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翌日是公眾假期,雲之前一晚二時才回家,隔天睡到十時才起床。其實她原本預算玩得更晚才回家,不過因為遇上宏而沒有心情玩,就提早走了。
走出客廳時,靜悄悄的,宏的房門照舊關著。她也不知道到底他是否在家。回想起昨晚遇見宏和他女友的場景,心頭就像被一些不透氣膠膜封了一百層一樣,感覺又實又苦。這個狀態,無論如何也沒有吃早餐的胃口,但她還是身體順從著自小建立的起床習慣,好歹喝了杯暖水。喝完水,她又沒精打彩地回房裡去。
坐在地墊上氣悶時,她突然想起來了,現在正是詳細地看一下昨晚拿到的場刊的時候。她回到房裡,比偷看色情片更秘密地,先鎖好房門,才從書包裡把那場刊拿出來。
《綠野仙蹤之尋回鐵皮人的心》這劇名以古典藝術字體印在場刊封面。
故事大綱:原本擁有甜蜜愛情的樵夫因為遭到女巫妒忌,而利用奸計偷走了他的心。沒有了心的樵夫失去了愛人的能力,他的情人也離他而去。他緬懷愛情的美好,在遇上要去尋找魔法師的桃樂西時,他要求一同上路,希望可以請求魔法師給他一顆心。
雲再翻到後面,只有一張劇團的合照,以及各個表演者的背景介紹,卻沒有照片。她唯有將每個女表演者的名字在網上搜索一下,有些名字太普通,同一個名字卻查出許多不同照片,照片的解象度又低,明明她只想找出那個她見過的女生,真人都見過了,要實際查起來卻這麼難,她暗自感嘆,為甚麼那些網民好像很隨便就能把人家起底起得連身份證號碼和手提電話號碼也翻了出來?大家都是偵探出身的嗎?
找著找著,她感到要上廁所的訊號,這也是良好的起床習慣的一部份。於是也帶同場刊和手機繼續在廁所進行這作業。好不容易,才終於找到與昨晚那個女孩應該叫「許佩琳」,在演藝學院畢業,有多年在各個舞蹈團表演的經驗,她的角色是離樵夫原本的情人。
網上有不少那女孩的照片,她再順籐摸瓜,終於找到了女孩的社交平台帳戶,看見一些表演照,很多食物照,一些性感的泳衣照,大概是旅行時拍的。她不禁驚嘆女孩的身材真好,很能迷倒男人吧。但她找了許久,都沒有宏的照片,最多就是在大概一年前,一張手牽手的影子照。這是代表,他們的感情沒有那麼親密?
她嘗試從女孩追隨的帳號和追隨她的帳號中找宏的帳號,但似乎不太成功,一來數量太多,而且簡單地看,在名字上或照片相也好似沒有一個像宏的帳號。但坐著坐著,腳也麻痺了,她忍不住覺得好笑,她好像已沒有那麼傷感了。
起底這件事耗費了她很多的專注力,人的精神力量是有限的,只要把專注力提起,便沒有空間去傷感了。這些年來,每次遇上很大的不開心,她便會投入去溫習,這是非常有效同時有建設性的打發哀傷方式。只是想不到,原來連把疑似情敵起底,也能成功把妒忌和悲哀轉化為滿足感,其實大腦也蠻好騙嘛。
她心滿意足地離開廁所時,竟看到宏有點睡眼惺忪地坐在沙發上。她心下一驚,但此時已無法把那場刊藏起來了。她真的要崩潰了,比被爸爸發現看色情電影更崩潰,而她可是從來沒有看過色情電影,更沒有被人撞破過看色情電影,啊啊啊啊啊,她腦內只剩一團糟,很想逃跑,很想尖叫,很想流眼淚,總之就是方寸大亂。
在宏看來,這時的雲其實只是僵住在廁所門口。見她出來後,他站起來,淺淺地笑了一下,「我要用廁所,幸好也沒有等你太久。」
雲呆呆地往旁邊挪開讓出一條路,宏經過她身邊時,淡淡地說,「你有興趣看戲劇和舞蹈那些表演的話,我下次給你票子。」
人面對突如其來的驚慌會有叫喊的衝動,原來極端的尷尬也會有!但雲這一刻當然不能叫出來,但她內心崩潰得像萬馬奔騰一樣,她想由得自己被萬馬踏得粉碎,最少她的臉已丟到像被萬馬踏碎了一樣。但在口裡,雲也艱難地給出一句,「好啊,謝謝。」
宏走進廁所後,雲幾乎是跌坐在餐椅上,她把臉深深地埋在雙手裡,她又尷尬又悔恨,怎麼就這麼失去警覺性,這麼不小心。到宏出來時,她仍維持這姿勢,她不想跟宏說話和打照面了。
「沒事吧?」宏竟還伸手摸摸她的頭。
雲心裡只恨自己為甚麼沒有變成透明,但宏這刻說話的語調沒有調侃,沒有不屑,卻好像有點關心。她只好輕輕應了一句,「沒事。」
宏大概未睡醒,靜了下來。雲也不知可以再說甚麼,也靜了下來。中秋節翌日這公眾假期的早上,銅鑼灣再次異常地安靜,雲彷彿聽見了鳥的叫聲,也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她這才發現自己心跳得非常快,剛才真的太緊張了。
「我先再睡一下,昨晚喝得有點多。」宏說完,便起身回房去了。
原本他大概也會猜得到,但現在他明明白白地看到她的心事了,但卻用這種關愛的態度說話,她真的搞不懂。這一刻,她已沒心情繼續去做起底了,只想讓心頭恢復平靜,於是她關上房門,把課本拿出來,起勁地溫習,一邊心裡像游過水的狗般,使上全身的力氣,把身上的尷尬像惱人的水般使勁甩走。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宏打開了房門,她立即看看電話上的時間顯示,原來已接近2點。然後,宏敲她的房門,「你還在嗎?」
雲遲疑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房門,「我在房裡看書罷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宏像沒事人般邀她道。
難道拒絕宏嗎?她又怎做得到。只好硬著頭皮說,「好啊。」
ns18.116.26.90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