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前往義大利,巴爾薩斯說要讓我看看「比全軍覆沒更慘的事」,然後就訂了第二天的機票。在等待飛機到達時,我去了一趟修女院,和年長的院長以及亞比該道別。巴爾薩斯在修女院外等我,儘管我向他表明了自己不會逃跑或做出讓他困擾的事。
他聳聳肩,表明自己也不願意這樣做:「沒辦法,上頭的人說你十分擅長逃跑,叫我別小看你了。」
審判所太相信我的能力讓我我還蠻困擾的。
「真可惜你無法留下。」亞比該握著我的手,表情慈祥:「我有預感,孩子,你有一天會回來。」
「我也希望如此。」不,我大概永遠不會回到修女院,如果我在任務中不幸身亡的話。
離開瑞士所用的名字一樣是「柔伊.張」,但巴爾薩斯告訴我,我不一定要用這個名字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取新名字、拿新的身分,而且審判所會負責這個身分的製造?」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使用你最原本的名字,王慕成替你取的那個。」
「那我想還是算了。」我放棄,我不會使用那個名字,絕對不會。
巴爾薩斯到下飛機時都沒告訴我要去哪裡,我原本猜想是梵蒂岡,但他告訴我審判所在梵諦岡沒有據點。我很驚訝,我總是下意識的以為審判所的總部在梵蒂岡,搞不好審判所的所長就住在教宗房間的隔壁。
結果審判所的總部實際上在佛羅倫斯,離梵諦岡很遠。我以為巴爾薩斯會帶我到佛羅倫斯去,直到我們要搭船時,才發現我猜錯了。
「吉廖島?」
「義大利面積最小的島嶼,曾有船隻在此遇難,人口不到一千五百人,是很迷你的島嶼。」
巴爾薩斯倚著船頭的護欄眺望遠方越來越近的小島,金色燦陽熾烈、蔚藍海洋與青色天空之間沒有界線,北歐來的冷冽的精靈青年似乎染上了一點南方的熱情,還真是一幅好風景──
「你在看什麼?」他忽然回神,問我。
我移開視線:「只是在想,神有時候真是過分寵愛了某個人。」
「誰?」他看起來有點困惑。
我還是閉嘴好了。
上了島後沒有時間觀光,一輛審判所標誌性的黑色悍馬車已在港口邊等待,車窗被深色隔熱紙完全遮蔽,坐進車裡後,什麼都看不見。巴爾薩斯在副駕駛座,我忐忑不安的坐進後座,這裡通常屬於被逮捕的超自然生物,雖說是過來進行任務前準備的,可審判所大概已經不怎麼把我當成自己人了。
車門上刻著熟悉的禱詞,薄弱卻堅韌的聖力是防止女巫逃跑的有效手段,我輕輕地碰了一下車門把手,不意外的,指腹馬上冒出水泡。
車子一路前行,一開始很平穩,但在半個小時後,忽然顛簸不已,原本昏昏欲睡的我被震醒,開始納悶我們到底要去哪裡。我能感覺到車子外面有自然能量,但在聖力的干擾下,無法利用那些能量替我畫出附近地形的立體圖。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1Ad8HPzm
顛簸結束後,巴爾薩斯下車替我開車門,我們進入了一間看起來不大的建築物,由水泥建築而成。
「往這裡走。」
巴爾薩斯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只見他蹲下,在地板上到處摸索,最後拉開了一扇門。這扇門的邊界很不明顯,在他打開之前,我完全看不出地板上有門。
門下是地道,讓我想到下水道,他示意我和他一起往下走,可當我的腳踏上第一個格鐵梯時,熟悉又劇烈的刺痛感讓我跳回地面上。通道裡的聖力濃度非常高,幾乎到了聖保羅舉行淨化儀式的小教堂的程度。奇異的是,這麼濃烈的聖力,居然沒有半點溢出到外界,難怪我會毫無警覺的受傷。
「你好歹警告一下!」我將長褲的褲管往上拉,果不其然,皮膚上已出現了曬傷似的紅腫熱痛,我導引了外界的能量,治療腳上的損傷。
「抱歉,我的錯。」巴爾薩斯道:「這還只是開端,底下的聖力會越來越濃烈,到最底下的時候,會像泡在祝福過的聖水一樣。」
「幹嘛那麼做?我剛才碰到的聖力已經足夠對付這世上所有的超自然生物了,就算是巫師界五大家族的族長,在那種情況下要戰鬥也十分困難。」
「那是因為,我們要封印的不是這個世上的東西。」
「封印?」我對這個詞彙感到好奇:「不是殺害、不是監禁,而是封印?」
「是封印,我們完全封住了那東西的行動,用濃郁到會把你瞬間腐蝕殆盡的聖力,勉強壓制住他們。」
好奇和恐懼同時在我的心裡孳生,好奇的是有什麼東西會需要如此大量的聖力壓制、恐懼的是無論那東西是什麼,恐怕都強大的超乎想像──而根據審判所的「計畫」,我可能會需要面對那些強大的……東西。
這不是我能力不足的問題,應該說人類本來就沒有能力去應付用上這樣大量的聖力還無法對付的怪物,光是在山上遇到的那個惡魔就讓我陷入苦戰,鬼知道破口的另一邊有什麼。
「我會替你排開聖力,讓你能夠下樓,問題是越到後頭聖力越強,我不一定能全部擋住。」
「如果你擋不住,我會被腐蝕殆盡的。」我提醒他:「那樣的話,審判所可就沒辦法執行計畫了。」
「我盡量不讓那種事情發生,如果到內部你真的撐不下去,我們就先出來,然後我會拍照給你看。」
「什麼嘛!如果可以拍照的話,幹嘛不──」
「有些事物,照片無法傳達。」巴爾薩斯忽然變得嚴肅:「你必須做好所有能做的準備,我希望你能活著出來。」
我嚇了一跳:「等等,你什麼時候在乎我的死活了?」
他苦笑:「我給你的感覺是那樣嗎?」
「不是嗎?你和我幾乎可說毫無交集……」
「你忘記我們在聖保羅共同受訓、並在審判所紐約分部共事過嗎?身為同期生、還在同一個地方實習過,如果說我完全把你當成陌生人,那也太冷酷無情了,我們好歹算點頭之交。」
我咕噥:「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沒時間閒聊了,快點下來吧。」他說道:「小心點,別撞到頭了。」
爬下樓的過程讓我聯想到在礦坑裡穿梭的工人,在我完全進入通道後,頭頂上的門就關閉了,一個黯淡的燈泡亮起,讓我不致於伸手不見五指。通道很長,雖想試著計算我們往下爬了多深,可在無法用巫術判別的情況下,我很快就迷失了。
終於腳踏實地後,我發現我們的面前是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隧道,此時我感覺到些微聖力帶來的刺痛。這裡的聖力濃度已漸漸超出巴爾薩斯所能控制的範圍,他無法控制全部,因此我才會感到微微的痛。
越往內部深入會越糟糕吧,我得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隧道很短,隧道的另一頭是廣闊的大廳,牆壁、地板和天花板全都由水泥構成,好幾個神父和修女正忙碌著,大廳裡擺了許多精密儀器,和卡瑪拉帶到山上的差不多,只是更大、更精良、更專業。大廳另一端有扇門,門邊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鑣,看他們身上的標誌,他們八成是最精良的聖職者。
「往這裡來。」巴爾薩斯引導我:「我們要看的東西在下一個房間──那也是整個設施裡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這裡的防守很嚴密嗎?看起來像冷戰時期為了抵禦美國飛彈而建的蘇聯地下鐵路。」
他揮手指向頭頂:「這個設施的牆壁裡埋著五公分厚的鋼板,全都由使徒親自祝福過,鋼板之後埋著能將這座小島完全炸掉的炸藥。在此工作的聖職者和獵人都擁有特種部隊等級的戰鬥力,也做好了隨時會犧牲的準備。這裡的監控設施比監獄還要密集和先進,只要情況不對勁,防護系統便會將這個地方徹底炸掉。」
「我以為防護系統是用來保護而不是毀滅。」
「是保護啊。」他說:「保護外界不被裡面的怪物給……毀滅殆盡。」
「我越來越擔心了。」
「你應該擔心才對。」他走到大廳的另一邊、鐵門的感應器旁:「我要先警告你,等一下你會非常的不舒服,不只是因為門的另一端有著全世界最濃厚的聖力,還因為裡面關著的那東西會不停誘惑你或恐嚇你,用心電感應的方式。」
「心電感應?精神巫術?」
「不,只有心電感應而已,感謝上帝,那東西無法操控我們的心智。」門邊持槍的保鑣聖職者說話了:「直到看到那東西,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邪惡。上帝啊,我們必須盡己所能的保護世界免於落入那些怪物手中。你們進去的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四分鐘時我會用鈴聲告訴你們該離開了,若是你們還執意留在裡面,我們便會採取強制手段把你們拖出來。」
我多嘴問了一句:「什麼樣的強制手段?」
「發射麻醉槍,然後用鉤子把你們勾出來。」他指了牆上掛著的鉤子,上頭的聖力比約瑟送的匕首還強。
「那可就糟了,我會被腐蝕掉的。」我告訴那個保鑣:「對了,以防你沒看出來,我其實是個女巫。」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Zn6c5IrQm
「我不介意,只要能阻止那東西,和超自然生物合作也沒問題。」保鑣道:「你們只不過是擁有巫術的人類,可那裡面的怪物……他的本質是邪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世界毀滅、使撒旦降臨。」
「真的那麼糟?」我皺起眉頭。
「是的,就是那麼糟。」他說:「你們很幸運,使徒彼得剛好在裡面,所以你們的安全還算有保障。」
「使徒彼──欸?那個對超自然生物深痛惡絕的──」
我話還沒說完,保鑣便在感應器上感應自己的卡片,打開了那扇鐵門。
我終於看到了那個……怪物。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zpz5Sd2T8
這是我第二次希望上帝真的存在,最好能派出祂手下的戰鬥天使,用閃電或神火之類的把這個地方炸掉,炸了這個小島,好確保那怪物不會脫逃。
我們和那怪物之間只有一層無形的聖力壁壘,要是那層壁壘垮下,我馬上就會用世界上最糟糕的方法死去。不,或許「死」反而更好,比起活著可能會遭遇的折磨,還不如死去。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TQQrIzEZm
那原本是人,原本是人類的,我看得出來。
那個「人」和黑色的、不詳的植物融合了,他的軀幹腰部以下全都木質化,成為了盤根錯節的樹幹和樹根,這些根似乎想往下紮,但都被地板裡的鋼鐵或者別的什麼擋下了。他的腰部以上雖然還保持著人類的模樣,可脖子以上的慘況卻不忍卒睹。
那人仰著頭,似乎正對天長嘯,他的頸部繃緊,青色的、欣欣向榮的嫩枝從他的眼、鼻、耳、口長出,在頭頂上開枝散葉,那枝葉幅度之寬、配合腰部以下粗壯的樹幹,倒顯得像一棵中間異常細弱的百年大樹。
他的手……噢,他的手不住地往脖子上和身體抓撓,他的胸、腹和脖子全都被自己抓得滿是血痕、皮開肉綻,凝固的、陳舊的血痕滿布,可地板上卻看不見任何血跡,因為在血液往下流至木質部時,就會被那宛若巨木的部分吸收,一滴也不剩。
可讓我雞皮疙瘩滿身冒的不是這可憐人的樣貌,儘管確實可怖無比──不,令我深深的恐懼、甚至寧願當場引爆核彈與這東西同歸於盡的,是那植物上傳來的意念。
那是植物,就算我再怎麼不想承認或者忽視這個事實,依舊無法否認他是株植物。
不幸的是,我是森林女巫。
那股強大的惡念、飢餓的渴求和貪婪的慾望幾乎讓我招架不住,那東西以血肉為食,而它很餓、很餓,餓得可以將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吞吃殆盡;我能感受到他的渴求,那是如尖銳的刀刃般、令人腦袋發疼的渴望,他想吃、想要讓那看似柔弱的綠色枝枒沾上血的顏色,他會吸收這個世界上所有生命,直到他的枝枒穿過地心、而世界上所有帶著血肉的生物都掛在他那隨風飄動的枝幹上為止。
然後「他」發現了我。
他有多狂喜、我便有多恐懼,他的力量摧枯拉朽的伸進我的腦海裡迅速地想佔領我腦袋上每一個皺褶,我的意識在剎那間幾乎與那東西同化,我感受到自己的靈魂逐漸被拉出身體、茂盛的綠葉正在取代我腦裡的東西……
火焰從天而降,將我燒得血肉模糊的同時也將那東西燒成灰燼,我聽見他的尖叫,那是不甘心的恨意、原本可以支配我卻被其他人捷足先登的恨意,他原本可以控制我讓我孕育他的種子帶出這個地方然後發芽──
「可悲、可悲的弱者。」老人蒼老的聲音如教堂的鐘聲般敲散了我腦袋中的畏懼,隆隆作響的聲音在我耳邊迴盪:「小兔崽子,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如同從最惡劣的夢中甦醒,立即感到反胃噁心,喉頭湧上一股熱流,我彎腰吐出滿口鮮血、涕泗縱橫。我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想明白,我只想從這個地方離開,然後按下最近的核彈按鈕將這個小島從地圖上抹去。
某股強烈的力量攫住我的雙臂,將我帶出這間怪物存在的房間,在離開房間之前我最後看到的是那怪物極力想突破聖力壁壘、去吸食我吐出的鮮血。
這一幕讓我更不舒服了。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巴爾薩斯在我耳邊大聲講話,那些話語過了好幾秒才突破腦袋裡重新漫起的濃霧,抵達理解語言的區域。
「如果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就回應我,好嗎?」
「……毀掉──」
他應道:「你說什麼?」
「把那個東西──毀掉!」我無法回想那東西的意念,只要想回憶便會頭疼欲裂:「不可以、不可以讓他活下去,毀了他!」
「你以為有那麼簡單?」一個威嚴的聲音斥道:「多馬那個混帳連最基本的都沒教你是吧?非人類就是自大,自以為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也該是時候教你現實的殘酷了。」
我抬起頭,只一眼,就推斷出了老人的身分。
「使徒……彼得。」
十二使徒中力量最強大、最厭惡超自然生物的人。
他又矮又瘦,身高頂多一六零,看上去大約八十歲,卻沒有八十歲老人該有的蒼老模樣。事實上,看著他那雙矍鑠的眼,就能看到蘊藏在那看似脆弱的身體中他擁有的強大力量。如果說約瑟的力量是能燒毀森林的大火,明亮又顯眼,那麼使徒彼得就是在岩層下流動的岩漿,看似平靜、爆發時無人能擋。
「正是老夫。」他不屑的哼:「我看多馬也不中用了,居然會妄想將女巫訓練為聖職者,做了就算了,調教出來的丫頭竟然連自保都做不到,乾脆將那自大無邊的傢伙從使徒中除名,反正他從最初就不認同我等的理念!想實現自身的理念卻沒有相應的能力、想做點什麼卻又時時失敗,這種沒用的傢伙居然位列十二使徒,審判所早已外強中乾!」
在他謾罵時,所有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哼一下,位於暴風圈中心的我不但得忍受身體上的痛苦,還必須接受他如驚雷似的吼聲,身心的雙重折磨真讓我想死了算了。
巴爾薩斯倒是無視了老人,扶著我,問道:「你能走動嗎?」
「可以。」帶我走吧,我要逃離這糟糕透頂的地方。
「誰說你能走了?」使徒彼得惡狠狠道:「既然都來到老夫面前,便萬萬沒有放過的道理!」
「那你剛才幹嘛救我?」我忍不住大叫:「放我死在那裡不是更好?」
「死?」他冷笑:「被那東西纏上的下場比死了更慘,小兔崽子,拉你一把不過是不希望處理起來更麻煩罷了。感謝上帝吧,至少你還能痛痛快快的死得像個人樣!」
「住手!」忽然響起的廣播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除了使徒彼得。
他露出厭煩的表情,盯著我的眼神宛若豺狼虎豹,恨不得將我撕碎了才好:「給我個理由,科蒙席,一個好到讓我不得不屈服的理由!」
「她就是那個會被派到破口裡去的人。」名為科蒙席的人道:「你真的得去檢查一下自己的手機信箱,彼得,我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你。」
「派她?」彼得暴怒:「你居然要把這事兒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女巫?這死丫頭是你最好的選擇?我說過我隨時可出發,你說你有更好的選擇,就是她?」
「沒錯。」科蒙席簡短答道。
「這是對我赤裸裸的羞辱!」彼得身上忽然爆發高純度的聖力,直向我燒來:「小丫頭,這個任務,你不配!」
我死定了。
人生跑馬燈在眼前閃過,短暫的人生裡接觸過的人全都在眼前一個一個淡去,包括讀過的學校裡所有一起上過課的同學和審判所裡曾經短暫共事過、不記得名字的同事。原來我曾經遇過這麼多人啊,小的時候曾以為世界非黑即白,所有的人不是好人就是壞人,現在才明白大部分的人只是過客,擦身而過後就再也沒了交集。
我想起了第一次看到雪落滿大地的回憶,白茫茫的乾淨極了,好像整個世界都冰冷沉寂了下來,如果死亡也是如此,不知道該有多好。可惜我短暫的死過,所以我明白,死後的世界大概很糟糕,不過終於能去和故人相見,告訴他我有多抱歉沒能拯救他。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SxvWZVBu
至少我會死得很快,聖力的濃度太高了,在感覺到痛之前,我大概就被燒得什麼都不剩了。
這是這個世界留給我的、最後的慈悲。
我等待著,預料中的死亡卻沒有到來。
聖力在離我幾毫米的地方停住了,淨化的力量撲鼻而來,聖潔的叫我羞愧。
我如此骯髒。
沒有人阻止彼得,有誰可以呢?所以,是他自己停下的。
他看著我,精神抖擻的眼裡有著某樣深沉的東西,我無法解讀。他在評估嗎?覺得讓我輕鬆死去太無聊所以要讓我痛苦的死去?他要降低聖力的濃度好讓我緩慢地死去嗎?或者乾脆用物理的形式殺害我?
「不配。」他吐出這兩個字:「你還沒資格讓老夫殺了你,小丫頭。」
巨浪般壓下的聖力轉了個方向湧入關著怪物的房間,當聖力進入那房間時,淒厲的吼聲震動了整個地下空間,廣播裡科蒙席的聲音也充滿了震驚。
「彼得,你做什麼!」
「不過是殺死那個被你們強制延續生命的可憐蟲罷了。」彼得將雙手往後一背,挺直胸膛道:「反正你們要派這個兔崽子進去,一切順利的話,很快就能有新的實驗體了。」
「你──」科蒙席大概氣得不輕,話都說不好了。
彼得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從他的眼神裡,我深刻感受到了鄙視和不屑。他走了,用著和年齡不符的矯健步伐,只留下其他人收拾亂成一團的殘局。
「請跟我來。」一個中年修女道:「我帶你去休息。」
巴爾薩斯扶起我,我告訴他我沒問題,不過他無視了我的話。他的眉頭深鎖,臉上的神情是我所陌生的,他在不滿什麼?我想問,最後問不出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G5KTrAFX
修女引領我們進了另一扇門、在地道裡行走,旁邊匆匆忙忙經過了好幾個人,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大概是要去處理「實驗體」被殺的事。使徒彼得果真囂張跋扈,那實驗體一看就很重要,他卻動個手就能將其殺害,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掉頭就走。
此事也顯現出他的實力堅強,如果是我,絕對沒辦法動動手指就剿滅那怪物──不,我反而會被控制,成為那怪物的手下,幫助它摧毀這個世界。
身體真痛哪,舊傷未癒便添新傷,遲早有一天這破敗的身體會反撲,讓我措手不及的倒下。
「你大概猜到了,那實驗體就是之前從破口回來的獵人。」巴爾薩斯道:「根據資料,他一開始回來時看起來毫無異狀,雖然精神受創,但還能做正常交流。不過在第二天,異變就開始了。」
「他開始發芽,身體深處的種子改造了他的身體,讓他成為了『盆栽』,皮囊為容器、血肉為土,那植物茂盛的生長。最後植物撐破了盆栽,就成了現在這樣了,這一切只花了不到一個星期。」中年修女接口:「萬幸的是,在那植物成熟以前,我們便把他送到這裡,避免了更多傷亡。」
「多久?他變成那樣多久了?」
「兩年了。」修女打開地道牆上的一扇門,內部是醫療室:「整整兩年,他都維持那個狀態,還沒死,但也不算活著。」
巴爾薩斯讓我在病床上躺下,修女推了滿車器材,在開始替我檢查前,她轉頭,看了巴爾薩斯一眼。
「你要留在這裡?」她道:「我要替她做檢查。」
「我目前的職務是照顧她,修女,我必須待在她身邊,確保她的狀態。」
「我的檢查會涉及病人重要的隱私。」修女不悅的說:「她在這裡很安全,你不必擔心,到外頭去等候就可以了。」
「抱歉,修女,但我也有我的難處在。如果我沒有堅守我的職責,會被上頭責怪的。」
巴爾薩斯露出抱歉的表情,那表情能激起所有女人的憐愛之心。我對他的了解不深,但我能夠保證,他只是表面上做做樣子而已。修女顯然也被影響到了,她的耳尖發紅,臉上的表情雖保持著嚴肅,但說出的話內容已大不相同。
「那請你安靜地站在角落,不要影響到我的治療。」
「我知道了。」他對我眨眨眼,在那高貴的外表底下,藏著一個狡猾的心。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pxmfoQ6bu
至少他在這裡可以保證我不會被淋聖水或被祝福,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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