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隔天的事情，廢除了修為以後劉栩忽然感覺世界變得不太一樣，沒有了氣息，同樣也沒有力量充盈身體、細微聲響皆能察覺的那種敏銳，一瞬間巨大慌恐便如排山倒海襲來，他還以為自己是出了什麼差錯，結果心境復又慢慢平靜。
對了，他把自己的修為廢掉，手腳極其冰冷，往年太過依賴氣息的後果，現在反而是異常怠惰，不想做任何事，只能呆呆坐在床上。
他太低估後果了，無怪乎羅沫說這樣的決定非常艱難。
有人敲門，劉栩拖著散懶的身體前去應門，龐安上下眼打量劉栩，平淡的說：「啊你，把自己的修為散掉啦。」
劉栩一言不發，轉身回床。
龐安什麼也沒說，坐到他旁邊，很難說兩個人待了多久，劉栩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時龐安也不見。
失去氣息調養之後身體基本上除了本身的運動能力以外，所有的自然需求都跟一般人一樣了，他難過的想。
龐安這次連門都沒敲就進來了，手上端著食物，放到桌上，熱氣騰騰的雞魚菜飯，香氣滿盈讓劉栩飢腸轆轆，他默默坐到餐桌邊跟龐安吃飯。
「我把鑰匙拿走了，不要在意，我想說你睡著了，午飯時間又快到了便去拿吃的。」龐安說，挾了塊魚肉放進嘴巴，「反正呢，我直接去廚房跟伙工說這邊有人身體有恙沒法去大廳，所以他們就幫我準備了。」
「謝謝。」劉栩低聲說。
她哼了一聲。
又有人來敲門，龐安過去應門，她站在門口和那個開門的人說了幾句話，劉栩也懶得過去確認到底是誰開門，龐安最後只說了，「他身體不舒服得好好調養，滾吧。」
龐安要關上門，對方硬生生抓緊門不讓龐安關掉，劉栩見狀便說：「都進來吧。」
龐安瞪了劉栩一眼，最後讓開地方給周小悠進來，在背後關門，周小悠進了房間，提心吊膽的走過來問道：「你身體……還行嗎？」
劉栩凝視著周小悠好一陣子，最後才說：「我把自己的修為廢掉了。」
周小悠臉色剎那變得蒼白，嘴唇發抖著問：「為什麼？那……你不會有事情吧？」
「當然不會有事，他有自己的理由，不過肯定是沒有辦法幫妳了，接下來妳進梵門自己要摸索。」
「那好。」周小悠低下頭，最後卻堅定的說：「那有任何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和我說。」但是即便如此，雙手卻在顫抖。
周小悠離開房間後，劉栩便和龐安道：「妳看，她其實也沒妳說的那麼壞，只是……被我害得走投無路。」
「不想和你辯，吃你的吧。」龐安翻了白眼，揀塊雞肉丟到劉栩碗中，「這塊沒骨頭。反正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劉栩深吸了幾口氣，說道：「就都重頭開始吧，我想走得更穩一點，沒有迫切的危機，我想之前是太過著急了，很多基礎沒打好。」
「那你要再好好想想，既然都下定決心廢除修為了，就得穩著來，你的心境，至少當下得先處理一下。」
「我知道。」劉栩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色看來有多蒼白。
「現在進梵門，也沒有太多迫切的危機，就算有，我也會保護你。」龐安說。
劉栩從未如現在這麼感激有龐安在自己身邊，兩人命運相連，如果真要說世界上有誰絕對不會背叛他，這個人也就只有龐安，只要這麼一想劉栩的心境就沒那麼搖曳不定。
再度敲門，龐安嘖了一聲再去應門，倒像是他的丫環一般，這次來敲門的，卻是羅沫。
「師弟，你，欸？」羅沫注意到劉栩的臉色，先是忽略了龐安怎麼會在這邊的狀況，然後意外的叫出聲來，「你已經？」
他衝過來搭了脈，確認劉栩的狀況，表情不敢置信。
羅沫吐了口氣說：「雖然這麼說好像在笑你現在這個慘狀似的，不過師弟，你這個決定是做對的，來吧，徐講席有些話想對你說。」
「我想在外面等他。」龐安旁邊說。
「可以，妳過來吧，等會在講席的房間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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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視線非常扎人，劉栩從未如此在意過別人的目光，昨天許多人還目睹他救人於水面之上，但卻不知道現在的他已經失去所有修為。
在大廳之處劉栩看見周小悠跟其他弟子說話，發現他以後抿起嘴唇，接著扭頭過去。
進入三層走廊此處房間不多，羅沫帶著兩人走到末端敲門，等到裡頭徐澤生許可才進入，至於龐安則在門邊停住，在她面前關上。
講席的住所沒有格外豪華，只是寬大了一點，但家具仍舊是桌椅、床，反而顯得房間空曠，在兩人進房以前徐澤生似乎正盤腿冥想，直到兩人進入之後才指了指木椅示意兩人坐下。
徐澤生搭了劉栩的脈，然後說：「羅沫跟我說過你的狀況，你的決定倒是下的果決。」
他喝了口茶，神色依舊陰沉冷漠。
羅沫說：「我剛才搭過脈，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全都沒有了，無論是竅穴還是經絡都是空的。」
「我知道。」徐澤生有些不耐煩，「我剛才不就看過？」
羅沫倒是笑了笑，沒特別表示什麼。
「本來叫你過來便是要陳清利害讓你早點下決定，既然現狀如此那我就不多此一舉。」徐澤生起身開窗讓陽光照進房間，轉頭望向窗外景，「再兩天就要到山門，你自好好休養罷。何春凜說你叫劉栩？但我看你的資料怎麼寫是王異？總之竅穴路徑既已開通過，要再開通不難，既是灌體又用假名，想必前面經歷什麼，但在梵門什麼都不必想，專心修練就是。」
可以離開了。徐澤生說道，羅沫便拉著劉栩起身離開房間，龐安則倚著牆壁等在外面。
「講席說了什麼？」龐安問道，劉栩便把前面徐澤生說的說過一遍。
羅沫則是拍了拍劉栩肩膀說：「自廢修為之後要面對的便是心境，倘若你能過這關那麼日後的修練便坦然無礙，你自個兒加油吧，若需要指點也儘可來問。」
離開三層羅沫說是有事情便離開，只剩龐安和劉栩站在一起，龐安也沒再講話，只是捏了一下劉栩手掌，兩個一同走出外艙面對眾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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