕這把匕首對外界的影響,防止聖力散逸,我能把它別在腰上而沒把腰部的皮膚燒爛全都要感謝它。
我坐進車裡,發動引擎,王元旭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坐了進來。
我把車開到旅館的前門,沒多久,就看到雷克斯扛著一個昏迷的少年從旅館裡走出。我下車打開車門,讓他把人放進來,接著在後座坐下。
「我來守著他。」我說:「以免他忽然醒來。」
「我給他打了一毫升的聖水。」雷克斯道:「他沒來得及反抗就昏過去了。」
「就算如此,還是要小心謹慎。」我把手放在少年的脖子上,只要一感覺到心跳紊亂,就馬上誦唸禱詞。
「請不要隨意出手。」王元旭警告道:「漢斯已經失去反擊能力,進入昏迷狀態。」
「別質疑我的專業。」使用聖力我也會痛啊:「我會判斷何時該動手。」
王元旭沒再說話,不過我能感覺到他的不贊同,每個巫師都會對我現在的行為感到厭惡,就連我自己也是。如果我狠一點,直接下手,基本上漢斯就沒救了。我可以用聖力燒斷他的氣管、他的喉嚨,讓他的血液如同岩漿沸騰,讓他墜入無底的焚燒地獄。
我掌握他的生殺大權。
幸運的是,直到回到瑞士分部前,漢斯都沒醒來過。雷克斯把他扛上樓時,漢斯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你們要怎麼處理他?」王元旭問。
雷克斯道:「與你無關,巫師,我已經讓你參與了追捕的過程。既然確認了他沒有在被逮捕的過程中受到不該受的傷害,你的任務圓滿完成,可以離開了。」
「不,還沒有。」王元旭略略抬起頭,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對我們不屑一顧:「我必須確保你們的拘留所環境正常,去年在審判所的四川分部,發現了吸血鬼在拘留期間遭到無故虐打的現象,我必須確認你們的拘留所是正常的。」
「你就進來吧。」雷克斯翻白眼:「我們的拘留所環境絕對正常,沒有什麼拷問用具,還有張床,讓這種人渣睡床真是浪費了。」
「我要確認的不是那種看得見的東西。」王元旭把眼神轉到我身上:「是吧,張同學?」
「你想確認就確認,我沒有在拘留所裡刻下不該刻的東西。」全都是合理的禱詞,他不會有機會挑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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