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傳說 - 08-4

　　「劉栩，這東西是什麼？」

　　爐塔的一個師兄問道，將他打的東西摔在地上，原本應屬於某個機械的零件直接被砸個粉碎。

　　劉栩所要打造的東西有點複雜，屬於弩弓中的某個機括部分，剛好是最為脆弱的部份，需要部份組合保護才會變得穩固，如今物材破碎的聲音引起工坊其他人的注意，旋即在別的師兄大聲斥喝下又回頭繼續工作。劉栩則面對那個雙手抱胸的師兄。

　　劉栩問：「有什麼錯誤？」

　　「你的打造程序出了錯誤，所以機括力度不足。」

　　「師兄應該把東西留下來讓我檢查看看。」

　　「錯了就錯了有什麼好檢查的？」

　　「那麼是哪邊程序錯誤？」

　　「上弦時金繩的部分沒有過火。」

　　就是說那種混雜金屬材質的軟細索要經過火淬硬度方夠。

　　劉栩認真回想過一遍，他拿著金繩過火時並未漏了任何細節，甚至還跟旁邊那位師兄確認過自己過火的程序有沒有問題，對方也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看過了絕對沒問題。

　　那眼前這位是？劉栩回頭看那個師兄，他別過臉去。

　　劉栩也不想將這兩人放到對立面去，沒有人會因此發生衝突的，只會異口同聲指責他。

　　「那我再重作，等會給那位火爐師兄檢查確認，他親口保證沒有問題再拿過來給你。」他說道。

　　「得了，讓你再做也是浪費材料，你不如等會留下來收拾東西。」

　　「也好。」他說，師兄沒料到他的反應，狠狠瞪他一眼說道：「不知羞恥的東西。」然後大步離去。

　　面對這樣的狀況劉栩倒沒太多情緒感受，零件他是檢查再三確認沒問題才給人的，既然師兄說有問題那有問題的也許不是零件，而是他的想法。

　　他想了想自己何以招致這樣的對待？

　　是了，原因可能只有一個：陳靖的事情。就連納金他可是都有繳了，沒道理因為這樣被差別對待。

　　劉栩走到一個同儕邊，剛才兩個人還一起打著相連的零件，他對那人說：「我先冥想一下，等會你再叫我。」

　　「不，別找我！」他挪開身子。

　　人情冷暖。劉栩對此倒不以為意。根據課程，今天的功課便是打這個零件了，倘若師兄都不讓他做那就是沒其他事情好做了，等著留下來打掃。

　　課程結束後人走樓空，工坊只剩他一個，那個摔東西的師兄過來看了眼就走了，結果留下他在這邊打掃。

　　其實要做的事情不多，就是把剩料和廢棄零件聚集到料桶讓梵門伙工收拾看能不能重新做成其他物料。

　　劉栩也沒感覺什麼辛苦的，就是趕快收拾完。

　　「你怎麼在這邊？」周順水進工坊看見了他。

　　「你怎麼過來了？」劉栩問。

　　「剛才我那邊的工坊下課，過來門口等你呢結果沒等到人，然後拉個同梯的問才知道你沒跟著下來。」周順水看著他烏漆的雙手，頓了頓，問：「怎麼了？」

　　劉栩便把大概的事情跟周順水說，唯獨是沒提到自己的推測，只說是師兄認為他零件有問題便直接把零件摔壞。

　　周順水聽了後說：「劉栩，這人明顯是在報復你呢。」

　　「你也這樣認為？」

　　「不然太沒理由了，你唯一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打了師兄、然後又因為救人特別有名，他們肯定是在給你下馬威，免得到處有你這樣的人那些師兄姐還得了。」

　　「是啊，那你怎麼不離我遠點呢？別惹上麻煩了。」

　　「啊，說實在我其實不太怕。」周順水忽然鬼鬼祟祟的湊過來說：「我認識了一個早我們一年進門的師兄，他對我挺不錯的，現在很多人都覺得我跟著他混，我也跟他提過你，今天來引你去認識認識，可以少不少麻煩。」

　　不知為何劉栩想到周小悠常說的那套能用當則用的原則，他心裡不免好笑，結果自己依憑的力量派不上用場，反倒還得靠別人了，「那就走吧，你說那位師兄叫什麼？我該怎麼叫他？」

　　「姓姜名紹白，姜師兄不喜歡熟人對他太恭謹，等他認識了你肯定會要你叫他本名，不過待會見面先叫他姜師兄。」

　　「好。」

　　找姜紹白的地方居然在頂端工坊，聽說爐塔主事會在頂端休息。

　　周順水帶著劉栩穿過層層樓層，他似乎也不顧慮其他人的目光，不在意被看見和這個被師兄所排斥、厭惡的劉栩在一塊。

　　兩個人在頂端工坊門前，粗厚的隔音門板外面還有另外一個小工坊，幾個師兄都在這邊工作，注意到他們，過來攔下。

　　「兩位是師弟嗎？」那名師兄問道。

　　周順水答：「是的，我們這邊有事……」

　　「主事平常很忙，沒空理你們的，你們離開吧。」師兄搖頭。

　　周順水一下子結巴起來，「但但但我們是要找、找……」

　　結果剛才看起來挺可靠的周順水講話又不靈活了，劉栩接口說道：「這邊是來找他的朋友的，並不是要找主事。」

　　「這邊也不是你們可以隨便來的地方。」

　　「有什麼隨便不隨便的？」有人插嘴道，一個身材中等，長相平凡但是目光銳利的男人走過來，「誰交代過這邊誰可以來誰不可以來了？」

　　周順水看見男人明顯是鬆了一口氣，劉栩低聲說：「你滿頭都是汗。」

　　「老毛病了，容易緊張，緊張就大汗。」周順水趕緊用袖子擦汗。

　　「姜師兄。」那個師兄敬禮。

　　那名師兄臉帶驚慌，至於被稱作姜師兄的男人只是皺著眉看他。

　　「你不是說你的朋友才早我們來一年嗎？」劉栩這邊低聲問。

　　「是啊，不過他是主事的親徒，身分很高，而且前陣子才被特許免除工兵學課程跟隨主事私習。」

　　「你認識的朋友不簡單啊。」

　　「我哪想到他這麼厲害。」周順水嘆氣，「我這人臉可丟大了。」

　　「認識朋友哪裡丟臉不丟臉的。」

　　這邊兩個人在說話，那邊姜紹白在質問師兄。

　　「你說的規矩又是誰交代的？可以說清楚嗎？還是你自己想的。」

　　「這……姜師兄我……」

　　「姜紹白啊，我猜他也是想防止有人來這邊打擾才說的。」周順水打圓場。

　　師兄叫姜紹白「姜師兄」，周順水卻叫姜紹白本名，從這裡劉栩便能看出親等差距。

　　「這樣？」姜紹白看了看周順水，又看了看對方。

　　「呃……是的……」

　　姜紹白用手裡抓著的布擦手說道：「那你去下面三號工坊幫忙汪師兄的零件工作吧，做完再回來。」

　　對方臉色剎時蒼白，但還是點點頭轉過身去收拾東西，所有在場的眾位師兄都沒有因為姜紹白的安排而發出任何異議，甚至是彷彿剛才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

　　姜紹白接著便沒再理那名師兄，對周順水道：「那你說的那位朋友就是這位？」

　　「是的。」

　　劉栩朝姜紹白拱手，「師兄你好，我叫劉栩。」

　　「免了。」姜紹白也拱手，「叫我姜紹白就好，我聽說過你了，你在哪邊工坊？」

　　劉栩對姜紹白說的話有些在意，所謂的聽過只是從周順水口中聽到，還是知道他的事蹟？

　　現在他在梵門鬧出來的事情應該是很多人知道了。

　　「最底下那邊，一號第五間。」

　　「喔？我猜你在那邊有不少事吧？」姜紹白問，沒等劉栩回答，他說：「進去再講。」

　　姜紹白開了厚厚的門。

　　裡頭又是另外一間小工坊，裡面只有一個裸上身的大漢握著鐵槌敲打火紅的胚胎，每一下敲擊都火星四溢，散到大漢身上。

　　「主事人，都管他叫王老鐵。」姜紹白旁邊說：「師父在忙的時候不會理人的。剛才提到下面發生的事情，怎樣？你也經歷不少吧？」

　　姜紹白大約是敏銳的察覺到劉栩可能的處境。

　　周順水代替他把事情說了。

　　「我還不清楚你要幹嘛嗎？」姜紹白說。

　　「我知道你會知道。」面對姜紹白直接甚至是形同質問的回答周順水也很坦然，「所以我想說看看你能不能搭把手，甚至我把朋友帶過來給你看一下也有幫助。」

　　「確實。」姜紹白對於自己被周順水利用也沒反感表現，「但我能提供的不多，主要還是他自己。你為何不還手？」

　　這句話是在問劉栩，「沒什麼意義，而且會招惹其他麻煩。」

　　在劉栩的想法當中這種體系的問題倘若他成為前起頭者進行反抗並且成功了，整個維持已久的外院對於雜務院的壓制跟威嚴都會瓦解，所以他若是成為那隻出頭鳥只會變成其他人打擊的對象，縱然他有實力，麻煩卻是無盡的。

　　「……所以，簡單來說就是擔心麻煩。」

　　「是這樣沒錯。」

　　「紹白……」周順水低低說了一聲。

　　姜紹白伸出手，像要攔住周順水要說的任何話。

　　「不要緊的，我大概了解。」姜紹白說：「你的為人其實我多半聽周順水說過了，不過到這邊還是要多問問。」

　　「其實我還是不清楚你們要做什麼。」

　　「沒人跟你說過，你當然不會了解了。」

　　劉栩驀然生出一點笑意，姜紹白這種形同在罵他說廢話的表現方式跟龐安其實很像。

　　這時他才恍然發覺，自己其實是有點想念龐安在身邊的日子了，想念她說話的聲音，周遭的一切，摸了摸臉，想想自己是否是因為情境遷變所以腦袋異常？

　　那邊王老鐵終於忙完了，放下鐵槌看向三人，朝姜紹白吼道：「讓你進來這邊不是把這邊變成風景勝地！」

　　聲音嗡嗡在工坊迴盪，震得周順水身子微微搖晃，彷彿大鐘撞響，劉栩暗驚，王老鐵的氣息修養很深，不過既然是能當主事的人想必也有不凡的本事。

　　姜紹白說：「您不是想找個幫手？我這邊就給您找來了。」語氣平穩自如。

　　「喔？你該不會給我亂找人來吧？」

　　「您不是說不喜歡外面那些師兄姐嗎？我就給您找了個剛入門的沒學過東西的。」

　　「混帳！」又是一聲巨吼，唾液四飛，「你是把老子這邊當成講席課了？」

　　「就是幫忙拿物料處理雜務而已。」姜紹白冷靜的說：「您還要教他做這些事情？」

　　「廢話！」

　　「那不若我來？」

　　「當然！」

　　姜紹白繼續平淡的說：「那我先告訴他一點基本的事情，順便帶他去找他那班的講席跟他說您收作特別生了。」

　　「快去快回！」王老鐵不耐煩的說，轉頭重重又敲了胚胎一記，像是洩憤一樣，鐵槌撞擊胚胎則如哀號般發出錚錚回聲，接著便被王老鐵送進水中冷卻，煙霧四漫。

　　「走罷，我帶你去找你那班的講席，路上跟你說說你該做什麼。」姜紹白轉身帶著兩人離開工坊，外頭的師兄原本每個都抬頭聽裡面發生的事情，一見到姜紹白走出來全都低下了頭。1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My5NN3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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