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後再轉一程電車,雲回到她工作的台式飲品店。這種店的店面一般都小小的,同時間大約三個人在上班,但雲工作的這一家位於商業區,店面很大,同一更裡有十至十二人,但大家總是忙得團團轉,一旦換上制服後,雲總覺得自己上了運動場,是個不斷接棒接力跑的跑手。
為甚麼會來這家店打工呢?她的解釋是她愛喝珍珠奶茶。不過,她和宏也心裡有數這只是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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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靠近宏工作的健身室,一星期有三天他會在這裡教跳舞。不過這也不是最大的原因。
三個月前,有一個星期四,雲整天也沒有出過門。她沒有想找的朋友,沒有需要去的地方,所以一般來說,她就會窩在家裡,等宏回家。或者等不到他回家,他可能會在外面過夜。所以,出於想念也好,出於試探也好,她算好他的休息時間,在六時左右給他發了一個短訊:
你工作地點附近有很多珍珠奶茶店嗎?加一個頑皮的笑臉。
心底裡,她也想得到他為她帶來的點點東西,哪怕只是很小的東西。即使很小的東西,也是一種付出。很小很小的付出,可以帶來一個很小很小的肯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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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宏便回覆了:
有很多。
你自己去買吧。
不上班就窩在家裡,不要那麼頹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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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三個短訊,她臉上熱了一下,胸口感到有些甚麼塞住了。她不再回話了。
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又可憐。她笑自己挖一個坑給自己踩。誰說小小的要求就一定要滿足你?怕被拒絕的話,又為甚麼要提出要求。
為甚麼要生出沒由來的期望?這不是他對你的傷害,是你自己對自己的傷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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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她煮即食麵當晚餐。煮著煮著,蒸氣升起來,霧氣很熱,雙眼也濕濕熱熱的。她特地跑去浴室看看眼紅紅的自己。她對自己說,確認自己的可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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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九時半,是宏下班的時間,他再給雲發一個短訊:
要我帶珍珠奶茶回來嗎?
雲看著,眼又一熱。
耍得我心酸一場,然後再給我點點施捨嗎?
轉念間,又忍不住替宏說話。誰知你心裡有這許多的小劇場呢?你怪誰呢?
但為著悍衛自己的尊嚴,她想著,已讀不回算了。
隔了五分鐘後,感覺上卻是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的時間,最終她還是忍不住回了一句:
不用了謝謝。
按下發送鍵以後,心裡實實的,難受的感覺一點也沒有減退。
然後,她明知自己睡不著,也鎖了房門,關了燈。要讓自己在安靜的黑暗中找回點點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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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晚以後,她辭掉原本的在服裝店當店員的工作,來了台式飲品店打工。反正,她也沒那麼熱中打扮,在時裝店打工的日子也不真的那麼愉快。
事實上,自離家以來,雲已轉了好多份工。每次看來也是因為不同的原因,但實際上,是因為那裡沒有甚麼值得她留戀。其實她更情願上學。不是因為喜歡學校,而是因為在她的意識裡,大學是人生的必經階段,中途脫落了,讓她覺得好像看書缺了結局的一冊一樣,要補回來才對。不過在這幾年裡,發生了太多事,雖然有努力,但未來還是存在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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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雲在面對眼前的工作時,總是很努力,也很投入。因為這些工作對她來說,最少在一開始的時候,全都很新鮮有趣。今天她的崗位是做熱飲,看著紙杯上的標籤,要在限時裡添著珍珠、奶精、茶和糖,攪攪攪,加蓋,高聲呼叫號碼,飲品被拿走。若做慢了,單子就會堆疊起來,客人很快就黑壓壓地擠滿店面,做得快點,人群就會慢慢退去,很好玩。根本像在玩餐飲店手機遊戲一樣,但玩這個有收入,還可以隨意調飲品給自己,黑糖珍珠奶茶隨手就喝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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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其實很愛喝茶,小時候爸爸常常沖各種茶給她喝,主要是福建的茶,她愛喝的是綠茶類。台灣茶也是類似的,所以最愛做熱飲這邊,因為可以聞著茶香,而且她可以聞著聞著,就聞到茶是否泡壞了。例如金萱茶聞不到淡淡的奶香,就是因為泡的水太熱,她會趁店面較閒時,悄悄泡過新的。
雖然大部份客人根本沒在意茶泡成怎樣,不過她這樣做完,再嚐一口,對味了,自己就會高興一番。但她會悄悄地做,因為做額外的事是標奇立異,可能會有麻煩的,她已學乖了。
不過今天她沒心情泡茶,只是機械性地動手調飲品。她在想,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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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前,宏叫她回家,回她自己的家去。這不是第一次。卻是她第一次,真的回家去了。5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0Axevwnj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