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曼哈頓——
一輛高級轎車緩緩停在大樓前,接待員迅速上前拉開車門。一位氣宇不凡的白鬚光頭老者從車中走出,隨後整理衣袖,領著兩名保鑣大步進入大樓。
這棟大樓是獨角獸集團近三年啟用的新總部,矗立曼哈頓最繁華的街區,象徵該集團自「審判日」後迅速崛起的實力與威望。建築整體以半橢圓形設計,佔地廣闊,外觀氣派非凡。
光頭老者行色匆匆,直奔電梯處。沿途遇見他的員工,無論職位高低,均恭敬地停下腳步鞠躬行禮;他大多面無表情,偶爾抬手示意,隨即步入早已按停的電梯。
這名老者,正是獨角獸集團的首席副總裁威廉.賽佛勒斯(William Severus),雖年近七旬,但目光炯炯,體格依舊精壯。早年,他與喬治.艾森豪將軍共同創立了異界獵人俱樂部,並引領獵人組織從無到有、走向繁榮。時至今日,他們創建的集團已成為異界獵人組織的翹楚,其貢獻自是無可替代。雖名義上僅為副總裁,但無論在業內還是業外,所有人都清楚,他才是集團真正的第二號人物。
電梯緩緩上升,直抵顯示面板標示的最頂層:三十二樓。出電梯後,他們轉往搭乘另一台電梯。原來,三十二樓之上另有六層特殊樓層,需經生物識別、虹膜掃描等多重安保檢查,僅能乘專用電梯方可抵達,任何未經授權的行動都會觸發警報系統,機密防護十分到位。
事實上,這位副總裁的專屬辦公室位於三十七樓,儘管他全球走動,並不常在總部。不過,此次他的目的地也不是自己的辦公室,而是來到最頂層的三十八樓。
一出梯門,一間氣派十足的廳堂映入眼簾,廳內陳列著數件異獸標本,件件栩栩如生且價值不菲,令人嘆為觀止。穿過廳堂,走道和天花板忽然變矮,似乎這樓還有夾層,他腳步不停,來到盡頭的櫃台。
櫃台後方,一名上了年紀的女秘書正在處理文件。她察覺有人靠近,便側頭越過電腦螢幕,看見了副總裁。不同於其他人拘謹有禮,她僅淡淡點頭,隨口問道:「賽佛勒斯,好久不見。你今天和董事長有約嗎?我怎麼查無記錄?」
「茱蒂,好久不見,」副總裁微微一笑,「我臨時有事,他在嗎?」
「在,」茱蒂語氣依舊平淡,「不過他交代今天不見任何人,你知道的。」
「明白,那我直接進去了。」副總裁回答,語氣自然且不容置疑。
茱蒂聳了聳肩,未再多言,目光回到螢幕上,繼續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她甚至沒有通報董事長,彷彿這一切早已是習以為常的場景。
副總裁轉身,接過保鑣遞來的公事包,低聲囑咐道:「你們就在這等著。」
隨後,他獨自走到董事長室的門口,扭動門把走了進去,並隨手將房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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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內卻空無一人。
副總裁面色如常,顯然對此早有預料,他將公事包放在辦公桌上,隨即徑直走向書櫃,目光迅速掃過整排書籍,像是在尋找某個特定目標。指尖短暫停留後,他推動其中一本書,隨著輕微的機械聲響,書櫃緩緩橫向滑開,露出一條隱秘通道。
他踏入通道,一股微冷的空氣撲面而來,牆壁上藍色幽光流動,宛若靜默中滴落的水珠,折射出微弱光暈,訴說著這裡隱藏的無數秘密。接著,他按下牆邊的開關,書櫃隨即自動恢復原位,將通道封閉,整個空間瞬間陷入漆黑。
此時他並未急於行動,站在原地等待雙眼逐漸適應隱隱藍光後,才邁開步伐。
這整個三十八樓鋪滿厚實的地毯,步入其間,任何腳步聲都如同石沉大海,消弭於無形。他很快走到通道盡頭,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門,看來此處不但務求隔絕所有光線,亦連任何丁點聲音都不容許存在的樣子。
他推開大門,隨著門扇緩緩開啟,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頭空間相當寛敞,看似起碼佔據了整層樓的三分之二,沒有過多柱梁設計,而頂部大幅挑高,遠超電梯前的廳堂,彷若融匯三層樓的高度。中央大片區域被厚重的玻璃圍起,宛若動物園主題館的展示區,邊緣則是條無阻礙的環形通道。
外界一直傳言,艾森豪董事長將自己最心愛的異獸安置於辦公室內,然而此說法從未獲得本人或集團證實。如今看來,這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在展示區外的一處開闊地,擺放著沙發與幾件小巧的傢俱,副總裁一眼瞥見,此時有個男子正坐在沙發上,目光專注地看向展示區內,陷入沉思。他緩緩走到男子身旁,沒有出聲打擾,而是靜靜與其一同凝視著展示區內的景象。
在展示區內,明亮的光線與外部陰暗形成鮮明對比,彷彿隔絕出一片與世無爭的奇異天地。確實,透過這厚實的單向玻璃所分隔的兩個世界,一側是冷漠而現實的企業總部,另一側則是充滿魔幻氣息的自然樂園。
玻璃內的景致猶如自然界一角,主體是一片大草原,點綴著幾顆樹木,並有起伏的山坡與蜿蜒的小河,偶爾微風吹拂草地,草浪如波,景象逼真得令人難辨虛實。在偌大的空間中,一匹白馬正悠然啃草,孤寂而優雅地佇立於這片天地。
過了不知多久,坐在沙發上的男子似乎查覺身旁有人,卻也沒轉頭確認,直接問道:「威廉,你怎麼來了?」語氣中透著一絲自然,顯然對來者的身份心知肚明,畢竟敢未經同意就擅自闖入,這世上也就只有這麼一位而已。
「我有要事,想和你當面討論。」副總裁低聲回答。
那人還未回話,展示區內的白馬似有所感,微微抬頭望向他們。只見牠全身毛色如雪,鬃毛閃爍著柔和光澤,而額頭上那根螺旋形的晶鑽長角,則完全暴露了牠的真實身份。
獨角獸,優雅絕倫,美得難以言喻。牠似乎聽到異常聲響,停下進食,抬頭環顧四周。但從牠的視野望去,眼前除了草原、以及由虛擬實境技術所延伸的海洋邊界之外,並無任何異樣。於是牠像沒事般,重新低頭吃草。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正是喬治.艾森豪將軍,獨角獸集團的董事長。他興奮道:「你瞧你瞧,牠真是個奇蹟,每當我需要沉思或淨化心靈,只需來這裡看看牠,便能回歸初心,甚至從中找到突破逆境的智慧與勇氣。」
他這話才說完,獨角獸便又抬起來了頭。這展示區採用厚達數寸的玻璃,理應能完全隔絕內外聲音才是,更遑論兩人還是輕聲交談,而牠依然有所察覺,其感知天當真着實驚人。
董事長抬手,用晃了晃手指。沒多久,展示區內產生些許變化,某塊頂部逐漸變黑,好似烏雲,接著伴隨輕微的雷聲響起,裡頭亦呼嘯聲漸漲,風勢吹得草皮有如波浪起伏,煞是壯觀。
獨角獸望了望天,倒是沒太多變化,低頭繼續吃草。
「你也好久沒來啦。」董事長嘆了口氣,接著道:「每次與你一同凝望牠,我總會想起我們初遇時的那一幕,你騎著牠從霧中走出,給我的震撼至今難以忘懷。」
副總裁微笑道:「你倒是挺念舊。」
董事長哈哈一笑,「你不知道,人類老了就會這樣。如今集團由你掌控,我放心許多,也多了更多偷閒的機會。」
副總裁道:「過獎了,其實我才佩服您的遠見與魄力,若沒有您的引領,集團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達到如今的規模。」
董事長哈哈大笑:「能從你這樣的人嘴裡聽到讚美,這輩子我也足矣了!」
可這時獨角獸又抬起了頭,左右張望。看來雷聲和風聲也擋不太住牠的感知力。
董事長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我們別再打擾牠了,出去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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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後,董事長毫不客氣地坐回他的椅子上,副總裁則站在辦公桌前,神情平靜地等待。
董事長伸手示意:「這裡沒有其他人,不用跟我客氣,隨意坐吧。」
「無妨,」副總裁答道,「我等會還有其他要務,討論完此事後就走。」
董事長挑了挑眉,語帶好奇:「哦?究竟是什麼大事,讓你特地跑這一趟?」
副總裁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開公事包,取出一份文件夾,遞向董事長。
董事長靠向桌前,翻開文件夾,隨意瀏覽幾頁,神色逐漸凝重。這些資料詳述了近期中國客機在瑞典郊區墜毀的事件,還包括了與此相關的目擊圖片,以及有關「鳥人」的傳聞。
「真慘,」董事長低聲說道:「你確定這是鳥人所為?牠是有價值的異獸?」
「不是異獸,是更棘手的存在。」副總裁沉聲補充:「你還記得七罪宗嗎?」
董事長聞言猛地站起,雙手用力拍在桌上,興奮地追問:「你那個老對手終於現身了?」
副總裁緩緩搖頭,「不是他。」
「不是他?!」董事長的臉瞬間僵住,接著像是想到什麼,「難道是……但你不是說,他們早已消失數千年,高機率已經不存在了嗎,怎麼可能……」
「此事尚無定論。」副總裁平靜地說:「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親自過來與你商討。因為接下來我需要動用大量人力物力去調查,這勢必會對集團現有業務造成干擾,甚至可能引發董事會的不滿。」
董事長坐回椅子,沉思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畢竟那可是你的宿敵,現在竟然又多了一個,必定更棘手。」
「更重要的是,」副總裁語氣凝重,「若他真是其中之一,現身歐洲絕非偶然,必有所圖。他可能因某種原因復活,且正處於虛弱狀態,我擔心的是,他會試圖尋找並解救其他同伴。若猜測屬實,世界恐將再次面臨前所未有的大禍。」
「你的推斷未免過於駭人,僅憑這幾張圖片和資料,就能確定這一切?」
「不是推斷,是預感。」副總裁淡然答道,「而且根據圖片中的外型與特徵,其模樣與我殘缺的記憶高度吻合,讓我不得不警惕。」
董事長嘆一聲:「希望你的預感是錯的,我還想再多活幾年,享享清福呢。」
副總裁微笑點頭,又接著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根據最新線報,之前在埃及美尼斯事件和尼日奇美拉事件中,讓我們吃盡苦頭的那個攪局者,最近也大舉調動人員至他們的法國分部。看來,他們的目標似乎也是那鳥人。」
董事長若有所思:「你指的是那個曾是我們主要客戶,卻突然轉型,還搶走我們不少生意的中藥商會?」
副總裁說:「正是。如今道天會有了大動作,鳥人事件又恰好發生在夜星集團的主要根據地歐洲,諸多巧合,讓我不禁聯想到美尼斯事件,難道歷史又將重演?」
董事長撫摸著下巴,喃喃自語:「這群人總愛在最糟糕的時刻現身攪局,因為美尼斯事件,當年異界獵人組織才不得不首開大會,明訂行規。而那次會議中最讓我頭疼的,正是夜星和道天會的頭頭,他倆簡直如出一轍,老是神秘兮兮的,極難溝通。這次,他們又來攪局了?」
副總裁說:「當年我們痛失先機,處處落後於人,為防重蹈覆轍,所以我已經讓紅髮傑克和快槍手查理兩組人,先動身前往瑞典去調查。這次,我必須搶先一步,以免再度受制於人。待這邊雜事處理完,我就會再多帶些人過去親自坐鎮。」
「做的好!」董事長再度拍桌道:「所有人事資源,你儘管調度,不必事事徵詢我的同意,務必搶得先機。另外,你記得讓歐洲區的羅斯副總裁多派些人手支援,日夜緊盯夜星集團和道天會的一舉一動,務必隨時上報。」
「是。」副總裁微微一笑道:「坦白說,我還以為您會反對這次行動,甚至說服我別這麼做,畢竟這對集團而言,幾乎是無利可圖,可不好向股東交代。」
董事長朗聲大笑:「如你猜測屬實的話,那他們不僅是你的宿敵,亦是全人類的大敵,我好歹也是地球的一份子,總得盡點力,對吧?不然都世界末日了,賺再多錢又有何用,哈哈哈!」
副總裁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但隨即沉吟道:「但董事會那邊……」
「董事會由我來搞定。」董事長揮手道,「你不用擔心,不過這事還是通知羅賓遜一聲,畢竟他掛的是總裁頭銜,讓他與媒體進行必要的交流和宣傳。如果出了什麼事,他也好適時出面幫我們分擔麻煩。」
「這個我懂。」副總裁回道。
董事長忽然笑道,語氣意味深長:「您是神,卻甘願屈居在人類之下,忍受這些繁瑣的制度,實在是難為了你。我真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麼?」
副總裁說:「早說了,我不喜歡引人注目,現在這樣很好。」
「你覺得,」董事長忽問:「這夜星集團和道天會裡,有沒有可能有人和你一樣,是特別的存在?」
「我不知道。」副總裁搖頭道:「現在我只是人類,就算有,我也不一定能馬上辨識出來。」
董事長點了點頭,整個人直接躺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副總裁最後問道:「你還有問題嗎?不然我要去忙了。」
「去吧,一切盡力而為。」董事長道。
目送副總裁離去後,董事長再次低頭沉思。但沒多久,他便起身走向書櫃,打開通道,隨即快步走入其中。辦公室內重歸一片寂靜,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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