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之後莫英乘著人力車回了鍾景明家。
換作平日,胡自杰是會留莫英過夜的,但隔天似乎是有正經生意要談,因此他並沒有留下莫英。雖然嘴上說著可惜,但莫英確實是鬆了一口氣,他今天可沒有什麼心情跟胡自杰做那檔子事。
雖然他也沒什麼心情見到鍾景明就是了。
不過都已經這個時間,莫英猜鍾景明大概已經睡了吧?這樣也好,他現在是真的不想看到鍾景明。
但出乎意料的,回到屋裡,莫英看到鍾景明正坐在客廳中。許觀正站在他的身邊與他交談,看樣子是許觀在向他報告些什麼事情,鍾景明手裡點了支菸,一邊側耳聽著許觀說話的內容,一邊抽著。
客廳是去往二樓的必經之路,莫英沒有打算與鍾景明交談,而且經過昨夜的事情,他跟鍾景明算得上是鬧翻了,莫英也不想對自己的行為多做解釋,於是他沒打算打招呼,直徑往二樓走去。
「莫老闆回來了。」
才踏進客廳,許觀抬起頭先打了招呼。
莫英本不想說話,但見許觀都已經先打招呼了,莫英頓了頓也向許觀稍稍點了點頭,他又忍不住瞥了鍾景明一眼,還是沒打算跟他說話,抬腳要往樓上走。
「阿英。」
還沒走幾步,莫英就聽鍾景明叫住了自己。莫英下意識的回過頭,便看見鍾景明正看著自己,看到莫英回過頭後,鍾景明才轉頭和許觀交代了兩句,便讓許觀先行離開,似乎有意要與莫英單獨談話的樣子。
「阿英,過來坐一會兒,咱倆說說話吧。」
等許觀離開後,鍾景明說道。
昨晚睡了鍾景明,晚上又與鍾景明在常生坊那種地方偶遇,現在見鍾景明難得擺出了這樣嚴肅的表情,莫英大概也能猜到鍾景明想對他說些什麼,無非就是胡自杰的事情,要不就是想興師問罪。
莫英別過頭,站在樓梯邊,冷冷的道:「莫某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要跟三爺談的。」
說完,莫英抬起腳就要上樓,可是才剛踏了一步就被鍾景明抓住了手腕。
莫英回頭看了鍾景明一眼,並沒有甩開他,只是冷漠地道:「我已經說過了,我並沒有什麼事要和三爺談,請您放手。」
見莫英滿臉的疏離,鍾景明皺了皺眉,隨後嘆了一口氣,但他還是沒有放開手,亦沒有執意讓莫英坐下談話。
「阿英,你可是真心喜歡唱戲?非得唱戲不可嗎?」
「莫某生在戲班,長在戲班,父母皆是戲子,我自記事起便學了唱戲,實在不知我這人,除了唱戲還有什麼長處。這戲唱與不唱,皆是生計所需,無關乎喜好。」
「你可想過有我這條後路?令你父母親人俱亡的人是我,是我虧欠了你,只要能有所補償,你對我提任何要求,我定然不會拒絕。」鍾景明說著頓了一下,又道:「至少不必把自己當粉頭似的。」
鍾景明這話一出,莫英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正是因為今天晚上碰巧在常生坊偶遇了鍾景明,莫英才格外不想在回來時見到他。那樣給人陪笑的他,連他自己都看不起,更不願讓鍾景明見到他那副樣子。
可是他也說不出內心煩悶的感覺是什麼,唱旦角兒的做點皮肉生意,跟個粉頭似的陪酒陪笑,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正是因為這樣,世人才總是看不起唱戲的。鍾景明肯定也知道箇中道理,亦知道其中的利弊,否則他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這話一但被鍾景明說出來了,莫英就是覺得格外難堪。
他咬了咬牙,突然在嘴邊掛起了一絲冷笑,語帶諷刺地問道:「知道自己並不是唯一一個與我睡過的人,三爺莫不是生氣了?三爺既知戲班是怎樣腌臢的地方,我當三爺應該也是知曉的才是啊,何必這麼說?」
「你這伢!你說的什麼呢?」
鍾景明嘴裡說的,跟莫英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怎把他說的像看不慣夫婿拈花惹草的妒婦一樣?鍾景明只是心疼莫英出賣身體與自尊,不願他受這樣的侮辱,還得讓人看不起罷了,偏偏被他扭曲成了這副樣子。
雖然覺得難堪,但鍾景明說的話,莫英確確實實是打從心裡感到不屑。即便當年想到慶祥班唱戲的是他自己,也無人逼迫過他做這些的皮肉生意,更沒有誰要他非得跟粉頭似的賣笑陪酒,一切皆是他為達目的選擇,是他自己願意這麼做。
可是鍾景明如今的關心算什麼?他離了松城那麼多年,一次也不曾關心過自己,現在這麼假惺惺的,又是做何居心?難道是看他可憐,看不起他嗎?
莫英越想越氣憤,但嘴角的笑容卻又越發的諷刺,好像眼前的鍾景明是一個笑話一樣。
他甩開鍾景明的手,又用手抬起了鍾景明的下巴。
「三爺莫不是忌妒?還是說,昨夜分明才給過,今日就又想要了?也是,三奶奶死了兩年了,三爺又潔身自好,昨日讓三爺嘗了銷魂滋味,今天必然是回味無窮吧?不如今晚再赴巫山雲雨?」
聽莫英說得滿口的淫詞艷語,鍾景明是又羞又氣。
「既然你自個兒提起了,不如你說說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鍾景明原來並沒有想好如何跟莫英說這件事,就算是說,他也想用比較委婉的方式去說,畢竟想起這件事他自己都害臊,他可沒這麼沒臉沒皮。誰知道莫英說起話竟是這般的不堪入耳,鍾景明一氣之下就脫口而出了。
一語既出也無法收回,這下只能硬著頭皮了。
「昨晚?」莫英聽了鍾景明的話倒沒有如他一般尷尬,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道:「你問我這些年過得如何,那就是我的答案,先前為何在常生坊見到我,原因也不難想像吧?我昨天對你做的,可沒有他們十分之一的惡劣啊。」
邊說著,莫英放開了鍾景明的下巴,緩步走下樓梯。
鍾景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莫英卻一下子攬住了鍾景明的腰,讓他退無可退。過於親密的動作,令鍾景明想起昨夜的種種,他幾不可見的打了個寒顫,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見到鍾景明戒備起來的樣子,莫英心理產生了一種報復的快感,同時也感覺到了難過。但他不願去想自己是因何難過,若是去想了,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會土崩瓦解。
他臉上依舊是不屑的表情,看不出他心裡的半分動搖。
莫英伸手點在鍾景明的嘴唇上,鍾景明的身體虛寒,嘴唇沒什麼血色,是淡淡的粉,莫明的吸引人。莫英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揉壓著,抑制著自己想要親吻鍾景明的衝動。
「你可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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