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和宏來到樓下的茶餐廳。雲雖然仍感到非常尷尬,但折騰了一個上午,也來了點胃口,便點了魚蛋河粉和熱奶茶,宏點了西多士配煎香腸和凍檸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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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時候有看過《綠野仙蹤》這個故事嗎?」宏繼續像平常聊天般問道。
雲心裡幾乎想要吼叫,真的要聊這個嗎?「好像看過,不過印象不深。」雲有點虛弱地說。
宏見她這模樣,本來就不打算戲弄她太多,只一本正經地開讀書會,「其實這不是一個一般的童話故事,背後的解讀空間也非常多。故事原本說一個女孩被一場龍捲風吹到另一個國度,若她要回家,就要前往翡翠城尋找魔法師幫助她。
原本在旅途上,她遇上了想要腦袋的稻草人、想要心的鐵皮人樵夫,和想要勇氣的獅子,他們四個代表了對家、智慧、愛和勇氣的追尋。在我們的劇裡,簡化成只有女孩和失去了心的鐵皮人。全都做出來就太長了,而且愛情故事較有票房保證。」宏頓了一頓,呷了一口凍檸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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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宏認真地聊故事,雲也只好聊下去了,「故事是怎樣發展的?鐵皮人經歷了甚麼才能獲得一顆心?」場刊沒有寫後面的部份了。
「故事的目標好像找到魔法師就能解決一切一樣,但原來,千辛萬苦才能找到的魔法師並沒有魔法,哈哈,他一直以來只是打嘴炮騙人而已。」說罷宏哈哈大笑。
「這麼反高潮?千辛萬苦只找到了一個騙子?」雲聽後不禁失笑。
「其實騙子一向很有市場,你知道為甚麼嗎?」宏笑說。
「不知道。」雲說。
「因為假話最好聽,人們寧可聽假話,都不願面對真相。有時候,我們都是騙子,不過騙別人的時候少,騙自己的時候更多。」宏笑說。雲聽後,覺得這種說法很有意思。不過......宏跟她說故事,是只想說故事,還是有其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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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不如繼續聊故事,「哪魔法師被他們找到了,怎麼辧?」雲問道。
「魔法師撒賴了,哈哈,裝作拒絕他們。但他們當然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一個勁兒在求他,魔法師沒法子,於是隨便用布把一堆木屑包著,就當成一個心塞給鐵皮人。」宏笑說。
「那之後怎麼了?他們一起圍毆這騙子嗎?」雲失笑道。
「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宏故弄玄虛地笑說。
「那即是怎樣啦?」雲問道。
「騙到底。」宏高深莫測地笑說。
「哈哈,快點說,即是怎樣了?」雲也笑了,感覺也變輕鬆了。
「你聽說過嗎?有時有些人覺得自己有病,例如頭痛,或背痛,怎麼檢查也查不出原因,醫生會開一些藥給他,吃藥後那些人可能就好了。其實那些只是安慰劑,即沒有治病用途的藥,例如維他命。但給了那病人藥,讓那病人對自己有了信心,他的病便好了。即是呢,那個病,是病人自己騙了自己,醫生將計就計,也加入騙子集團,反而病人就好了。」宏看著她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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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這種事嗎?真沒有聽說過。所以,你意思是,女巫其實沒有偷走樵夫的心?女巫也只是以魔法之名騙他?」雲問道。
「樵夫的心真的是沒有了,她是女巫嘛,當然選傷害最大的方法,不過用的可能不是魔法。
若女巫只是妒忌別人擁有愛,她大可以將自己變成鐵皮人的情人,把鐵皮人的情人變成例如一張椅子,那麼鐵皮人的愛就可以過戶給自己。
不過女巫的出發點是妒忌有情人,她想搞破壞。所以扮作樵夫的情人傷害樵夫,再讓失去愛人能力的樵夫傷害她的情人,充份地滿足她的破壞慾。
至於所謂割走他的心,可能只要技術性割走便算了。」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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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叫技術性割走?」雲不解地問道。
「有聽說過化學閹割嗎?就是吃藥吃到一個男人不行。」宏壞壞地笑說。「那就是技術性閹割,不用見血的。要割走一個人的心,只要把他傷得夠透,令他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就夠了。」宏說著時彷彿有一絲落寞。
雲覺得這個故事好像有很多象徵意義,多得她不能理解一樣,但她聽著宏這樣解說,仍感到很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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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吃了幾口河粉後,雲如夢初醒似地問道,「那麼鐵皮人最後怎樣了?」
「假如只是技術性割走,他自己對重新把心生出來有強烈的渴望,再給他一包木屑,騙騙他,讓他憑意志讓自己原本的心重新活過來,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啊,有些醫生根本也是騙人的,能哄出病人自己的抵抗力和重生力量,便算他贏了。」宏笑道。
「醫生哪有你說得這麼沒用!那是成績最好的人才能唸得上的科目呢。」雲笑說。
「所以魔法師的地位這麼崇高。」宏大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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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也懶得理會宏了。不過說到心的病,雲在想,她爸爸的心是病了,她的心也大概病了。若果媽媽回來了,就可以讓爸爸重新變得快樂,不過,媽媽大概也是因為不快樂才會走吧。怎麼會不快樂呢?明明小時候他們一家三口真的很快樂。
「我在想爸爸。我覺得他的心也被挖走了。」雲忍不住將這心事向宏傾吐。「我不願這樣去想,但我覺得是媽媽把他的心挖走了。明明我們小時候一家人很開心,我不懂,為甚麼她要走?」雲說著眼睛就熱起來。
「那時你還小,即使他們原本有問題,你也未必會知道。何況為了保護你,有問題也盡量不會讓你知道。所以我之前跟你說過,你爸爸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他也有自己的難關要面對,他也需要去追尋自己的快樂。所以你就不要意氣用事吧。人在年紀小的時候,很多時就會因為面子,而衝動做出不對的事,然後又沒有勇氣去改正。你慢慢去想這件事,若果你想要回家去,也是好事。」宏頓了一頓,「不過你經常幫我把家裡打掃得整整齊齊,你若還未想回家,我也不會趕你走的。」說罷哈哈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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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有點想生他的氣,卻不爭氣地笑了。即是,他雖然明白她的心意,也不打算回應她,但又不打算趕走她。
很多時候,面對宏,雲只覺得萬分不解,甚麼事情也理解不了。但宏讓她留在身邊,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無論在哪個意義上,住在宏的家,是她目前最好,也最想要的選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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