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雲早已不覺得南丫島的家是家,但宏總跟她說她可以回去。2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lWWKyUtP5
雲的童年,在離開南丫島到中環上學以前,原本也過得很快樂的。島上只有一家小學,差幾年內的孩子大概都認識,上課時在一起,下課後又一起到海灘游水划艇,也有一起在上風車發電機那條長長的水泥路射箭,爬樹摘芒果和把香蕉樹劈下來拿香蕉這些是愉快的日常,島民都會互相認識,會互相照應,就像個大家庭一樣。2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fUC67R8ya
雖然小島寡民令大家都很親,但那些溫暖都像沙堡壘,就像潮漲潮退般有規律,定時就會沖散。很多外國專業人士家庭只在香港停留數年,兒女就像行李一樣被帶著走。雲在小學階段,由最初的難捨難離,變到適應道別就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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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人生就是一個挑戰不斷在升級的遊戲。當你以為你適應了跟好友道別嗎?轉眼媽媽也走了。你以為沒有媽媽的日子也習慣了嗎?轉眼就被男友背叛了。你以為男友換新的,傷痛就過去嗎?連爸爸也趕自己出門了。在雲的世界裡曾經出現那一段又一段的關係,由最初的淡淡流失,變成後來的痛苦割裂。在人生的長河裡,還要承受幾多別離?
雲記得在中二,有一次,中文課老師說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那不是課文的一部份,但不知怎地老師說到那裡。慣性在抽屜裡偷看小說的雲卻突然將這部份聽進去了:與其我吐口水滋養你,你吐口水滋養我,彼此才能勉強存活,互相需要的基礎是那麼困苦,那麼,不是在湖裡各自愉快地生活更好嗎?當時同學們因為說到口水而哈哈大笑。
原來我們不需要別人,同時不被別人需要,才能活得快樂嗎?當時雲想,好像也有道理,但也好像有哪裡不對勁。然後,雲想到自小至大的所有好友,以至媽媽,她立即伏在書桌上,悄悄在手肘上擦走不小心掉落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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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雲造了個很深刻的夢。她夢見自己變了一尾魚,在藍藍地透著光、無邊無際的水裡游。她看到別的魚。有大的,有小的。都是不認識的。都很遠。海太大了。她自己游著游著,很安靜。一直就只有她自己。
然後,她知道自己在流眼淚。不過眼淚都與海水融合了。所有聲音和情緒都被海吞沒了。她彷彿很鎮定地一直游。她很想找到出口,或者找那曾經為她帶來溫暖的誰。但在茫茫的寂靜裡,她甚麼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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