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異錄 - 甕之章．九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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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甕之章．九

三時

Dec 8, 2020

181

8 分鐘

x

　　「你知道有什麼事比受困還要令我難受的嗎？」

　　「是什麼？」

　　「跟你待在同個空間。」

　　沒有理會鹿男的冷嘲熱諷，昊言低頭繼續專注於滑手機上。試圖使用通訊程式聯絡外界已過好一陣子，螢幕上那刺眼的「無訊號」仍是刺目的紅，他忍不住煩躁地「嘖」一聲。

　　回想三年前，昊言還覺得在源界用手機很滑稽。源界可是魔法世界啊！是彼世的無數輕小說中、一切異世界要素集合的奇幻之地！不應該要有個神秘的通訊水晶之類的嗎？

　　教導昊言的監護人聽完，十分淡定地告訴他魔法並沒有那麼簡單。光是要尋找適合的媒介、解析咒文的合理性、法陣構圖的安排等等，哪怕是最基礎的火球術都得經過多方嘗試才不會釀成災難。

　　對源界居民而言，彼世那些「突破框架」的電子產品有時反而更好用。

　　「但是源界沒有基地台跟電吧？」

　　「我們有魔法可以解決。」面對監護人的理直氣壯，昊言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後續他就被大量的魔法理論作業淹沒，也無暇顧及滿腔疑惑。

　　情況回到現在，昊言的手機是守門人統一配發的源界版本，外型仿製彼世中的某水果品牌，效能與真品不相上下。

　　在落後彼世好幾年後，源界終於在今年成功開發出手機。教導源界通訊人、領路人們使用規章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了長居彼世的眾守門人身上。

　　與時俱進啊。如果可以的話，昊言希望源界能儘快開發加強霧間通訊的裝置。每次進到霧間都得掂著腳、舉高搖晃手機搜尋訊號實在很麻煩。

　　「聯絡不上啊⋯⋯」

　　隱約聽見附近傳來鬼祟聲音，昊言一抬頭正好看見鹿男用燈火在他身邊圍成一列、將其以特定規律擺放的場景。

　　地上的火焰隊伍似曾相似，似乎是用在祭神儀式中的圖紋。鹿男虔誠地跪下、朝昊言的方向膜拜數次，嚴肅表情被燈火照亮，而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

　　「⋯⋯偉大的迷霧之母，我領受妳的黑暗，接受妳的飄渺，傾慕妳的神祕，而我是如此卑微！喔，我願將這份祭禮奉獻給妳，請妳指引我回家的路途吧！」

　　「喂、你打算獻祭我嗎！」

　　「反正我們都會老死在這裡，有試有希望！」

　　昊言反射性想撤出圖紋中心，然而在鞋尖跨越邊緣那剎，他猛然想起自己並不清楚霧間能落腳的安全地帶，只好在重心不穩跌倒前收腳。

　　眼看鹿男禱文都唸到第二段了，焰尖彼此延展相連，模糊勾勒出一個形體——昊言情急之下劈出手刀，凶狠且不偏不倚地正中鹿男微沁冷汗的前額！

　　火焰在鹿男的驚呼下全數飛散，尚未完成的幻影也因此夭折。失去安排的綠色火星掠過兩人鬢髮，最後撞進虛無，在它們懷抱中安靜地滅去微光。

　　重新引燃燈火的鹿男撇過臉、避開昊言鄙視目光，對方以鼻息哼出的嘆氣聲依然強烈地傳進耳中。

　　「我說，領路人第一條守則是什麼？」

　　「⋯⋯霧間要熟到跟老家一樣。」

　　「第二條？」

　　「⋯⋯被關住是意外。但老媽鎖了你的門，卻關不上窗戶。」

　　跟死氣沉沉的守門守則不同，領路守則倒是非常⋯⋯白話？譬喻方式有些奇異，不過與昊言想傳達的意思相去不遠。

　　他阻止鹿男打算繼續背誦第三條守則的開頭，並伸手抓住鹿角強迫彼此對視。昊言瞇著眼，對鹿男滿是不情願的臉孔緩緩開口：

　　「我有個想法，也許可以出去？」

　　「不要抓鹿角一不小心就會掉下來快放⋯⋯等等、你有辦法打通閣樓？在窗戶跟門都被封死的情況下？」

　　鹿男赤紅色瞳中燃起閃亮小星星，昊言甫一點頭便使他拋棄原先的喪氣表情，猛然站起身來。

　　若非昊言鬆手得快，估計此時已經被那對鹿角用吊掛方式給高高掛起。鹿角隱約有鬆動的前兆，應該是錯覺吧？

　　姑且不問鹿男的閣樓譬喻是影射什麼，昊言伸直右手，隨著手指抓握，墨色細沙自指縫傾瀉，一眨眼便已凝聚成劍狀。

　　近乎墨色的幽藍劍鋒幾乎與霧間融為一體，乍看之下無法分別出兩者差異。劍峰劃過地面時響起細緻嗡鳴聲，一串漣漪靜謐地暈染開來。

　　霧間以性質上論斷，是為了連通不同空間、甚至是次元的高階結界術之一。昊言猜想專治結界的破夜劍，或許正是打破窘境的機會。

　　若將霧間比喻成一條隧道，此時兩人被困其中也無法辨認方位。蠻橫地在牆壁打出大洞後，出現在另一邊的景象可能會是美景、又或許是鬆動湧入的土石、甚至是另一條隧道。

　　雖然對鹿男無視意願、試圖犧牲自己的做法不予置評，但鹿男用盡手段也不願呆然等死這點，倒是與昊言想法一致。

　　「我會用破夜劍破壞霧間。不論成功或否，我之後都沒有足夠體力能維持清醒。」

　　「然後我就趁機跳進空間裂縫、拋下你逃走！」鹿男點點頭，雙手叉腰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沒錯。」

　　「很想這麼做但其實開玩⋯⋯啊？」

　　鹿男嘴角上揚的弧度頓時僵住，隨著下顎扯下急速垂降。瞠大的雙眼中承載著荒謬，一時間除了「你」以外，發不出其他音節。

　　身為當事人的昊言對比之下異常冷靜，如同在說別人的事情般輕描淡寫。

　　「就算是你，也很難在揹著累贅的情況下，從裂縫中安全找到出路吧？」

　　領路人一族尋路的才能是一流的，因此昊言並不擔心在瞬息萬變的空間裂縫中，鹿男孤身一人會遇上什麼問題。

　　要是帶上昏迷的自己，哪怕耗時多一秒鐘，潛藏在空間裂縫、蠢蠢欲動的未知威脅便越有機會纏上兩人。單方面保護的結果定是錯過出口，甚至被奪去性命。

　　「但、但拋下你找路⋯⋯那我還不如現在獻祭你，不但安全又沒有罪惡感！」

　　「喂。」忍住想揍人的衝動，昊言沒好氣地翻白眼當作冷抗議。「我並沒有想犧牲自己好嗎！」

　　「是、是喔，真可惜。」

　　昊言曾經聽過，引路燈是領路人的一部分。

　　從血肉中生出的燈以生命力做為燃料，火焰才擁有足以奪去目光的靈動耀眼，而亮度與型態會反映出其主的身體或精神狀況。

　　此刻鹿男引路燈內的焰舌瘋狂翻飛碰撞，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地騷動不安。再配上鹿男故作鎮定的臉色，昊言心底只覺得好笑。

　　「出去找到正確的路之後，再來找我。我會帶著你的火。」

　　不論多遠，引路燈分出去的火焰只要沒有熄滅，領路人都可以感知到其所在位置，甚至還可以將簡單的防護法術附著其上。

　　昊言看準這點，確信昏迷的這段期間至少有辦法保證安全。聞言鹿男沈默許久，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回答。

　　「要是我拋下你呢？」

　　「那是你的選擇，我就認了吧！」

　　不給鹿男任何抗議或勸說的時間，昊言雙手舉起破夜劍，緊握住劍柄後便傾盡全力將劍尖捅入地面！

　　劍尖抵觸的物體不如預想中的堅硬厚實，反倒為濃稠滑膩，像早餐時用抹刀裹上花生醬的回饋感。

　　一張延展性極佳的薄膜深藏在地板內部，包覆住劍身外，還試圖阻止外力繼續侵入。所幸破夜劍並非用普通材料鍛造，才能抵抗兩方較勁時產生的威壓、不致於斷裂變形。

　　這場角力賽並未持續太久。昊言單膝跪地並以全身重量使劍勇往直前、手指關節皆因過度用力泛白，手腕也遭痠麻感侵襲。

　　在幾乎感覺不到手臂知覺前，破夜劍終於穿破重圍。昊言二話不說便立即放手，轉而抓住離自己最近的那簇火焰深藏掌心。

　　從中傳來的灼熱感幾乎要燃盡骨髓，昊言卻已堅定絕不鬆開拳頭的意志。

　　兩人甚至來不及說上話，便被強大拉力一掌裹住，不由分說地被強行拖往內部。進入深處那瞬間兩人即被各自拉往不同方向，轉瞬便看不見對方身影。

　　昊言的意識在腦海中沈浮，用來對抗睡意的精神正在分崩離析。如同處在深海，週遭除了令人刺骨的沈悶，也有種令人想忘記一切的頹喪。

　　最後，他睏倦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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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甕之章．序

#2 甕之章．一

#3 甕之章．二

#4 甕之章．三

#5 甕之章．四

#6 甕之章．五

#7 甕之章．六

#8 甕之章．七

#9 甕之章．八

#10 甕之章．九

#11 甕之章．十

#12 甕之章．十一

#13 甕之章．十二

#14 甕之章．十三

#15 甕之章．十四

#16 甕之章．後日談

#17 時之章．序

#18 時之章．一

#19 時之章．二

#20 時之章．三

#21 時之章．四

#22 時之章．五

#23 時之章．六

#24 時之章．七

#25 時之章．八

#26 時之章．九

#27 時之章．十

#28 時之章．十一

#29 時之章．十二

#30 時之章．十三

#31 時之章．十四

#32 近況公告

#33 時之章．十五

#34 時之章．十六

#35 時之章．後日談

#36 番外兩人休息日

#37 獸之章．一

#38 獸之章．二

#39 獸之章．三

#40 獸之章．四

#41 獸之章．五

#42 獸之章．六

#43 獸之章．七

#44 獸之章．八

#45 獸之章．九

#46 獸之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