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宏的家後,因為他不在,她就安心放聲大哭起來。心裡痛痛的感覺像為眼淚製作系統提供了源源不絕的燃料,感受著眼淚像缺堤般流出來,她心裡有一種奇異的痛快,就像暴雨把大地沖刷乾淨一樣。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Q9qUws5Q
她哭到沒有氣力再哭以後,天色已差不過完全變暗。她開了燈。宏的家還是一如既往地整齊而有品味。品味……想到這裡,她在手機裡的音樂程式找出Beatles的《Rubber Soul》來播。認真地逐首歌看著歌詞來聽。
聽著聽著,她不禁笑自己太儍瓜,太敏感。原來很多首歌都在說一些若即若離的關係,不光是《Michelle》。那麼那晚誇張的表現豈不是無私顯見私?她又刷地臉紅了。事實上,她一開始被這首歌吸引,也只因為音樂中那種依依不捨的氣氛。
歌詞明明不是這樣說。是她自己將音樂解讀成依依不捨,還是歌曲的歌詞在說一套話,音樂在說另一套話,像伸延閱讀的意思?會不會,這根本不是一首表白的歌,不是一首求愛的歌,而是與喜歡的人沒法在一起那種心情之下寫的歌?或許是吧,最少她想要這樣去理解這首歌。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6ERyGhYG
她發現自己的目光固定在窗台上那三個像水晶球般大中小三級排下來的玻璃盤子植物上。她知道那類植物叫多肉植物。三個都是經過修飾的盤景。她最被中間那個吸引。
她注視著在旁邊的那串高高的小珠子。那曖昧不明的色澤加上飽滿的模樣,激起了她的破壞慾,她很想把這些珠子捏爆,如果一顆一顆地爆開來,好像可以代她傷心。但理智上,她知道不可以破壞宏的植物。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UrOuD9Njt
她伸出食指、中指和無名指,輕輕地掃過這盤景的每個角落,去感受其中冷冷的溫度,還有時尖時圓的觸感。透著指尖而來的觸感讓她發現這些小植物似乎是很堅靱的,絕不是說隨手就可以捏爆。不過說折斷它,還是剝幾顆下來,仍是輕易可以做到的事。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Ufc24k1EH
她突然想起一個鄰居也養了很多多肉植物,那人說過這種植物很易繁殖的,說隨便剝幾瓣下來,丟在旁邊的泥土裡,不久就會生根,慢慢就會生成一叢。隨便剝幾瓣下來,就可以另外生成一棵……她這算被爸爸剥離了嗎?
剥開的那個位置,會成為一個傷口吧,主植株和子植株,也有很大的傷口吧,很痛啊,會流屬於植物的血吧。就算傷口能生根,就算我能自己長成屬於自己的模樣……不過,其實我是會被剥離,沒得選擇。我能順利長成獨立的新一棵嗎?還是在不知不覺、不能挽回地,枯萎掉?她再以中指和無名指,來回來回地,輕輕地撫摸那每一個小顆粒。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0RAa9r7d
雖然她覺得寂寞,但她也慶幸今晚宏不在。她不想在一點能量也沒有的時候要跟他相處,她怕自己拿不出一個理想的模樣去面對他。不過想著想著,又很想他。最後,她第一次,在電話上給他發短訊: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你往後都收留我,可以嗎?
寫好以後,她有點猶豫要不要發出去。這個訊息好像給他很大壓力。說可以,不是把我這個負擔摃上了嗎?他會怎麼想,會不會對我的感覺變差?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UTa7IgWoH
想著想著,她把訊息刪去了。望著發光的屏幕,看著他上次上線時間在三個小時前,她在想像他在做甚麼。晚上九時多,大概在吃晚飯吧。或者在逛街?她真的好想跟他說些甚麼。但好像沒道理閒話家常。要有重要的事才會無端給他發訊息吧。
我可能要在你這邊再待一下。對不起麻煩到你!
她看著,仍覺得不對。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R26pgCPf
她幾乎想問窗台那些多肉到底說甚麼好了,就看在剛才我們交流了那許久的份上吧。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mxs9d3ySA
最後,她寫道:
我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回家了。
她按下發送鍵以後又後悔了,不過既然已發送,就算了,無謂刪除,感覺更怪。
在她還握著電話充滿猶豫時,她看見他轉成上線,訊息轉成藍剔。即已讀。然後,他又離線了。她感到有點失落。算了,大概已經說錯話了。算了,先淋個澡,或許能轉換個心情。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eaWPDvIrF
洗澡後,雲開始看書,就開始看《海邊的卡夫卡》,專注地看,暫時甚麼都忘了。她一直讀,在1時,突然電話震了一下,是宏的回覆:
回來再談。
雲心想,這即是甚麼意思?有點太冷淡吧……然後她決定不再看下去,就悶悶地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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