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異錄 - 時之章．四

　　【事件No.21　？？之館】

　　【委託人：柳什　委託內容：廢棄古宅調查】

　　【來自某處流傳的都市傳說：

　　——我希望對方也能喜歡我。

　　懷抱著奢侈願望，苦戀不得的男女們。

　　在月牙之夜，找到門牌被嚴重磨損的廢棄洋館，

　　將寫有心願的信紙作為邀請函，獲得館主的青睞吧。

　　那麼，你將⋯⋯】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qbxt6fph

　　「將？」

　　柳什的故事斷在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卻沒下文，只見昊言懸在手記上的筆尖在空中旋轉了三回，最後被對方一個咋舌逼得在文字末端寫上六個未完待續的黑點。

　　「不知道，進去的垃⋯⋯人類都沒有出來。」

　　顯然覺得說明很麻煩，柳什抬起右腳，以滿是蛇麟的鞋跟敲擊一下地面——畫面中的老宅漫起濃霧，隱約可見不同少年、少女左右張望，陸續進入其中的過往。

　　他們進入洋館的時間看來並非同一天，屋外貧脊的枯地隨著畫面推進，逐漸被一片荊棘取代。年輕人們的服飾從老舊過時的灰白布料款式，逐漸變成與現代相似的鮮豔剪裁。

　　洋房推測約有三層樓高。顯露在外的玻璃窗緊閉，表面被細緻密佈的蜘蛛網遮擋，看不清內部裝潢。本該是正紅色的牆面被風雨洗刷而褪去顏色，僅剩下斑駁不堪的骯髒褐紅。

　　奇怪的是，除了門牌以外，洋房的結構竟絲毫無損，年久失修的階梯經多人踩踏，竟連一塊木板都沒有斷裂。

　　「這看起來很久了，為什麼現在才要調查？」

　　就連不熟悉彼世的雲苑都可以敏銳察覺其中的時間流逝，並先昊言一步拋出疑問。

　　「都市傳說的起因，大多都是源界種族來彼世時，不小心曝露自己能力或外表，才被想像力豐富的傢伙寫成妖魔鬼怪。我們本來不打算管，卻總有人喜歡沒事找事做。」

　　外貌看似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身上。他在洋館門口徘徊許久，彷彿下定決心般隻身踏進濃霧之中。畫面停在他回頭看著不存在的鏡頭方向，被濃霧遮掩一半的五官，暗夜中的灼人目光，一瞬間竟產生有如妖物般的錯覺。

　　「他是北門的守門人。在一星期前聽到傳聞後，他認為在自己負責的範圍內，就擅自跑去調查，至今沒有回來。」

　　柳什的口氣彷彿事不關己，連表情都沒有變化成擔憂或其他情感。那人的面容與濃霧逐漸淡去，地面緩慢變回澄澈明亮的藍天景色。

　　「在徹底失去聯繫前，他曾派領路人回來通報遭遇彼異。然而，無論領路人做什麼，她都無法再進入洋館。」

　　「所以我們調查彼異途中，要順便找尋並救援囉？」

　　「⋯⋯救援？」柳什頓了頓，似乎有點訝異這詞彙居然會出現在對話之中。「你這武力低下的蛆蟲別作白日夢了！北門守門人多得是替代品，當然你也是。」

　　這怎麼看都是想把昊言推進火坑裡吧？屍骨無存的那種。

　　雲苑內心不禁重重一沉。換作他站在昊言的立場，要為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涉險到這種程度，根本弊大於利。

　　除此之外，柳什把守門人說得像消耗品一般的態度也令他不適。他牙一咬打算要昊言乾脆放棄，卻不料身旁的昊言只是氣定神閒地露出微笑。

　　「總之把彼異揪出來就可以了吧？我做。」

　　「哼，姑且就期待你們的成果吧。」柳什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十分滿意地窩回全新的雲朵座椅上。不意外地，彷彿永遠不會吃飽的細蛇們又開始啃咬起椅背，估計這次的座椅也無法撐太長時間。

　　「這段期間我看守的南門怎麼辦？」

　　雖說答應了委託，但怎麼看起來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事件，昊言此刻才遲來地想起自己守門人的身份。

　　「我不是說過嗎？守門人多的是替代品。就算你跟那小子永遠都回不來都無所謂。」

　　柳什不曉得從哪裡掏出菸斗，旁若無人地抽了起來。焚燒後飄散的深紫色煙霧散發著強烈的臭味，彷彿腐爛多月的死屍堆一般。

　　「⋯⋯要是你們不在⋯⋯」

　　在背過身閃避惡臭的兩人背後，隱約能聽見一句低喃。

　　搖晃著，閃爍著。

　　彷彿隨時都會被迎面而來的微風熄滅，水藍色火光飄盪在三人身側，令昊言想起曾在盛夏晚間看見的螢火蟲青黃色光點。

　　只可惜，現在氛圍並不如當時寧靜風雅。雲苑雖然試圖把注意力放在單純吸引火光上，但縈繞耳邊的爭執聲卻有增無減。

　　「是啊，是我說的！那又怎麼了！」鹿男的尖銳聲音迴盪在霧間之中，回音則於數秒後自四面八方回傳，令煩燥程度更上一層樓。「你又沒說不能說！」

　　「你明明清楚隱民下場不可能多好！就這麼忍心送他去死嗎！」

　　對於昨天少年忽然出現的不同處理，兩人經過幾輪爭辯，仍如鬼打牆般不斷堅持自己意見，絲毫沒有想各退一步的意思。身為風暴起源，夾在兩人之間充當隔板、以避免兩人大打出手的雲苑臉上除了尷尬外還有些不知所措。

　　在接受委託後，兩人便在管理局待到下午五點，以便從管理局的簡易門中通過霧間前往目的地。

　　這期間兩人並沒有閒著，他們從偽裝成石柱的書櫃中挑出源界種族圖鑑，還有兩界的失蹤事件做為參考，試圖找出可以證明雲苑身份的蛛絲馬跡。

　　就算從少年當初身穿的特色服飾著手，或是比對失蹤人口的照片，依舊找不到強力證據。後來昊言乾脆翻閱起歷年動漫角色大全，以角色扮演為方向去搜尋，可惜也毫無下落。

　　至於昊言壞掉的手機，他交給柳什送回源界開發部修繕，想上網發文尋求廣大網友幫助看來要等活著回來之後了。

　　「要說的話，為了一個陌生人送死才奇怪吧！你是這麼熱心的人嗎！還是單純傻？你明明連他是不是好人都不知道！」

　　鹿男一連串不留情的質問有如椎刺，句句都刺得雲苑淌血。

　　在管理局查資料時，從柳什不幫忙也不提供意見，反而時不時的諷刺貶低兩人的口氣中，雲苑察覺所謂不讓昊言擔負性命純粹是藉口，實際上兩人的生死對柳什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在能力範圍內見死不救是懦夫的行為！顧著明哲保身出賣他人遲早會害死自己！」

　　「你講什麼哲明太難了我聽不懂啦！那是彼世的髒話嗎！」

　　接著兩人分別拋棄通用語並往反方向撇頭，用母語低聲罵了句「渾蛋」、「傻瓜」。只能說母語的罵人效果拔群，不但可以發洩又能不至於讓對方發現。

　　至於雙方語言都聽得懂的雲苑，則把新學到的髒話埋在心裡，趁著兩人短暫冷戰的期間開口：「⋯⋯是我給你們造成麻煩。」

　　聞言，氣到毛髮直豎的鹿男及雙手抱胸的昊言同時將視線放在較自己矮上許多的少年身上。他們本來想開口說些什麼，卻頓時啞口無言。

　　「把我送去當隱民也好，丟進那奇怪的屋子也好，我不希望你們的搭檔關係被破壞。」

　　「等、等一下，你⋯⋯」

　　「這是什麼也想不起來的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為什麼⋯⋯」

　　「我心意已決，請你們和好並放棄我！」

　　「你的頭髮！」只見昊言激動地抓住雲苑肩膀，鹿男也湊上前來，兩人同時用大吼打斷了少年的決心，不敢相信眼前的變化。

　　雲苑原本有如黑曜石般的髮絲，此刻卻褪至全白。在霧間這本就視野朦朧的地方，白髮被火光照映得更加顯眼。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雲苑的氣色看起來很好，昊言左看右看也查不出是否有中毒或受傷的痕跡。由於進霧間之後他與鹿男便開始激烈辯論，雲苑什麼時候轉變成這樣他並沒有察覺。

　　將自己臉側鬢髮抓在手掌心翻看，同樣困惑的少年搖了搖頭。

　　「跟從源界去彼世的時候很像耶。」鹿男摸摸後腦勺，歪著頭思索著。「為了隱藏自己的種族，轉換成跟人類差不多的樣子⋯⋯之類的？」

　　「如果是這樣，對彼世的人專用的消除記憶對他無效也說得通了？」

　　本來昊言還擔心當初對雲苑亂照一通才是導致他失憶的罪魁禍首，看來此刻可以完全脫罪了。他鬆開緊抓住雲苑肩膀的手指，暗自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平復心情。

　　隨後昊言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換上嚴肅表情轉向好奇地在雲苑身旁探看的鹿男。

　　「他的變化不准跟其他人說。」

　　經過前一次的背叛，昊言深感提前約束的重要性。果不其然，鹿男聞言後臉上立刻浮現出失望，語氣更是可憐兮兮地。

　　「什麼？我連要跟誰說的名單都列好了！」

　　「不行就是不行。」

　　我好想說我真的好想說為什麼不能說誰說我不能說我就偏要說要是我說了你又能拿我怎麼辦好我就要說！

　　雖然不明白在鹿男表情中怎麼能看出這麼多語意清楚的情緒，昊言還是用眼神言簡意賅的表示「不行」，兩人又陷入不知道自走進霧間後第幾次的無聲交戰之中。

　　「請你別說。」放棄思考自身變化怎麼回事的雲苑默默開口，同時也認知到自己必須再一次成為打破冷戰的那個可憐人。「⋯⋯拜託？」

　　「好吧。那不說了。」

　　鹿男這次倒是放棄地異常乾脆，連昊言都不由得為這變臉速度之快愣了一下。

　　「怎麼他說你就這麼容易答應啊？」

　　面對昊言有些不甘心的發問，鹿男只是雙手一攤。

　　「啊我就想氣你啊。」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9Pl1jM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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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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