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異錄 - 時之章．十二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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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時之章．十二

三時

May 20, 2021

205

1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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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成長，死亡。

　　這是所有生物必經的過程，但對於具有智慧與貪慾的人類來說，僅以三個詞彙就說完一生未免太過單調乏味。

　　他們要求健康出生、平安成長、合理邂逅，順遂一生、祥和逝去——不僅如此，連死後都還希望會被他人記得、以供後人祭祀。

　　「而身為彼異，連想像都是奢侈。」

　　雲苑輕聲唸完紙上娟秀字跡所留的訊息後，眼中光芒不禁也跟著黯淡下來。

　　經過模糊佇立在花園各處，若隱若現的數個人型黑影後，兩人在乾涸許久、石雕裝飾全數碎裂的小型噴泉前找到了第一封信。

　　乍看之下信紙與最初大門前那封相同，沒有任何變化。然而當兩人翻轉到背面時，米黃色表面卻赫然浮現另一段訊息，明顯出自他人之手。

　　字裡行間透露的無奈感滿溢而出，冷冷地滲進讀者心中並揪住心臟。

　　「彼異的心聲嗎？這會讓我們更瞭解它的弱點。」

　　「弱點⋯⋯」

　　雲苑捏著紙片的手指發出輕微喀嚓聲，他倏然抬頭望向身旁神色自若的昊言，語氣顯得慌張：「你要殺了它嗎？」

　　「這是守門人的工作。」昊言此刻又拿起手記以便寫下信紙內容，肩膀的疼痛使他連握筆都是挑戰。「根除彼異，讓它們不會在兩界作亂、甚至對門有非分之想。」

　　客觀而言昊言這番話不無道理，但情感上少年無法接受。帶著對彼異的粗淺認知，他隨昊言一頭栽進幻境之中。在信紙上感覺到思念，在旁白中理解了背景，這些都讓雲苑心生同情。

　　少年不是會隱藏表情的人，心裡想些什麼一眼就能明白。將視線從記錄完畢的手記中轉移到欲言又止的雲苑身上，昊言表情難得地嚴肅起來：「它直到剛剛都還想著害你！」

　　「我知道⋯⋯可⋯⋯」

　　「你看過甕村的紀錄吧？就因為他們的私慾，害死了整村的人！現在這個彼異也是一樣，用實現願望作為糖衣，殺死更多無知的人！」

　　喀擦。

　　不給雲苑回話的機會，昊言強硬地打斷了接下來可能的任何辯解。雲苑手中的信紙又多出更多褶皺，而他沉默著不再試圖反駁。

　　此時，一個黑影踩著輕快的小碎步，踏過零碎的石磚路前行。它的個頭不到昊言的肩膀，卻與雲苑身高相當，相比之下身材更加纖細。隱約能見長及腳踝的頭紗隨風飄揚，而布料卻毫無阻礙的穿過兩人身體，並與黑影一同消失。

　　兩人回頭，只見一個拖著腳步、艱難前行的影子跟在其後。本以為它會隨前一個影子軌跡直到消失，沒料到它無視正在凝重氣氛中的兩人，逕自走到噴水池前便停止前進，在沉思不久後頹然坐倒在噴泉邊，不再移動。

　　而它的身側不知何時出現一封信。

　　「我告訴那對夫妻，還有辦法救他們命不久矣的大少爺。帶上他們為數眾多的家僕，給我一個住處，這一切都不成問題。他們猶豫了三天，最終答應了我。」

　　黑影似是在靜靜聆聽著雲苑的朗讀。他隨著話語緩慢抬起頭，視線究竟是放在兩人身上、亦或是天上完全顛倒的另一個破碎花園則不得而知。

　　在兩人的凝視下，黑影雙手扶著膝蓋，顫抖著身軀站起身來。踏出踉蹌的一步，黑影朝著與來時相同的方向緩步離去。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目送那模糊不清的黑影融進深淵之中，昊言低頭望向正在撇臉賭氣的雲苑。兩封信在他手中慘遭蹂躪，最後被皺巴巴地塞進連帽衫口袋裡。

　　「⋯⋯聽完故事，我認為彼異是受害者。可以的話不是應該先談談嗎？」

　　「故事？你是說信？」

　　「我們跟無臉男戰鬥那時，那喋喋不休的故事！」

　　「啊、那個啊⋯⋯在我聽來是像無線電干擾的外國人雜音喔？」

　　本來還忿忿不平的雲苑，在聽見雙手交抱、滿頭問號的昊言回答後，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胸腔怒火被冷水一把澆熄。

　　「無線⋯⋯？」他眉頭一皺，將注意力轉移到新的名詞上。昊言見狀趕忙揮揮手，要人別在意。

　　「理解成噪音就好。先不說那個，你聽到了什麼？」

　　在興致勃勃的青年端起手記，聽著神情無奈的少年詳細說明並記述的同時，兩人完全沒發現通往塔前的隱藏小徑站著一道黑影，正緘默而持續窺探著他們的方向。事實上，待雲苑感受到視線回頭時，那影子早已消失無蹤。

　　雲苑最初感覺似乎有外人存在，是在餐廳凝視頭上那幅巨型肖像畫的時候。本來也不覺得那只剩線條的面部會有所謂的視覺，然而在棉質布料底下的肌膚卻起滿雞皮疙瘩。

　　究竟是想太多，或是真的有？他無法肯定。就連滿心懷疑的現在，花園中的各處黑影依然各自照著某人曾經的生活軌跡行動著，隨時都在某處淡入淡出。

　　「也就是說，寫出這些信的主人可能是彼異，可能是與彼異親近的人⋯⋯或兩者皆是。」

　　整理目前已知資訊，昊言很快便得出了結論。無論是不是自願，與彼異同流合汙的人多得很，這也不算什麼稀罕的選擇。

　　那麼，寫信的人還活著嗎？到現在都還未露面的彼異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吸引別人進入幻境，單純只想把人變成怪物嗎？如果是這樣，又何必讓人在幻境中多做停留？

　　昊言的思緒正在飛快地運轉，依據過往經驗而得出的各種可能性，有如幻燈片般一幕幕在腦海輪流閃現。來自肩膀、始終干擾判斷的痛覺此時彷彿也消失無蹤，可謂全神貫注。

　　「我也有事情要問你。」

　　少年的聲音幽幽闖進思緒中，輕薄字句卻很快就被層層交疊的假設吞噬，沒有在昊言心中留下太多痕跡。

　　「嗯、你說？」

　　「你打敗怪物的力量跟彼異有關嗎？」

　　「或許吧。」

　　當下昊言並未多想，等他發覺自己隨口回答而後悔時，早已錯過可以裝傻蒙混過去的時機。雲苑雙手交抱、瞇起眼銳利地盯著昊言，顯然正在等一個可以接受且合理的答案。

　　直到不久前還滔滔不絕的思考洪流，就這麼被一個冰冷而突兀的問題大壩擋下了。

　　摩娑著下巴，昊言輕嘆了口氣，清秀臉龐上浮現出的為難，全都倒映在雲苑湖藍色雙瞳之中。

　　「但我可不是彼異喔？」

　　就算是的話昊言多半也不會承認吧。雲苑如是想，臉上表情當然還是藏不住心聲的一覽無遺。

　　「五步。這是我隨便取的名字。」

　　省略為什麼要隱瞞以及獲得力量的前因後果，急於重回思考彼異目的的揣測之中，昊言決定盡可能以最精簡、讓人勉強還能聽懂的高速語氣簡單與雲苑解釋起來。

　　「滿足某些條件後，我可以命令距離五步以內的人的四個行動。每走出一步，就能命令一次。踏完第四步，一旦我再次移動或是超過一分鐘，命令就會失效。」

　　「會失效？但你的位置不就在敵人眼前嗎？」

　　「是啊，完全在危險範圍內。」昊言聳了聳肩，隨即後知後覺的想起肩膀負傷，於是他接下來的話語都含著一絲顫抖。「所、所以我都會確保最後能殺死對方⋯⋯該死、有夠痛⋯⋯」

　　「⋯⋯不會有副作用嗎？或是使用限制之類的？」

　　乍聽之下是個附帶危險卻也很方便的能力，但如果與彼異有關，難道以後也會成為剛剛遭遇的那種怪物嗎？

　　聽完後，雲苑第一個反應是擔心起昊言人身安危，同時也困惑起如果有這種能力，何不一開始就展現出來，還得忍耐像柳什那般的冷嘲熱諷。

　　武力低下⋯⋯嗎？柳什歇斯底里的謾罵還歷歷在目，然而進入幻境後，雲苑觀察到的昊言完全不配這四個字。不如說，他的身手完全是早已習慣戰鬥的矯健，在攻擊類似人類的怪物時也毫不遲疑。

　　而他的不解遲遲沒有獲得解答。當雲苑將自己從回憶中抽離，發現昊言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自己三、四步距離，青年所凝視的遠方隱約出現一片似曾相識的餐廳景象。

　　地面的泥土痕，隨著某人拖行的腳步一路向前延伸。儘管連結兩個相異空間的中間地帶，是漫無目的飄浮在黑暗之上的各類傢具，昊言臉上也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你不會說要跳過去吧？」

　　不慎踩空的話，究竟會跟著傢具在空中翱翔？或是就此跌入不知名之所？這是個饒富趣味的賭注，卻不該在現下由兩人進行挑戰。

　　搖頭否決雲苑的不安，昊言將腳邊的小石子往前一踢。沒想到小石子沒有移動或下墜，而是穩穩地待在空中，直到被緩緩飄過來的茶几桌腳給頂撞一下，才成為墜落深谷的驗證者。

　　一人用手、一人用腳，兩人又嘗試丟出幾個碎石，發現只有在特定位置上才有辦法留住石頭。雲苑靈機一動，用花園裡的細沙小心翼翼地潑灑進黑暗，成功讓隱藏的道路現形於兩人眼前。

　　若要以此方式成功過渡到對岸，需要相當數量的細沙。然而附近並沒有適合的容器，於是昊言使用破舊的生鏽園藝剪割斷雲苑的帽兜，兩人同心協力的將砂礫一起裝入其中。

　　「這些⋯⋯好像是文字。」

　　以細沙鋪墊出的道路並非平整筆直，仔細一看是由彎曲且不連續的曲線構成的。本來昊言專注在閃過不時飄蕩過來的傢具因此不以為意，直到雲苑偶然回頭、敏銳察覺了異樣，他這才稍稍有了興趣。

　　「這麼一說，筆跡蠻熟的。寫了什麼？」

　　騙子。

　　當少年唸出口之後，兩人便又沉默了下來。2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blyfyJ8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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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甕之章．序

#2 甕之章．一

#3 甕之章．二

#4 甕之章．三

#5 甕之章．四

#6 甕之章．五

#7 甕之章．六

#8 甕之章．七

#9 甕之章．八

#10 甕之章．九

#11 甕之章．十

#12 甕之章．十一

#13 甕之章．十二

#14 甕之章．十三

#15 甕之章．十四

#16 甕之章．後日談

#17 時之章．序

#18 時之章．一

#19 時之章．二

#20 時之章．三

#21 時之章．四

#22 時之章．五

#23 時之章．六

#24 時之章．七

#25 時之章．八

#26 時之章．九

#27 時之章．十

#28 時之章．十一

#29 時之章．十二

#30 時之章．十三

#31 時之章．十四

#32 近況公告

#33 時之章．十五

#34 時之章．十六

#35 時之章．後日談

#36 番外兩人休息日

#37 獸之章．一

#38 獸之章．二

#39 獸之章．三

#40 獸之章．四

#41 獸之章．五

#42 獸之章．六

#43 獸之章．七

#44 獸之章．八

#45 獸之章．九

#46 獸之章．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