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覺得這個情景似乎似曾相識。
他在安索格某天夜裡走回家時也是這樣的場面，但不同的是他現在身邊多了一個人，而他當時因為不會拒絕而選擇低頭直接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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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還有當時並沒有下雪，他也尚未認識林德柏格父子。
「這位先生——」留著一頭艷麗紅髮的女人不畏風寒的袒露部分胸部，雙臂纏上馬修的手時他能感覺到即使隔著袍子，雞皮疙瘩仍舊自後頸往下爬滿了整個半身，「今晚挺冷的，不來酒館裡坐坐，喝點酒暖點身子嗎？」
軟綿綿的胸貼著他的手，幾乎快碰到他的背了。馬修用盡全力才沒有失禮的擺出難看的臉色把人甩開，但他同時也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的抽氣聲太過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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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跟他說過何不照著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在那之後他大概成功了兩三次，卻失敗了至少五六次。
這次顯然也將會失敗，因為他已經下意識的扭過頭去看還處在看戲狀態的艾莫瑞克，用那雙幾乎無助到快哭出來的眼睛傳達他的求救訊息——誰讓艾莫瑞克每次看不下去的時候就會跑過來解圍。
好吧。艾莫瑞克與馬修對上眼神時，無奈的彷彿直接用肢體動作表達了這個詞。
他也承認他好像太保護過度，就像他以前只要看到居亞斯哪裡有小擦傷就會緊張的要命那樣，但明明那小子以前經歷過大大小小的傷都比他看過的要來的嚴重。
然後那小子之後就變得很不耐痛，一受傷就會跑到他身邊唉唉叫，也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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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太確定馬修是不是跟居亞斯一樣，但他這時候會心軟的伸出援手肯定是無庸置疑。
「先生——」那名女人又嬌聲嬌氣的再喊了一次，卻在感覺到手裡拽著的肥羊被他的同行者拉往另外一邊扯時微微皺起眉。
「不好意思，」艾莫瑞克瞇細了眼睛，扯著馬修的手掌在他思考期間正逐漸下移，「可以請女士放開這位先生嗎？」他正在想要怎麼樣才能快速脫離這尷尬的境地，然後在回頭看了一眼馬修與他身上的牧師服裝時突然靈機一動。
紅髮女人也正張開嘴反駁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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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卻在此時反常且錯愕的睜大了雙眼看向艾莫瑞克。金髮男人不為所動，反而挑起眉丟了個自信的微笑。
「請您放開，」艾莫瑞克舉起他自己的右手，而早在方才手掌下滑時他便強硬的讓馬修的左手與自己十指相扣，「這位先生是我的，如果您還堅持要動他，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喔。」
要讓人打退堂鼓最快的方式就是讓自己成為異教徒。而且還是穿著牧師服的異教徒，對於一名已經置身於偏見下許久的紅髮之人來說，應該更會退避三舍吧。
艾莫瑞克在對方驚嚇的以雙手遮擋面部時揚起勝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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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違背上帝旨意的異教徒——！」女人放聲大叫，面上嫌惡的神情似乎巴不得這兩人立刻消失在她面前，彷彿只要多看他們幾眼就會髒了她的眼，「你們遲早會受到懲罰的！該死的同性戀！」
艾莫瑞克見目的達到，而女人回到酒館裡準備叫上其他人時，抽開手換成普通的牽手，拉著馬修開始往前跑，「趁現在！」
馬修還處在方才的驚愕之中，被迫跟著邁開步伐時嘴巴還張的老大，並在吸到幾口冷空氣時止不住的乾咳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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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模糊糊的聽見領著他跑進月光裡的男人在笑，時不時回過頭看他的眼神裡盛了凝聚了黑夜的深邃湛藍，而他在感到這一切竟荒謬的可笑時也跟著氣喘吁吁的邊咳邊笑。
身後那些人可能追沒幾下就站在原地對他們的背影咒罵，可能隔天關於男巫與披著牧師皮的惡魔相戀的傳言就會在這座小鎮裡鬧的沸沸揚揚，但馬修看艾莫瑞克毫不在意的態度，頓時覺得這也只不過是歷史當中其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渺小的可笑。
他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麼艾莫瑞克今天早上有辦法對他說出那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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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當他被艾莫瑞克強行帶進古物學會時遭受那些質疑的攻擊後，當他想辦法讓自己聚精會神的聽完那些從不曾想過的歷史辯論後，他好像有點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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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帶他跑過好幾條小巷子，確保後頭不會再有任何人追上後，才像是快斷氣一般跪坐在地上喘氣。馬修也一起跌到地面，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往前栽，他還將手放上艾莫瑞克的肩頭支撐著自己。
他們甚至還沒開口說話，就又因為與對方對視而再度低低的笑了起來。
冷冽的寒風灌進肺部很不舒服，但卻灌的他們通體舒暢。馬修就著他隨身攜帶的皮箱直接趴在地面上，胸口以上都墊著箱子，抬起頭打量艾莫瑞克的目光還帶點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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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教徒，您以後還有辦法心安理得的踏進這個城鎮嗎？」
艾莫瑞克偏著頭聳聳肩，雙手往後撐著地面，身體後仰時正好可以仰望滿天繁星。今早的雪沒有在下了，冷颼颼的夜空因為一整片目不暇給的星星而有了一點溫度。
「我寫封信給協會的會長吧，」他漫不經心的回答，「告訴他以後不要在這邊舉辦聚會了，不然他們會失去一位寶貴的會員。」
離他們不遠處還有一些住宅，所以馬修在聽到這話時很克制的沒有笑得太大聲，但還是摀著嘴悶咳了幾下。
他的體力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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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或許該明天一早離開？」
「那是自然。」艾莫瑞克側過頭，垂下眼把目光放在馬修身上時才發現原來今晚的月光不僅乾淨的不會遮擋星星的光彩，同時也乾淨的能夠將馬修平時過於蒼白的臉孔照的如同精緻的陶瓷玩偶。
這傢伙笑起來明明很好看，為什麼大部分時候卻扳著張臉孔，好像無時無刻都在心情不好？然後當他這麼想的下一秒，那個平常就顯得陰鬱的醫生就收回了他的笑容，恍神的模樣看上去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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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從皮箱上爬了起來，拍掉沾到身上的雪花時輕輕的嘆了口氣。
「您說過要我試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對吧？」
「嗯哼。」艾莫瑞克懶懶的哼聲。
「那麼……我想在離開柯因前再去一個地方。」
「嗯哼？」
「您願意陪我去嗎……？」馬修試探性的從低著頭的角度抬眼看對方。這樣可能會讓他的眼神更引起他人的保護欲或母性之類的東西，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對艾莫瑞克絕對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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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果然在凝視著馬修不到幾秒後立刻點頭答應，他看上去是一口答應，但內心的衡量可是跑了很多回，包括被抓到並且綁到火刑柱上之類的後果他都考慮了。
不過簡而言之，最後這些思考都沒用，他就是覺得應下這個請求後絕對比較好。
馬修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想邀請對方參與這段多出來的行程，可能是剛才對方把他拉到月光下的舉動太過果決，所以他才會覺得就這麼把所有過往傾倒出來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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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怪艾莫瑞克身邊的氛圍太使人安心嗎？反正他現在是個異教徒了，他會扯開笑容沒有一絲猶豫的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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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艾莫瑞克莫名其妙的看著馬修越笑越開心，然後也跟著抖起肩悶笑。
好在快要失控前他們就止住了笑聲，否則在被綁上柱子前他們會先被附近睡眠不足的居民追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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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莫瑞克扶著膝蓋站起身，拍了拍前後的衣襬後，朝馬修伸出他們剛才緊緊牽過的那隻手。
馬修一手拖著皮箱被使勁的拉了起來。
「回去吧，明天有行程的話早點睡比較好。」
「嗯。」
就在剛才成為異教徒的假牧師笑的有點傻，被看到笑的男巫兼古物學家調侃的拍了拍異教徒的背，並揉亂異教徒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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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度攜手走進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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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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