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栩無事,便展開氣息的修練,起頭猶如普通人把手伸進熱泉一般:得先試探水的溫度,無法習慣水的火燙,後來整個人泡進去感覺又還好了。而他的修練便有些這樣的感覺,當吸納天地氣息入體,這些氣息化作內感觸及到那些原本開通的竅穴、路徑的時候心臟一緊,滿腹失落感,像是吞進巨大的空氣。
但既然開始了總不可能後退,劉栩依照劉家的氣息循環門法注重在開發身體最基本的竅穴跟路徑。
劉栩一下子就突破了門檻境,對他而言這一層何其容易?門檻境不過小境界,功用不過增強五識體力爾爾,對於劉家子弟而言極其容易突破。
他之前的問題在於遭受灌體以後由於上面氣息層積太深,導致無法回頭鍛鍊下面支撐氣息的竅穴跟路徑,若是他的氣息修養再退一階到了識路境,就自然有辦法去將竅穴跟路徑打寬、打結實,也能重新凝聚精粹體內的氣息。
但既然都已經從頭來過就這樣罷,他決定自己要多在聚通境以前的三個境界多徘徊,真正把基礎打好。
兩天的船程終於抵達梵門山下小鎮,近日來不時有人來拜訪劉栩,大多數都給龐安轟了出去,除了周小悠、被劉栩所救的那名弟子、羅沫師兄以外,其他人毫無例外。
關於劉栩自廢修為這件事情船上其他師兄姊都不知道,只有徐澤生跟羅沫互相說過。
龐安還幫他打聽了在江上遇見的那隻怪物,隔天晚飯開飯時徐澤生罕見的出現在大廳上,告訴所有人那隻怪物跟上界有關係,也是今後所有人都會碰到的問題,梵門教導弟子其一便是要弟子勇於去對抗這種怪物。
眾人譁然,劉栩聽龐安說了之後暗想:之前從未聽說過有這種怪物出現,但現在為何會有?
總之,船是抵達終點了,到了梵門底下,劉栩才知道梵門坐落的山脈就被稱為大山峰,雖然極其簡單卻是非常符合,牆壁一般的山脈直直衝入灰密雲層,高不見盡頭。
當初船遠遠接近時傳來的驚嘆還讓劉栩忍不住出了甲板觀看,只見遠遠的一道灰影,卻能產生幾乎將前方所有道路的擋住的那種遮天蓋地之感,並且貫連了天跟地面,讓人難以想像遠方那道山峰有多大。
船隻穿越江面上的捕魚小舟進入山脈底下的小鎮在港口停靠,整個小鎮灰濛濛的,天色不好,風頗為陰寒。
巨牆就擋在城鎮之後,讓人望而興嘆。
「這只是山脈一景,因為這片山牆擋住所以你們看不到後面。」羅沫變成了解說,在眾弟子紛紛於碼頭下船時,很多人都是頭高高抬起,不可思議於山峰盡頭在哪的那種表情,「大山脈被稱為大其實不在其高,而在其廣,後面是片綿延萬里的山峰,沒人知道這片山脈的盡頭到底在哪裡。」
「我們接下來要怎麼上去?」其中一個弟子問。
羅沫微笑,劉栩感覺羅沫的笑容有些不懷好意,「很簡單,這便是你們的第一課,所有弟子進入梵門肯定會走過一趟,我們要走『朝聖者之路』,追隨先祖師開拓梵門的道路直到進入主峰大殿。」
一陣低頭議論交頭接耳,甚至有些人的臉色變得蒼白,劉栩光是抬頭看看猶如巨神手指伸入雲層的山峰就感到有些暈眩。
「那這趟路要走多久?」又有人問。
「一個月。」羅沫說,看見眾人臉色,又說:「這趟旅程你們會了解到當初先祖師建立門派的艱辛,還有,會接觸到變成氣師的第一堂課,如何去掌握和運用這種名為氣息的神秘力量,幫助你們在爬山的時候不會這麼辛苦。
「登山最為痛苦的除了體力上的折磨以外還有心理上的折磨。」羅沫說:「你們可以試著想一下一整天都在消耗大量體力的情況下做同一件事情,然後這樣的情況要重複一個月。」
此時徐澤生風風火火從船艙走了下來,每步步伐極大,頗有雷厲風行的意味在。
「講席,這邊弟子已經聚集完畢。」羅沫向徐澤生恭敬的說。
「好,那末全部人跟我來。」徐澤生說,指著那片山牆說:「接下來要登山,踏進石門以後你們就正式成為梵門弟子,現在要後悔的還來得及,回頭登船。」
他轉頭一望,無人移動腳步。
徐澤生冷冷一笑,「很好,不算太沒用,記得,一旦進入石門就代表本門課程開始,在課堂上我有權利懲罰表現差的弟子,自己注意點。」
小鎮不甚大,比之一些鄉野村莊則是異樣整潔,鋪石路乾淨整齊,房屋多有定期修葺,倒是奇怪。鎮民對於他們這伙顏色統一陣容浩大的隊伍似乎挺有興趣的,經過的時候會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哎,要爬山。」走在他旁邊的龐安有些愁容。
「妳的狀況應該可以吧。」
「當然可以,就是麻煩。」她抱怨,反問道:「你呢?身體還行?」
「還行。」
龐安點頭,劉栩則微微一笑沒再說話,周遭人太多不宜深談,他轉頭望了望,周小悠表情看不出內心想法,只是抬頭仰望抿著唇,後排的何春凜抓到他的視線,臉上維持一貫冷淡,但劉栩總覺得嘴邊好像莫名挾帶笑意,馬上別開臉。
真正走到山峰底下,面前是道巨大石門,石門後有石徑階梯,探入密林之中,廣場上有幾個穿著紅袍的弟子站立,地上排排齊列了鼓脹而類似行囊的黑色事物。
「這是行軍包。」羅沫指著地上,「裡面裝有你們上山需要的物資,不用擔心用盡,但你們需要聽我們的指示來使用裡面的東西,我們到了半山腰抵達牛村以後會再補給一趟。」
在梵門弟子指示下他們依序背上行軍包,重量對於劉栩倒還好,可說是輕若無物。
「之後去月落之地你們可能也要背上行軍包,早點習慣吧。」徐澤生說道:「裡面最上面放著件輕裘,能防寒防濕,你們身上的紅袍也有這種效果,只是沒這麼暖,需要就穿上。」
「走了。」他冷淡一喊,一馬當先踏進石門走上石階,隊伍依序在後,當劉栩踏上石門時忽然一陣顫慄湧過全身,宛若電流似的,倒也不是害怕什麼的,那是一種開展全然新生活的新鮮與緊張感。
終於,他們走進了那片山脈底層的密林,開始漫長的朝聖者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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