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再睡醒以後,已經下午。在情緒被掏空了的當下,她一點食欲也沒有,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甚麼,就坐在床上發呆,雙手環著雙膝,頭擱在膝上,傻傻地看著手腕上的小貓手鐲。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mb7rsrwvG
呆了不知道多久以後,她終於覺得有點悶了,習慣性地想拿手機來滑。當看見那黑掉的畫面時,才想起自己之前一晚已經關機了。的確,這一刻,她寧可與這個世界保持一點距離,就不要開機吧。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aYyTnLpo
她想起那段日子,那段因為感到太羞恥而渴望被世界遺忘的日子,宏也是教她關機,教她遠離世界來保護她。他天天抱著她讓她哭,煮好吃的東西給她吃,逗她笑,還有背著許多周星馳的電影對白。
就像被虐待得腿也斷了、毛也全掉了的幼貓,一般人把牠丟去人道毀滅了,讓牠死了不再受苦也是個方向。就是要救,全身都爛掉了的小貓可能費上好大的勁也救不回來。若能遇上不計較結果,只全心全意救牠的人,最後更要救了回來,往後,在小貓心裡,自己的命也是他的了。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NpyMbbRZ
我的命也是你的了,你怎麼可以不要我?想著想著,眼淚也就停不住,把抱在膝上的被子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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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你阿姨已跟弟弟到房裡去睡,你想出來吃飯嗎?」爸爸敲門後說。雲看看房裡的鬧鐘,發現不知不覺已經晚上九時。但她還是一點食欲都沒有,也不想說話。
「我不餓,不吃了。」雲輕輕地說,也盡量讓聲音足夠大,可以透過房門。
「好吧。」爸爸也不勉強她出來。看到這勢頭,他哪有不懂?只要她回來,他就安心了。
隔了不久,爸爸又再敲門,「我放了辣味薯片和果汁橡皮糖在門外,你想吃就打開門來拿吧。」
雲心裡一陣暖,輕輕地應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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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雲四天沒有出過房門,之間只吃了幾顆糖。她發現,在肚子扁扁和微痛時,才是讓她找回點點感覺的方法。否則,她覺得自己掏空得像跟空氣融為一體般輕飄飄。有這麼樣的感覺,或許因為她不小心從書架裡拿了《挪威的森林》來打發時間。
在小說裡,直子進入了精神病院,男主角去看她時,她彷彿精神飽滿,但內裡的創傷太重,展現出來的就是失語症,想要說的都難以表達出來。她突然覺得,無論這是真實還是創作,失語症好像是一個不錯的出口。創傷太深,也無謂多講,甚麼也無謂多講,能夠形象化地、名正言順地,失去與世界溝通的能力,這想法很誘惑。反正,宏都不要再聽她說話,她也沒有訴說對象了。
她有一整天就躺在床上,想像著自己的認知,以至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滴地剝落,對宏的眷戀和記憶,也一點一滴地剝落,她有一種痛楚得來爽快的感覺。
當雲還沉溺在那種將自己解體的快感時,爸爸卻按捺不住了,在第四天的晚上大力敲門,「朝雲,你這樣下去不行了。你再不出來,我要撞開你的房門了。」
雲看了看鬧鐘,晚上十時。她嘆了口氣,反正人也平靜了不少,就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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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顯著瘦了,面容憔悴,爸爸看著就心痛,「我做了京都肉排,來吃吧。」雲也聽話,坐到飯桌。她已有點代入那種讓自己成為空殼的失語狀態,不說話,不思考,原來感覺滿不錯的。
看著雲沉靜無比地默默吃飯,爸爸有點說不出話來。他不是不想隨便抓個話題來說說話,而是他發現,他除了能猜得到事情跟宏有關以外,他已完全不知道她目前過著的是甚麼樣的生活,關心的又是甚麼,他對她的認知已停留在三年前。但她連學校也沒上兩年了,之間到底經歷了甚麼?難道現在逐一去問她嗎?
最終,兩父女默默地吃過飯,雲默默地把碗筷拿到廚房,便想回房去。爸爸覺得有些問題也真箇要直接面對的,便跟她說,「你也長大了,陪爸爸到天台喝點啤酒好不好?」
雲木然地看著他,繼續沉溺於失語狀態,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爸爸轉身就在雪櫃拿了兩瓶啤酒,然後兩個人一起上天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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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天空很多雲,看不到星星月亮,只看到壓抑。這個天台佔了不少位置都堆著雜物,但還是有三份一位置是整理好的,掛著一排燈泡,放了一張有點風霜的玻璃枱,和六張有靠背的白色膠椅子。父女兩就相鄰而坐,看著外面黑漆漆的樹影。
「當年,你媽回來時,也是這樣子,失魂落魄的。」爸爸靜靜地說。
這話引起了雲的注意,「甚麼?」
「你媽跟那人分手時,我猜她大概是被他甩了,當時就是你現在這副樣子。」
不對,有甚麼不對,雲有點不解地看著爸爸。
爸爸也不想自揭瘡疤,但這一刻,似乎只有說了這件事,才能跟雲重拾回一些連結,以及打開她的心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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