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異錄 - 獸之章．二

　　「⋯⋯事到如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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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時之彼異的事件結束至今，至少又過了一個月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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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述負責管理局人事的柳什一句名言：「守門人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通常有職務空缺超過三天都是罕見，更何況是空置這麼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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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之彼異的核心失蹤，誰也不知道它何時會捲土重來？光是這點就讓不少人害怕，畢竟它可是把前任守門人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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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海語氣彷彿在說晚餐該吃什麼般平淡，絲毫感覺不到任何惋惜或弔念的情緒。只見他心不在焉地檢視起自己的指甲縫，數秒後才抬頭往兩人方向撇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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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麼強的彼異，我卻聽說它被最弱的守門人收拾掉了，不禁有些在意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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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與霧間相連的門檻，每一個邁出的步伐都讓纏繞在腳踝的霧氣消散些許。振海伸手放在昊言右肩上，明明沒怎麼施力，體感上卻莫名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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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氣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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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言唇邊揚起一如以往的禮貌微笑，試圖撥開自己肩上的手掌卻失敗了。只見振海手指微勾，逐漸收緊的指尖宛如猛禽緊緊攫住獵物，瞇成彎月也藏不住那凌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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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我不明白『最弱的怎麼可能是你』？當初在訓練所時，你與我可是次次爭奪第一的好對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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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種種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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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海眼前閃過幾幕過往兩人一同訓練切磋的回憶，其鮮明得彷彿隨時可以觸碰。然而在眨眼後，一切又恢復原狀，映入眼簾的只有昊言浮現困擾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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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甚至還申請一個助手，難道你認為會有需要他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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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在訓練所是頂尖的，實際上任後也不過是眾多佼佼者中的凡人，沒有其他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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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讓對方說完話，昊言便以強硬回覆阻斷接下來的語句。哪怕他臉上微笑依然維持著弧度，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是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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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於眾人之間的尷尬太過僵硬，導致始終在旁觀的雲苑就算想緩和氣氛，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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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雲苑也很在意振海未竟之語。他可以肯定剛才振海是刻意盯著自己提問的，佐以嗤之以鼻、令人不適的冰冷眼神，不禁讓他猛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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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說重點我要回去了——我好睏——我討厭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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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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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只鹿蹄輪流在地上敲出不耐煩的響聲，帶有睏意的嗓音懶懶地闖進三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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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男眼下的黑眼圈幾乎要跟霧間一樣墨黑，此刻正打著呵欠，百般無聊的甩著手中的引路燈。從燈中散落的點點火光，落地前就在眾人眼中盡數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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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正事！我確實忘了。」鬆開放在青年肩上的手，振海誇張地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我是來邀請你的，你知道彼世最近發生的海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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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知道，不如說剛剛還在蒐集資訊呢——昊言話未出喉，振海似是已經默認昊言瞭解這場天災，自顧自地接下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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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門在被那座沈入深海的漁村裡。因為需要人手幫忙，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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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找其他人比較好吧？就如前輩看到的，我最近要帶助手，很忙非常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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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咦！」一個燦爛的笑容搭配一個俐落的動作，被昊言推到前面當成肉盾的雲苑臉上滿是驚恐。他的確有打算找機會參與話題，卻沒料到時機如此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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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想轉頭，也會被昊言按在頭頂的手掌給阻止。他的力氣有這麼大嗎？自己居然掙脫不開？無奈之下，雲苑只能仰頭望向正俯視著自己的高大男子，硬著頭皮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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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是、是啊，我還有很多要跟昊言學習⋯⋯例如門不是一種空間裂縫嗎？那理論上應該會固定位置，為什麼會沈進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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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少年的真誠提問，振海挑眉轉而看向昊言的眼神，明顯在譴責青年身為教育者之一，卻連基本常識都沒教完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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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在誰都不想多費唇舌解說的情況下，輸給另外兩人默契注視的昊言，最後只能滿臉不甘願的悶哼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平常用以紀錄彼異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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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苑本以為要用傳統的紙筆講解，下一秒卻看見昊言捏住筆頭扭轉一圈，掉下來的筆尖便在青年掌心化為質地宛如黏土、外觀水潤光亮的墨藍團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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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吸管做比喻的話，門是位於兩側的開口，連結著兩側；而霧間則是吸管本身，一個內部時間與空間都極為混亂的地方。到目前為止都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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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沾掌中物體，昊言以手指在空氣中劃出軌跡，黏附在指腹的藍卻滯留在空中，有如在某張看不見的紙上塗鴉般。不僅如此，發出微光的線條甚至開始舞動起來，因應昊言話語而改變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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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由引路人，我們可以在兩界之間進行安全與準確的移動。雖然聽起來很方便，但前提是作為出口的門必須是穩定的。空間裂縫就像是吸管上的裂痕一樣，你不能控制它何時、何地出現，頂多把它封起來，或是乾脆做成另一個新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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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孤單無依的吸管，在昊言額外畫出的幾條線下逐漸變成複雜的形狀。有如地下生物所挖掘出的錯綜複雜巢穴，一不小心便會迷失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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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我畫得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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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視身後鹿男的不滿抱怨，昊言將已經看不出原型的雜線揮去，被風流暈開的線條很快便自動收束，匯聚成一條扭動身軀的藍蛇。它彎過前端以追隨昊言的指尖，最終頭尾相接、啣成一個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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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要製造門並非簡單的事。要在隨機出現的空間裂縫中找出夠大、夠穩定的，還得準備特定物品當媒介，無論哪個都不是說有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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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媒介將空間裂縫轉移其上，藉此穩定並控制開關裂縫，門與媒介便成為同體共生的存在。只要移動媒介，就能輕鬆地將門轉移至任何地方，無論是管理或利用都變得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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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這種特性，海嘯席捲並吞噬漁村時，才會導致門被強勁大浪拖入深海。更糟的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可能是棲息於海洋的聖獸——振海想必也發覺了這點，才會選擇來找舊識昊言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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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著象徵門的圓環被昊言另外畫出的漩渦狀圖形一遍又一遍地吸入其中，雲苑對於門為什麼移動的問題已豁然開朗，然而這卻沒有讓盤踞在少年臉上的困惑消減，腦海反而催生出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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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介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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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該怎麼說⋯⋯或著該說這要讓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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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昊言以食指摩挲下顎又支支吾吾的模樣，振海用力以鼻音哼出一聲不屑，逕自躍進懸浮於空中的圖像。男子高大身軀將圖像撞散、在衣物上留下點點墨漬，他卻全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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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出乎意料的行動使昊言錯愕，單手把玩的團塊更因此不慎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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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解釋！跟我到現場去看看實物不就行了嗎？哈哈、到頭來我們還是要互相合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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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海開口同時，下方響起幾不可聞的清脆聲響。團塊不知何時又變回閃爍光澤的圓錐筆尖，滾了足足兩圈後停下。它的金屬表面正反射出臉上寫滿不願意的昊言，以及微微泛青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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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膝跪地以撿起筆尖，昊言抬頭時正巧與雲苑對上視線。只見青年立刻以眨眼瘋狂示意，只希望雲苑不要答應振海提出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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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去，請務必帶我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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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顯然的，雲苑並沒有接收對訊息，甚至還擅自超譯成別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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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雙眼放光的振海咧出一個宣告勝利的笑容，以不容反駁的語氣強調道：「如何？助手都這麼說了，你當然也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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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將完整的筆收回口袋中，昊言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直到此刻，雲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昊言臉色不太對勁，頓時有些慌張地來回看著氛圍完全相反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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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去吧，但別奢望我能幫上多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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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我這就回去和柳什說一聲，這可是好久不見的搭檔組合！整理完相關資料再通知你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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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會再和你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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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誤會你的意思我是說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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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振海轉身走回霧間的短短一分鐘內，昊言與雲苑兩人進行了短暫的單方面眼神譴責。而振海跨過門框後，像是感應到身後不尋常的氣氛般，忽然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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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問前輩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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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還抱在胸前的昊言一開口，振海便無奈地聳了聳肩，張開雙手、原地旋轉腳跟以扭轉身軀轉向兩人，有如表演中的小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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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人敬仰的前輩角色是挺不錯⋯⋯哈哈，我這死不改口的可愛後輩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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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在當守門人以前，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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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緩慢地轉動手腕，振海不知何時又變出初見時玩轉的水晶球。球體彷彿有生命一般，擅自從振海滿是粗繭的掌心蛇行滾出，沿著雙臂往上，最終在眾人注視下於雙肩來回悠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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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就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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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方便回答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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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本來想之後再找個機會告訴你。」一把抓住逗留在肩頭的水晶球，當振海鬆開手指，展現在兩人眼前的球體已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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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起尖角，瞠大雙目，彷彿下一秒就要將撕咬人類生吞入腹的血盆大口與利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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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水晶球同一材質的羅剎面具自振海掌心緩緩升起，脫離重力的束縛在空中載浮載沉，而精心雕琢的雙眼空洞地凝視著虛無縹緲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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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在那視線前方什麼也沒有。或許是因為面具栩栩如生，才有了它正在看什麼的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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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負責帶領鬼面。他們個個都我行我素又死腦筋，可辛苦了、哈哈！」

　　【事件No.22　海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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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託人：振海　委託內容：尋回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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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門所在的漁村遭襲，進而沈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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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海前輩邀請我一起前往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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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該守護海洋的聖獸，如今卻可能淪為災害源頭的海獸⋯⋯席捲漁村究竟是偶然，還是刻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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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不想接受這次委託。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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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之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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