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身處的世界被稱作彼世。他們身處的世界被稱作源界。
兩界都有著可以連到另一邊的門。門由兩邊的守門人守護,並擔當兩界的溝通橋樑。
「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守門人了。」
隨著父親的離奇失蹤,昊言在十歲那年正式接下守門人一職。雖說是相依為命的父子關係,但父親失蹤一事卻對他不痛不癢。
他並沒有父親失蹤前的記憶,只聽說父子倆一同遭到意外,打擊過大才因此失憶。靠著父親留下的一間老公寓套房以及遺產,他勉強還能夠生活——要說昊言與同齡小孩有哪裡不同,那就是他名義上的監護人來自源界,負責教導所有守門人應該具備的知識。 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Sz76MCxEK
所謂的「老套房」,也是為了守護隱藏在其中的「門」而建造的偽裝。
黃昏既是兩界相通之時,也是昊言與監護人見面、學習源界知識的課後輔導時間。
不能在特定時間外開啟門。
不能讓無關者知曉門的存在。
若出現足以影響兩界的事件,守門人必須協助處理。
⋯⋯諸如此類的。其實相關細項多如繁星,昊言總是想起監護人第一次搬規定書過來時,重量壓在桌面的巨響,以及書脊厚度幾乎與自己小腿同寬的場景。
「第一次看到你時才到我的肚子高呢。你個頭什麼時候會超過我的角啊?」
「以人類來說不會再長了。」
鹿男手持鮮紅色煙斗,隨著兩人每一次跨步,煙斗中的火種像有了生命,個個自斗缽中飛躍而出,落在模糊不清的濃霧之上。
在一片灰暗中,火種燃燒成燈,為兩人指明前路。昊言跟著鹿男的腳印,小心翼翼的在迷霧中逐步踩出漣漪。
為了避免兩界直接接觸,穿過門後連結兩界的空間是特殊的「霧間」,能在其中找到出路、行動自如的僅有鹿男的領路人一族。踩對便是前進,踩錯則落入深淵,這是避免有心人擅闖兩界的手段之一。
隱約能從兩側的濃霧中看到類似手爪或尾巴的東西,以及在其後窺伺的物體。
「比起這個,我比較想知道這次委託的事。」
昊言低頭看向在信封封面綻放的梅花。只見它雪色花瓣末端染上一抹妖艷的紫,花瓣週遭還飄散著與鮮黃花蕊同色的細微粉塵。粉塵落在信紙上,形成如星河般美麗的碎星。
「要帶你去的甕村,每十年會舉辦一次甕祭⋯⋯」
鹿男沿途並無補充火種,燈火卻沒有因此斷絕。此時回頭已經看不見來時的房門了,週遭也越發昏暗沉悶,某人所演奏的樂曲卻越發急促,看似要到高潮卻驟然停止。
「是村人用供品奉獻給女神的日子,以求永保繁榮!」
「供品⋯⋯啊。」特意用這個詞總覺得有些奇怪,不等昊言發問,鹿男便繼續接話。
「甕祭就算在祭典中也是很特別的類型,何況今年發生不少怪事!」
通常說到特別就不會有什麼好事。昊言默默想著,同時掏出手記將截至目前為止的對話飛快地記錄下來。流暢字跡迅速填滿半頁手記,他甚至還有餘力可以畫出鹿男外觀的速寫當插圖。
而鹿男的注意力全在引路上,根本沒有發現身後青年的行為,持續滔滔不絕說著話。
「有很多女眷消失,或是供品被破壞的事件!這樣可沒辦法安心啊。」
鹿男頓了頓,掛在他角上的繪馬隨著轉頭發出喀啦喀啦的響聲。遲來發現昊言怪異舉動的他並未對此發表高見,反倒像是已經習慣似地交疊雙臂,偏頭瞇起眼。
「你還在寫小說?」
「⋯⋯我只是把事實記錄下來。」除了自己本身,其他人看見大概也不會理解手記蘊含的價值吧,昊言如是想。
「是嗎?算了、總之不只源界,你所在的彼世同樣也有雌性人族消失。」
「很多人嗎?」
「這個嘛,目前只有一個。」鹿男輕描淡寫的語氣,讓昊言覺得對方其實對消失女子的生死可說是漠不關心。「但她是被人用某種手段偷偷帶來源界的,這點無庸置疑。」
進入源界的正統方法是如現在兩人的情況,在守門人將門開啟後,由領路人帶許可對象穿過霧間並到達指定位置。要在沒有領路人的情況下、安然到達門另一側,機率微乎其微到甚至可說幾乎不可能成功。
若要選擇旁門左道的方式,大可以直接在某個不該出現門的地方,建成相連兩界的臨時通道。然而人為建門需要耗費大量精力與特殊媒介,通常會在建成前就會被發現及阻止。
至於有別於以上兩種方式、最糟的情況⋯⋯昊言忍不住扶額,雖然很不想面對,但看來這次事件就是如此了。
「也就是說⋯⋯這次有彼異介入吧?」
彼異是擁有強大力量、無視所有規則,僅為一己私慾行動的「怪物」們。牠們失控時的力量足以撕裂空間、因此造成兩界邊界曖昧甚至產生臨時的門也不足為奇。
「真不愧是昊言啊,很快就掌握狀況了!」鹿男拍拍手掌,傾斜煙斗使其灑落更多火種,光源在他絳紅鹿蹄邊排成波浪狀的奇妙圖騰。
「彼異就藏在甕村。不知道牠有什麼目的,我們希望你盡快揪出來,別影響到甕祭。」
火種乘在因踩踏而起的數道波紋上,向著遠方前進。有些火光散成更加細碎的塵沙,鋪在地面形成石磚。也有些火光燃燒得更加旺盛,焰尖直指天際擴展成燈。
在此之前彷彿被迷霧遮蔽的風景,逐漸在眼前拓展開來。粉色雲彩在淡紫色天空暈染交疊,隱約可見少許天星閃爍。而以球狀彩燈結成的網將天幕攬於其中,其下不乏穿著紅色祭服的人們來往。他們戴著以藤蔓、樹枝為底的花朵面飾,對於突然出現在街道中央的兩位來客投以目光。
雖說所有村民都停下動作、一致凝視兩人的確詭異,然而昊言視線卻無法從村民腳邊的大甕移開。
淺綠甕身上有著金色暗紋流轉,似是川流不息的蜿蜒纏繞,裝飾其上的梅花與信封的品種一致,而花苞就像下一秒會綻開般栩栩如生。
自甕口岔出不知名的數朵鮮花,搭配翠綠大葉鋪墊其下,後方纖細多刺的藤蔓在彎月型的木製格柵攀爬成牆,襯托出甕口中央靜靜沉眠的少女頭顱。
少女墨色長髮被梳理成兩束,在頭側將其扭轉成髮髻後,再插入梅枝代替髮簪。垂在頰側的鬢髮如瀑,流淌進甕口邊花團錦簇。她緊閉雙眼,姣好五官僅施以淡妝,唯唇瓣染上的朱紅胭脂格外奪目。
定睛一看,像這樣的甕子甚至不只一個。甕中少女們以固定間隔的距離,綿延至街道盡頭,無以計量。
昊言突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厭惡感。然而在他決定將眼神移開之際,眼角餘光竟瞥見甕中少女忽地睜開眼,對他嫣然一笑!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KJcCpue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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