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師兄不是說是三勝班的人招惹的嗎?說起來師兄也是冤枉的吧?」莫英馬上開口指出了話中的問題。
甯於蓮看了沈虔緣一眼,露出個了然於心的表情,道:「他要是不那麼多事,至於跟人家有過節?要是沒過節,誰會無緣無故找他麻煩?」
「師父,您這話說的不厚道啊,還不如紅鯉說的有道理!真要說起來,那位跟您還有點關係呢,這麼想來,我還是因為您才平白無故遭了殃!」
沈虔緣心裡不滿,說到底人也不是他去招惹的,對方反而找自己的麻煩,這已經讓他足夠委屈了,卻沒想到自己的親師父說這樣的話,令沈虔緣心裡大為不滿。
聽了他的話,甯於蓮挑起了眉,稍稍想了想,神色了然的道:「要這麼說,你分明是知道的,出事的當下你也不躲得遠一些,反而讓人找你的麻煩,這還能怪得了師父我?而且我看明明是你自己一時耐不住脾氣,說了些什麼,這才招惹了對方吧?」
沈虔緣一時語塞,看來是被甯於蓮給說中了。
早年甯於蓮在上海華字科班坐科,原本也安安穩穩的上海唱戲,後來卻因故到了松城。慶祥班裡少有人提起這件事,但聽說就是因為在上海招惹了些不該招惹的人,實在不得已才在別人的安排下逃到了松城,後來便在松城生了根,成立了慶祥班。
這聽起來,找三勝班麻煩的人,與當年甯於蓮招惹的人還有不小的關係。
沈虔緣頓了頓又道:「總之若不是您的關係,我至於遭這罪嗎?」
「嘿,臭小子怪起我來了?隨你說去,反正不賴你師父我。」
「不管您怎麼想,總之我現在只能指著慶祥班讓我安身落腳了,師父您可別趕我啊,否則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沈虔緣的母親是個三流堂子的么二,婦道人家在花柳之地沒法養孩子,便把他送到慶祥班,可是沒多久,沈虔緣的母親就染了花柳病死了。所以沈虔緣除了慶祥班可真的沒地方可去,慶祥班便是他的家。
「你要留便留下,我沒有意見,反正現在也要過年了,你就當是回來過年吧。但可別以為我會讓你吃閒飯,得給我上台唱戲去,我慶祥班從來都不養閒人的。」
「這有什麼難的?也得讓您看看徒弟這幾年闖碼頭闖出了什麼名堂啊。」沈虔緣笑道,又摟著莫英的肩膀,道:「我一路上可聽說了,紅鯉現在是咱們松城的大角兒了,我剛剛看著也確有角兒的風采,但師兄可不會比你差。」
莫英也笑道:「那我可得向師兄多偷師幾招了。」
「聽你師兄耍嘴皮子有什麼用?是驢子是馬,遛遛就知道,他啊,只要別砸了我的招牌,我可就謝天謝地了。」甯於蓮看是上去不滿,不過臉上倒算是高興。正好王霖從邊上走過去,甯於蓮便喚了他過來,道:「霖爺,明兒可以開始掛紅蝶的戲,你儘管排,可別讓他在這兒吃閒飯。」
聽說甯於蓮的開門大弟子回來,王霖心裡早就打了算盤,就是甯於蓮不說,為了豐合樓的票房,他也得私下去拜訪這位沈紅蝶。畢竟沈虔緣以往在松城可有著「小於蓮」的稱號,他的戲當年也是一票難求。
加上現在的甯於蓮年紀不小,漸漸不上台了,卻還是有不少人想一睹甯於蓮的風采。看不道甯於蓮本人,若是能看到將甯於蓮學得唯妙唯肖的大弟子,想來也是值回票價。
「好咧,我正想問問您這位沈老闆上不上台呢。」王霖笑著轉過頭,看著沈虔緣道:「沈老闆您好,我是豐合樓的經理,我叫王霖,他們都管我叫霖爺,有什麼問題您儘管找我。」
「哪裡,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了。」沈虔緣握了握王霖的手,又道:「我呢,師父能唱的我便能唱,您儘管排戲就是了。我要是在這兒吃閒飯,我師父真的能把我趕出去喝風。」
聽到沈虔緣這話,王霖愣了一下,真沒想到他竟然會誇下這樣的海口。稍想了一下又笑道:「都說您以前在咱們松城的時候,大夥兒都叫您小於蓮,說您能把甯老闆學得唯妙唯肖。」
沈虔緣頓了一會兒,然後才又露出笑容,道:「確實如此,我當年學藝可不是一般的認真。」
「這話是用說的?行吧,霖爺,我看您明天就給他排一齣《龍鳳呈祥》讓他唱,我倒要看看這臭小子這幾年到底有沒有長進。」
「倒也不必這麼急,這沈老闆長途跋涉的,多休息幾天也好是吧?」
對王霖來說,只要知道沈紅蝶願意上台就夠了,至於人休息好了才能讓他大撈一筆,也不急著在這一天兩天。
不過沈虔緣也不知是不是跟甯於蓮槓上了,大手一揮道:「這您別擔心,師父說唱便唱,我可沒那麼嬌氣。再說,風頭過了我可還得回上海,雖指不定是甚麼時候,但您可得把握好時機啊,王經理。」
「師兄,您真的沒問題嗎?要不還是休息幾天,可別把嗓子給累壞了。」
見沈虔緣信心滿滿的樣子,莫英卻覺得有些不妥。他當然不是懷疑沈虔緣的功夫,那上海是甚麼地方?唱戲的但凡能在那兒唱出名堂的,都不能是什麼三流的角色。
可是沈虔緣和甯於蓮這對師徒鬥起嘴來一向是沒完沒了,莫英到現在還記得這對師徒一次在合唱《樊江關》時卯上的畫面,整個慶祥班都在後台捏了把冷汗,當時慶祥班的鼓佬趙飛光差點撂挑子不幹了,最後還是宋華江好說歹說才將人給留了下來。
有這前車之鑑,莫英覺得自己確實得開口勸勸。
「你是太久沒見你師兄唱戲了?那可算不上是累,我看紅鯉你再去練練嗓吧,可別真讓我蓋過你的風頭了。」沈虔緣開玩笑的的道。
雖然是有幾年沒見到沈虔緣了,不過自己的師兄是怎麼樣的性格,莫英心裡自然是有數的,不會把這種事情當真。莫英不過是不希望那師徒倆起不必要的意氣之爭。
「這你可省省,方才紅鯉唱的你可聽到了,不比你當年差。倒是你,別越唱越回去了,當心我把你個小崽子逐出師門。」
「哪能啊?您可別操這個心。」沈虔緣笑了笑,又摟住了莫英的肩膀,道:「不過紅鯉真的是進不了不少,當然,我這幾年在上海也不是白混的,你們明天可瞧好,肯定不讓你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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