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異錄 - 獸之章．一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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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獸之章．一

三時

Dec 5, 2021

153

11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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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為溫柔，是母親為孩童低吟的搖籃曲，眾生起始之源。

　　海為豐饒，是廣納相異生命存在的樂園，生命循環之水。

　　海為殘忍。是海獸驅使巨浪以肆意破壞，終結歷史之悲。

　　魔獸啊，我們做錯了什麼？海神啊，請您現身救救我們吧！

　　這份苦痛，為什麼無辜的我們必須承受呢！

　　「大自然的反撲？地質學家談反常海嘯⋯⋯」

　　「百年難遇的海嘯！死傷者已逾上百人⋯⋯」

　　無論昊言怎麼轉台，幾個新聞台的獨家報導都聚焦於悲慘天災上頭。倖存者無助的哭喊，搜索小隊忙進忙出的身影，偶爾參雜著被抬出的人體畫面，老實說並不是什麼可以平穩觀看的節目。

　　一旁折衣服的雲苑在見證昊言把新聞台轉了個三、四十遍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我搞不懂你到底是在關注災情，還是找不到節目看？」

　　「嗯，都有？」

　　昊言漫不經心地隨口回答著，任由電視螢幕不斷切換的畫面閃過視網膜前，絲毫沒有想放下遙控器的意願。

　　三天前，一場毫無前兆的海嘯將北方某個村落吞噬了。當地地殼並未有劇烈活動跡象，海嘯也僅破壞村落與其邊界週遭，並未造成其他地方太多災害。

　　究竟是天災？還是某個不為人知的軍武測試？甚至連外星人、氣象武器等天馬行空的陰謀論，都成為現在人們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不可思議的事實，接下來的畫面讓我震驚了！」

　　聳動標題，華麗特效，加上主持人們的浮誇語調——與其說是正經播報時事的新聞台，說是消費熱門話題的三流節目會更為貼切。

　　「你要看這種揶揄難民的節目？」

　　「噓！我就在找這個，這很重要。」

　　昊言在遙控器上機械移動的手指，此時終於獲得了歇息時間。雲苑露出對主持人不尊重災難事件的態度感到厭惡的眼神，隨後冷哼一聲，將腿上摺好的衣服放置在旁。

　　「海嘯導致妖魔現身！倖存者驚恐：是魔獸！」

　　額側長著牛角、有細長豎瞳的金色眼睛、像是人類男性的上半身與東方神話之龍的下半身，長有鱗片與尖爪的手臂⋯⋯

　　將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口述整理後，節目使用幾個特徵繪製還原出「魔獸」示意圖。想當然爾，在講求科學與事實的彼世裡不可能存在這種幻想生物——

　　也因此，魔獸在節目中號稱專家、學者的人眼裡，簡直就是倖存者過度驚嚇的胡言亂語。主持人顯然也認同此事，此刻正以嘲笑語氣模仿著魔獸的姿態。

　　「我認為不是偶然，魔獸真的存在。」

　　年邁的民族學家一出聲，現場便安靜下來。一方面是尊重老者，另一方面則是想看看對方作為唯一的正方，會如何反駁這場鬧劇。

　　滿佈老繭的手微顫，光是民族學家為了看清手中資料而抬起厚重老花眼鏡的畫面，就讓坐在其身側的學者忍不住嘴角勾起的弧度。

　　「事實上，這個漁村有祭拜海神的習俗。若要追溯根源，可以發現關於海神的詩歌早在幾世紀前就開始流傳！」

　　「——循聲已晚，災難，自白光滿溢。

　　天傾血染，萬物哀歌，久無平靜。

　　眾生皆祈，海面初現漣漪，後有巨浪席捲而來。

　　哦！海神夏瓦！我們的救贖之神！

　　祂乘風破浪、祂悲天憫人！

　　海是祂的堅盾，浪是祂的利劍，祂將以身抵擋明光！

　　抵擋明光！」

　　「這只是讚頌海神的片段，事實上該村擁有非常多具有歷史意義的文物，其中當然也有提到海神對抗魔獸⋯⋯」

　　嗶。

　　昊言果斷地關閉電視電源，阻止民族學家接下來可能會佔據節目大半篇幅的長篇大論。對此，雲苑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眼神中同時浮現困惑。

　　「海神、魔獸，不覺得這個題材很有趣嗎？」昊言起身伸了個懶腰——他在沙發上窩得足夠久了，光是轉動脖子都會發出令人擔憂的「咔咔」響聲。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喜歡民俗傳說。」

　　「嗯、以彼世的角度來看就是故事而已吧？畢竟人類是一種喜歡給『無法解釋的事物』冠上名目的生物嘛。」

　　「⋯⋯什麼意思？」

　　雲苑似乎是想起什麼般，忍不住抬眼看向身後那扇看似普通的房門。再回頭時，昊言頗有深意的微笑已經掛在唇邊，更以點頭同意少年內心剛萌生的想法。

　　「他們口中的奇談，在源界可不稀奇⋯⋯示意圖上的魔獸，碰巧跟我記憶中的某隻神獸長得很相似啊！」

　　彼世的誕生是始於宇宙大爆炸，以及後續無數次的演化與淘汰。但源界的起源，卻是來自「無名神」。

　　祂創造了大地，將力量分成無數份並以此化作生命，造出各式各樣的物種。

　　祂吐氣帶來風，祂燃手造出火，祂腳踏震出土，祂流血化為水⋯⋯祂逐步犧牲自己所擁有的，只為更完善世界上一切不足。

　　完成創世的使命後，祂將自己的名字與僅剩餘火的生命賦予世上的第一名人類，就此散逸。

　　人類懷抱著神之名，作為神使觀察萬物，見證各種神獸自聖地中孕育而生，守望牠們利用各自的力量促進各地文明。

　　「我記得現任海之神獸叫做夏爾⋯⋯但如果真是他，很多事情說不通。牠們一族向來溫和並以守護海洋為傲，不是會隨意惹事生非的類型。」

　　只見昊言的語速越來越快，逐漸沈浸於自己飛速流轉的腦內小世界之中。當他每想到一個不合理時，就會有更多疑惑接踵而至。

　　「不過⋯⋯慢著、我為什麼要關心這事？」

　　經過昊言五分鐘的腦內自我辯論大會後，最終衝出思慮大賽、拔得頭籌的想法是「我是能做什麼？」。

　　的確、遭受苦難的難民們十分可憐，但昊言並沒有多餘的錢或物資可以捐贈。無法自由行動的他，也不可能到現場幫忙或參與募款。

　　到頭來，他頂多只能在網路上幫忙擴散訊息，讓這次事件有更多管道曝光，好讓其他更有能力幫忙的人動身。

　　⋯⋯真討厭啊，這種無力感。昊言想。

　　「你想幫忙他們？」

　　始終在旁邊做各種家事的雲苑，見昊言此刻自顧自消沈起來，便停下手中工作挑眉看他。

　　「我們可沒有錢，你才剛買了一台電視！」

　　「⋯⋯還只能買二手的便宜貨。我知道。」

　　「而且最近菜價又漲了、連你常喝的手搖飲都漲五塊。」

　　「你有抱怨過。真是越來越賢慧了呢、雲苑？」

　　儘管表情顯示不喜歡被用賢慧來形容，但迅速竄紅的耳根還是出賣了雲苑內心的喜悅。

　　「或許我該去找個打工？」

　　「等等、什麼？」出乎意料的話語一出，昊言立刻瞠大雙眼，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到雲苑眼前並抓住少年的單薄雙肩：「什麼打工？你想被黑心企業騙嗎！我們沒有拮据到日子過不下去吧！」

　　「是樓下商店的大哥問我的。他說工作很輕鬆，月休十天，每天五小時，努力的話可以賺到五六萬甚至更高沒問題。」

　　「這麼輕鬆他怎麼不自己賺？工作內容是什麼？」

　　聽起來跟詐騙沒有兩樣。昊言瞇起眼，對如此優渥的條件抱持懷疑，此刻他完全能體會那種擔心自己兒女的父母是什麼心情。

　　「只要跟不同人出去聊天吃飯就好。大哥還說他是沒辦法做，但我一定沒問題。」

　　「⋯⋯絕對不准去。」

　　如果送給管理局的外出申請理由，是為了把樓下試圖拐騙涉世未深的少年的混帳東西揍一頓，不曉得會不會通過？

　　確實，雲苑長著一副清秀臉蛋，在女性客群當中應該很吃香。如果真的只是純吃飯，也許是可以讓他試試看——不過事實通常沒有那麼美好。

　　昊言反覆咀嚼想要告訴眼前少年真相的言辭，無奈他怎麼也無法委婉說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按在少年肩上的手指力道正隨著胡思亂想逐漸收緊，最終掐得雲苑忍不住吃痛並掙扎開來。

　　「為什麼？聽起來不難做啊？」

　　「這不是⋯⋯唉、總之沒有那麼簡單。我會少喝點飲料省錢，你別去打工了。」

　　「就算不喝飲料，零食的花費也很多！難道你能連零食一起戒掉嗎！」

　　「⋯⋯我可以少吃一點，一天一包總可以吧？」

　　「一包的單位是什麼？派對包？」

　　飄忽眼神不過一瞬，已是左右戰局的關鍵。這直接決定昊言接下來被雲苑鄙視的結果，只見雲苑雙手懷抱，瞪著昊言緩慢搖頭。

　　守門人的薪資是按件計價，若當月沒有特殊事件，那拿到的錢不過比彼世的法定基本工資高上一點，要養活兩人可說相當艱難。

　　甕之彼異也好，時之彼異也好，兩者的報酬大部分都拿來支付醫藥費，接下來添購雲苑的生活用品等又是一筆錢。

　　儘管雲苑擁有出乎昊言意料的家管天份，從煮飯到家事與收支管理都難不倒他，但終究還是有道金錢的門檻卡在那裡。

　　錢到用時方恨少，戒掉零食會懊惱——這就是昊言目前最貼切的心聲了。

　　「哦？聽說你有了感情很好的新助手，看來是真的啊？」

　　就在雲苑即將開口說出要去打工之際，一道陌生的嗓音悠閒地擋在這場勝負之前。兩人一同循聲望向來源，只見通往霧間的房門大敞，而門框後站著睡眼惺忪的鹿男與手上正玩轉著迷你水晶球的男性。

　　男性視線在昊言與雲苑錯愕的臉龐來回搜尋，最後將視線定在昊言眼中所反射的自己笑臉之上。

　　他收起水晶球，氣定神閒的開口：「好久不見啊，戚昊言。突然到訪沒有打擾到你們吧？哈哈、我有不得不打擾你的急事，多包涵囉。」

　　「振海⋯⋯前輩。」

　　昊言撇了眼掛在房門上的時鐘，時刻顯示上午十點二十，並非是平常通道開啟時間的五點。在正規開門時間外到來的源界訪客，帶來的多半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哈哈、一起切磋學習是多久以前的事啦，你還在喊我前輩啊？」

　　無視身邊打盹的鹿男，被喊作振海的男子跨出門框走向兩人。燈光下他的髮絲宛如要燃燒起來般熾紅，明明眼中含著笑意，不知為何卻讓人感到有些不適。

　　「不過，現在應該是我喊你一聲前輩才對了？」

　　「啊？什麼意思？」

　　振海將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在空中劃個半圓後撫在胸口，行了個前置有些浮誇的敬禮。他抬頭時正巧與躲到昊言身後、只探出一半身體的雲苑對上眼，而後者輕顫一下後便別開目光。

　　「我叫振海⋯⋯曾經是跟戚昊言一起學習的夥伴。」像是想說給雲苑聽一般，無論對方如何尷尬迴避，振海的視線始終盯在少年的臉龐上。

　　由於背光，振海五官輪廓顯得更加曖昧不清，唯獨翠綠色的眼瞳熠熠生輝。

　　「至於現在⋯⋯我是新上任的北之守門人，還請兩位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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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甕之章．序

#2 甕之章．一

#3 甕之章．二

#4 甕之章．三

#5 甕之章．四

#6 甕之章．五

#7 甕之章．六

#8 甕之章．七

#9 甕之章．八

#10 甕之章．九

#11 甕之章．十

#12 甕之章．十一

#13 甕之章．十二

#14 甕之章．十三

#15 甕之章．十四

#16 甕之章．後日談

#17 時之章．序

#18 時之章．一

#19 時之章．二

#20 時之章．三

#21 時之章．四

#22 時之章．五

#23 時之章．六

#24 時之章．七

#25 時之章．八

#26 時之章．九

#27 時之章．十

#28 時之章．十一

#29 時之章．十二

#30 時之章．十三

#31 時之章．十四

#32 近況公告

#33 時之章．十五

#34 時之章．十六

#35 時之章．後日談

#36 番外兩人休息日

#37 獸之章．一

#38 獸之章．二

#39 獸之章．三

#40 獸之章．四

#41 獸之章．五

#42 獸之章．六

#43 獸之章．七

#44 獸之章．八

#45 獸之章．九

#46 獸之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