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存在在此處只因為我的價值觀要我如此，對我而言生或者死從來都不是首要之務，那些東西放在我眼裡比起我身旁這些蠟燭顯得還要更加不如。那麼您呢，女巫小姐？」
「您的立場是只要從艾因索夫出來的人類，尤其是粗鄙的男人，您就要趕盡殺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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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是口氣狂妄的小鬼，」女人用那塗滿了未知的黑色顏料的指甲抬起艾莫瑞克的下頷，看著年輕男人即使面對她也仍舊笑的沒心沒肺，也可怖的咧開被墨色染的豔麗的兩片唇，「我就允許你多說幾句話了，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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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蔚藍的眼睛在對上女巫居高臨下的琥珀色眼珠子時一瞬間充滿了名為興奮的火苗。
艾莫瑞克深吸一口氣，譏諷又語帶傲慢的重新張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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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天主保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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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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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下次醒來時感到腦袋一陣鈍痛，明顯不是林德柏格宅邸的天花板讓他一點一點的想起他是怎麼落到這步境地。
啊——出了艾因索夫後他直直的往東南方行去，越過幾個他所熟知的田野後到達藏著巫術以及邪教的小村落，在有著小聚落之處的路上感到眼前一黑，雙眼睜開便看見一名全身著黑、一頭長卷髮也黑的彷彿深不見底，除了慘白的膚色以及那雙如寶石般的琥珀之眼外其餘皆是濃重墨色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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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是被一桶水澆醒的，木製的密室之內畫滿了他看不懂的符文，周圍的蠟燭也以他看不懂的規律排放在他坐著的椅子附近，明明滅滅的閃爍讓他有種情緒隨著那些躍動而騰起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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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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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笑著問他從哪來，並在聽見艾因索夫這個名字時大笑出聲。
女人笑著問他的目的為何，為何要闖進這個不被上天眷顧的魔鬼之地，若是要來剿滅吾等女巫，那麼在此時葬身的只會是這個被奪去手腳自由、血液被放到全身發冷的可憐男人了。
但被女巫認定狂妄的毛頭小子就只是任由那張在臨死前便顯得肆無忌憚的嘴大肆宣揚他對生與死的冷血，並在獲得眼前的美艷魔女的肯定後不敵身子的虛弱而再度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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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現在就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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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躺在溫暖的軟床上轉了轉脖子，發現自己挨了一棒的後腦勺已經被好好的包了起來，而手腳被迫放血之處也都完好的包紮處理過，便開始瞇細了眼透過房內壁爐的燈光開始觀察這個空間。
明顯異於艾因索夫文化的小木屋擺放著許多在原始宗教才能見到的藝術品，角落堆了一些乾草以及幾罐酒瓶。昏暗的房間很小，但比起他看過的貴族宅邸還要更有人性。
他重新看向天花板，呼出一口氣後想他與女巫所說的語言相同，卻不想去猜想女巫的過去時聽見女人開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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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鬼，醒了就來吃東西。」
「嗯。」艾莫瑞克沒有反駁，二十歲的確還是個小鬼的年紀，但這麼一來他回王城的時間肯定會嚴重延宕，他該怎麼跟父母說明？啊——在未知面前這些藉口都可以算是褻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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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緩慢的起身時接到魔女朝他拋過去的乾麵包，雙腳接觸到地面時又發現自己的衣物被換掉大半，於是他在魔女一屁股坐上那張床讓他整個人隨著波動跳了幾下之後，若有所思的看著在他面前毫不介意胸前波濤洶湧嶄露無遺的穿衣方式。
「看什麼？覺得姊姊身材很好？抱歉，你這種小鬼我沒興趣。」
「喔、我不是那個意思，」艾莫瑞克低下頭啃了幾口麵包，發現腳底板碰到地面並沒有想像中的冰冷時悶悶的開口，「我只是在想我要怎麼跟父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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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所以結果你也不過如此？」魔女將雙腿盤起，一手指著艾莫瑞克大笑，一手也是毫無形象的拿著麵包大咬特咬。過大的舉動讓床板又晃動了幾下。
「大言不慚的說自己不在意生死，卻會在意父母的責罵？天大的笑話。」
「那個跟這個是不同的事情，我說我不在意生死是真的，但既然活下來了，思考一些接下來該面對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吧，女巫小姐？」艾莫瑞克默默地將手中的麵包消滅掉一半，對於魔女的挑釁好像根本不起情緒波動，反而表現的昏昏欲睡。
被抓起來的後遺症大概就是疲累，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連抬起手臂都累，好在他喜歡說話，不然就連保持清醒都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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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魔女看著被她撿回來的小夥子似乎對這個村子真的沒什麼危險性後，低聲沉吟了一陣，接著才邊用手指點著自己的臉頰，邊把麵包三兩下解決殆盡。
「那我也不想放走一個不知道來這裡想幹什麼的人，我允許你多說幾句話，說服我把你放走，不然我就把你殺了。」女人的神情比起殺意更像是在打探，微微挑起的眉峰顯示著她現在仍舊有耐性，這也讓艾莫瑞克在緩慢的將澱粉咀嚼下肚之後緩緩的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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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頭一次遇到真正的女巫，聽見殺之類的詞他才又回憶起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的興奮。
於是那雙早些時刻還稍顯疲態的藍色眼睛此時又變得神采奕奕，而艾莫瑞克在短時間之內組織好自己該說出口的語言——那些深植他心中的行事準則，在這年少輕狂的年紀，他還尚未學會深藏不露。
「我認為每個人的所作所為都源自他本身的立場，每個人會根據他所擁有的立場做出相對應的行動，而當我們以旁觀者的角度無法理解這個人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的時候，只要去思考他可能的『立場』，那麼一切就會變得簡單了。」
「然後再去思考為什麼他會有這個『立場』，就又可以發現整件事情都是有前因後果的。對我來說歷史就是這種東西，一堆因果聚集而成，看起來雜亂無章，但每個人擁有的立場糾結在一起就會成為時代，我覺得這種脈絡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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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齁——」魔女撐起了臉，任何人都不難看出來她對這番話很感興趣，標準的嘴角上揚以及眼角瞇起。
「那麼狂妄的小子，你的立場是什麼？」他就在等她問這個。
艾莫瑞克大概知道他成功了，揚起笑容的同時也仰起頭讓他自己的姿態更符合他待會即將說出口的答案，「我嗎？」他笑得彷彿他天生就該要是這個身分。
「我是個傲慢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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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認為自己能夠以旁觀者的身分看著歷史，傲慢的認為自己能夠看清所有脈絡，傲慢的認為自己能夠置生死於度外的追求知識，而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同時也是謙遜。
魔女看著他，好像被這個答案逗笑，兩個人都知道這個回答有著荒謬的理想。
她不笨，但聽完這些自以為是的解釋之後她只覺得沒把這個男人殺掉是個正確的選擇。魔女再度用指尖捏上艾莫瑞克的臉，看小夥子因為她的舉動而默默地放軟了身段任人擺布因此低聲竊笑。
「那麼傲慢的學者，要來做個交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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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因為自己被一個女巫承認為傲慢的學者而欣喜。
於是他點點頭，並在女巫開口說下一句話之前搶先又補了一個自以為是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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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多面向可無法用幾個詞概括。
——他可不會永遠是傲慢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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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years ago.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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