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吳哥窟——
清晨的吳哥窟籠罩在薄霧之中,彷彿笼上一層輕紗。斑駁的石牆與高聳的石塔在晨曦微光中顯露出蒼涼的輪廓,偶爾有鳥鳴聲從遠方傳來,為這千年古蹟增添了一份凝重的神秘。然而,一隻誤闖的異獸打破了這片寧靜。
牠橫衝直撞,驚傷遊客,迫使當地警方迅速疏散人群,並封鎖了整個區域。
此時,吳哥窟內理應空無一人,但事實卻並非如此。稍早之前,大批異界獵人集團紛紛聞訊而來,他們透過各種手段與當地警方進行「交涉」,成功獲得自由出入的許可後,正四處搜捕這頭闖入的異獸。
事情還得追溯到一個月前。道天會收到旗下採摘草藥工人的一則獨家秘報,指稱在泰國南部山區林間目擊一頭異獸,其模樣酷似中國神話中的麒麟。這消息非同小可,於是組織派遣鐵爺前去調查。
然而,目擊資料僅限採摘工人的驚鴻一瞥,除此之外就再沒第二人見過,甚至連他本人都再未目睹。早先駐紮當地的道天會探員,已向鐵爺報告初步調查無果,並懷疑工人誤認所致,請求結案。但鐵爺深入與工人了解之後,力排眾議,並獨自親赴密林蹲守了近三個星期,最終成功發現異獸踪跡。
這頭異獸披著細密的鱗甲,麋身鹿角,與傳說中的麒麟幾無二致,然而體型僅如羚羊般大小,顯然尚未成年。為何如此判定?因為世上已出現過另一頭麒麟,體型比馬還要大些,只是發現時早已死亡,而後被獨角獸集團製成標本,當時還以高達三千萬美金的天價,賣給一名中國富豪。如今,這頭活體幼麒麟橫空出世,其身價已是不可估量。
這頭幼麒麟警覺性極高,原本隱匿於密林深處,僅於夜間才會出來活動。然而,牠的運氣顯然不佳,最終被鐵爺逼出現形,在密林間上演了多場貓捉老鼠的戲碼,還數次差點為他所擒。無處可藏之下,牠開始一路沿密林南逃,而鐵爺則緊追不捨。最終,幼麒麟不顧一切逃進了吳哥窟。
早在幼麒麟開始南逃之際,鐵爺就深知時間緊迫,因為消息外洩必然吸引大量獵人集團湧至,若不儘快拿下,恐怕到手的鴨子會被人攫走。他第一時間就追到了吳哥窟,立即命旗下探員協助警方疏散人群,並封鎖幾處重要出入口,自己則開始展開追捕行動。
他緩緩走到巴戎寺,細心環視四周,邊走邊低語道:「小寶貝,乖乖現身吧,別浪費大家的力氣。你應該知道,逃不掉的。」
一團黑影突然從轉角處閃過,但仍被鐵爺眼角的餘光捕捉。他大吼一聲,猛然追去。這黑影正是幼麒麟,牠在石道間迅捷地穿梭,蹄聲急促回蕩;鐵爺緊追其後,透過耳麥冷靜地將位置通報同伴,步步逼近。
最終,幼麒麟被逼至一處空曠的平臺,鐵爺和其他探員也陸續從各方向趕到。他指揮同伴封住所有廊道出入口,防止牠再度脫逃,自己則緩緩走向幼麒麟。
幼麒麟退無可退,焦躁地甩動尾巴,踱步四顧,雖然身形稚嫩,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倔強。牠仰天長嘶,聲如雷鳴在平臺上回蕩,彷彿用盡最後的力氣警告:若再靠進一步,後果自負。
鐵爺將手輕輕按住腰間的長銃槍,但並未拔出。一來,他不願傷害這頭奇珍異獸;二來,這裡是吳哥窟,隨意開槍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亦曾嘗試過用麻醉槍,但麻醉針根本無法穿透牠堅硬的鱗甲,也正因為如此,讓原本十拿九穩的抓捕落空,導致計劃接連失利,才造成了如今這般窘境。
鐵爺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彷彿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目光中閃過一道精光,到了這個地步,似乎也只能使出殺手鐧了。
他從背後取下兩把造型奇特的雙刀,每把單刀長度約六十釐米,雙刃設計,寬大且厚重,刃身帶有幾道轉折,略呈波浪狀,明顯仿照其偶像的成名武器製作而成。他取下雙刀後,將左手單刀往右手上的護臂鋼盒前緣一壓,刀柄底端就此連接鋼盒內的鎖鏈,接著他又操作右手單刀接上左手鋼盒鎖鏈。在放脫雙刀的同時,兩手順勢握住鏈條,雙刀未落地即止住,輕輕擺盪著,彷彿兩條隨時待命的鐵龍,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
瞧這外型和手持武器,不知其身份的,還真會以為他就只是個Cosplayer。這源於他對一款暢銷遊戲的極度熱愛與痴迷,已到了瘋狂的程度,除了改造自己外型之外,更是要求組織的工程師,為其打造這款不太符物理特性的武器。在工程師絞盡腦汁、日夜鑽研之下,竟不辱使命成功製造出來。如今,這雙刀已經升級至第五代,材質更輕更堅韌,科技含量也更高,實用性顯著提升。而在他長期不懈的自我訓練之下,最終竟真悟出獨特的專屬刀法,就此成就了〝瘋虎〞的威名。
鐵爺手腕輕輕一抖,兩把單刀靈巧地彈起,然後準確落入他的掌心。
「小寶貝,先吃我這招『遊龍探路』試試!」說罷,右手單刀飛出,同時鋼盒內的鏈條亦不斷延伸而出,刀刃貼地反彈,不偏不倚穿過幼麒麟兩足之間。幼麒麟見狀則是稍退幾步,任憑單刀穿越跨下,一時還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模樣。
突然,他右手朝鎖鏈使勁一拉,單刀立即停止前飛並迴轉。此乃鐵爺蓄意為之,意圖用鍊條纏住牠的雙足,好讓其喪失行動力。然而幼麒麟反應迅捷,忽地腳下用力一蹬,高高躍起避開。落地後牠不敢大意,又接連蹦跳離得鐵爺更遠些。
首擊失敗,鐵爺嘴裡「嘖」地一聲,右手食指和中指壓在姆指之上,這動作會觸發手套上的機關,讓鋼盒迅速收回鍊條。過沒多久,單刀就又回到了他的右手上。
很快,數組異界獵人團體聞訊趕到,平臺上的氣氛頓時緊繃。他們或站在平臺邊緣,或佔據廊道口,眼神如飢餓的狼群般緊緊盯住幼麒麟,偶爾有竊竊私語與冷笑聲低低響起,聲音裡滿是算計。雖然表面上礙於行規,他們沒有主動干擾道天會的行動,但那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姿態,令鐵爺有如芒刺在背。
鐵爺環顧四周,然後回過頭來對幼麒麟自顧自說道:「小寶貝,這次再沒將你給抓住,怕是真要拱手讓人了。你說,我這臉要擺哪呢?」
說完,他冷不防雙刀齊出:「來吧,再吃我這招『雙龍出海』試試。」
雙刀一前一後急速劃過幼麒麟兩側,牠警惕地左顧右盼,似乎一時不敢輕舉妄動。鐵爺拉動鎖鍊,雙刀迅速朝內回捲,然幼麒麟再次高高躍起,逃過了鍊條的糾纏。但這次失手,鐵爺倒是沒有太過驚訝,亦沒收回鎖鍊,反而舞起鎖鍊來。
「來吧,我就不信連『盤龍戲水』都治不了你。」兩條鎖鍊單刀在鐵爺手中飛來盪去,真有如雙龍在在水中翻滾嬉戲,既靈動又威武,連在外圍觀看的一些獵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幼麒麟拼命地左閃右躲,漸感慌張,開始急於逃離此地,並試圖衝向平臺周邊的廊道口,但每次都被堵住。漸漸地,牠發現所有出口都被封死,退無可退。最後牠回首站定平臺中央,警戒地甩首翹鼻,嘴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看似惱怒至極。
於此同時,見廊道已擠滿其他集團的獵人,道天會探員們經聯繫達成共識,開始逐漸縮小包圍圈,打算協助鐵爺儘快將幼麒麟捕獲,以免夜長夢多。
幼麒麟察覺除鐵爺之外,周圍有人逼近,變得更加暴躁。牠清楚眼前這個拿雙刀的人類是狠角色,自己無法招惹,於是突然改變目標,猛然轉向一名探員衝去。
那探員顯然沒料到幼麒麟會突然向自己襲來,他手忙腳亂,連網槍都來不及舉起。眼看避無可避,便咬牙徒手抓住幼麒麟的堅硬雙角,試圖以蠻力壓制牠。誰知小小幼麒麟力道奇大,牠仰頭一甩,便將探員直接甩飛。探員在半空中翻轉數圈後,才一聲悶響墜落地面,半天無法起身。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其他人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便聽見探員的哀嚎回蕩在平臺上。
幼麒麟昂首踏步,似乎終於一吐悶氣,正欲再度衝前頂飛那探員時,一把單刀已急射而至。刀刃擦身而過,在牠鱗甲間留下一道刀痕,受此驚嚇,牠連忙跳開幾步,目光警惕地回到了鐵爺身上。
鐵爺收回單刀,他沒理會幼麒麟,只是望著刀身,神情流露出幾分懊惱。他本意只是想嚇退幼麒麟,卻沒想到出手偏了幾寸,結果就誤傷幼麒麟。他自顧自低聲罵道:「馬的,今晚加練一千下,做不完不准睡!」這話雖輕描淡寫,卻透著不容妥協的決心。
望著眼前這傢伙,幼麒麟的耐性已達極限。衝著先前成功將人挑飛的經驗,牠信心大增,似乎不再那麼懼怕人類了。牠低頭咆哮數聲,發足狂奔,直朝鐵爺衝來。
鐵爺見狀,非但不慌且不退,反而嘴角挑起一抹嘲諷意味的笑容。他解開鍊條,將雙刀收入背後,雙腳微微下沉,扎穩馬步,雙目死死鎖住迎面而來的幼麒麟,彷彿等待暴風雨前的最後寂靜。
旁觀獵人們見了這一幕,紛紛哄笑,有人大喊道:「這白癡,該我們上場了。」然而,鐵爺對此充耳不聞,眼中只剩下迎面而來的幼麒麟。
就在幼麒麟即將撞上鐵爺的瞬間,他如閃電般出手,雙手穩穩鎖住牠的雙角,右胸迅速抵向脖頸,並將整個身體重心下沉。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退了兩步,但雙腳如釘入地面般穩住,硬生生擋下這場驚天動地的碰撞。
幼麒麟奮力擺動脖頸,試圖掙脫對手的掌控,蹄子在地面上蹬出一道道深痕,卻仍舊無法撼動眼前這個如磐石般穩固的人類。這一人一獸互拼蠻力,片刻僵持不下。
很快地,幼麒麟的力量開始減弱,鐵爺察覺後立刻加大力道,雙手猛地一扭,將牠的身子翻轉。幼麒麟四腳朝天,重重摔在地上。
此刻,勝負已定。鐵爺迅速跳開,同時一道鋼網從旁罩下,徹底束縛住幼麒麟。雖然牠拼命掙扎,但網套越收越緊,旁邊的探員們一擁而上壓制住牠,趁機注射麻醉劑。最終,幼麒麟發出幾聲低吼,徹底安靜下來。
鐵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接著望向平臺周邊那群獵人,逐一比了個謝幕的手勢。最後,他將視線和手勢,停在了一個紅髮男子身上,雙眼圓睜,似笑非笑。
這名前額高廣、髮量略顯稀疏的紅髮男子,正是獨角獸集團的當紅獵人,人稱『紅髮傑克』。他跟鐵爺也算是老相識了,然而並非真正有交情的那種,在諸多場合中,兩人經常是最直接的競爭對手,甚至還有過不少次的肢體衝突。
紅髮男子凝視著鐵爺,眼神轉瞬間變得深沉,目光緩緩移向那隻被捕的幼麒麟,腦海中迅速權衡著眼前的利弊。眼前這隻幼麒麟,其稀有程度和價值絕對是準A級以上,如此珍貴異獸,自己是否應該破壞行規,出手硬搶?
雖說在數年前的一場大事件過後,異界獵人圈就訂下了不少行規,明訂先到者優先準則,避免破壞彼此和氣,且不得隨意搶奪他人的成果;但說穿了,這些行規本就是大集團們訂來圖利自己用的,畢竟他們勢力龐大,消息更為靈通,絕大部份成果都是他們的囊中物,這些規定反而限制了小集團的發展。況且,大集團若真失了先機,就像這次一樣,那他們是否會真心遵守行規,那就另當別論了。
當然了,想要奪取成果,也非只有硬搶一途,財大氣粗的獨角獸集團大可以施壓並將其買下,這樣雙方至少都有利可圖,何嘗不是皆大歡喜的方案。但紅髮男深知,現下情況道天會必不會答應,因為他們本就是終端買家,又何必多此一舉;他們高層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會派鐵爺這種狠角色來執行此任務的吧。
紅髮男子陷入短暫的沉思:這一場賭局,值得嗎?拿集團聲望來冒險,換取這頭珍獸?他的目光掃過鐵爺,這個老和自己打得平分秋色的對手,這次是否仍有勝算?他心中的天秤似在激烈搖擺。
其它集團的獵人亦待在現場,久久不散,因為他們都等著看好戲,假若到時真的發生衝突,或許還可以趁機選邊站,並從中獲取一些利益。
就在這時,紅髮男子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依然目不轉睛地注視鐵爺,並慢條斯理地將手機舉到耳邊。
「是,我明白了。」一番交談過後,紅髮男子收起手機,突然轉頭向身旁的夥伴說:「有新任務,走吧。」說完,兩人竟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在場的其他獵人為之錯愕,紛紛面露狐疑,但紅髮男子腳步從容,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鐵爺再次行了個謝幕禮,而其他獵人見獨角獸集團的人都走了,亦只好自討沒趣地紛紛散去。
說巧不巧,鐵爺的手機這時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是我,任務搞定。』
他聽著對方的回應,眉頭逐漸蹙起,片刻後露出了一絲不耐的苦笑:『法國分部?嘖,老天,好歹讓我放個假吧,到底何事這麼急?』
聽著對方的回覆,鐵爺的神情逐漸從愉悅轉為嚴肅。『行了,我知道了。這邊的事情一完,我就立刻趕過去。』
掛斷電話後,他嘴角微微一揚,並咕噥了一句,語氣裡透著莫名的意味:「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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