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以手掩臉,一邊為後腰和面子哀悼,一邊想着該用什麼姿勢落地,才不致於太過失禮。電光火石間,腰間忽然一緊,背後突然一熱,有人穩穩將我攬在懷中。
耳畔有人輕笑,呼吸間,灼熱的鼻息噴在我的髮頂,引起一陣騷麻。
雙頰唰地紅個透徹,我下意識爭扎,不想卻被人抱得更緊,鼻尖一下撲進他的衣襟,埋在一片茉莉花香中。
他吃吃地笑,引得胸膛輕震,「別亂動,若我們一起跌下去,恐怕就不是這個樣子。」他意有所指地道,我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手腳果斷地停了下來。
他扶着我在階梯站穩,將手移到我肩上,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向下走。
我騰出一隻手扶住欄杆,踮起一邊腳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位置,站穩,再向下,站穩,再向下。三步的台階,足足走了將近半柱香的時間。
雙腳甫一落在平地,我便彈得遠遠。剛才被心悸壓下的難為情,瞬間湧上心頭。我羞紅着臉,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心跳如雷,腦內一片混亂。
雖即我是被玄清和納然兩個男子拉扯大,但除了他們以外,我一直恪守禮數,平素甚少與異性如此親近,這一攬一抱早已超過了我的承受范圍。
偏生那人還有心思開玩笑。
「仙子這算是在過橋抽板嗎?」
他笑着看我,鈎子般的眼眸,似姑娘輕翹的尾指,在郎君心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撓,撓得我渾身不自在。
我掩飾着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強行穩住聲線,朝他躬身,「方才有勞閣下,小仙忘水城城主蘇若汝,敢問閣下是?」
他微笑着走落最後一級台階,嗓音猶如絲綢般輕柔,「冥府實習判官慕容珏。」
我雙手一抱,正準備彎身作揖,一個「慕」字還沒出口,又霍然抬頭——他說什麼?實習判官慕容珏?
我震驚地瞪大雙眼,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待觸到他平靜含笑的目光,我才驚覺他真的說了「慕容珏」這三個字,雙膝一軟,當即就要跪下去。
雖則我長駐忘水城,對九重天宮上的情況不太相熟,甚至經常對不上仙官們的名字和他們的名號,但我還不至於糊塗到連天宮太子的名字也不記得。
「不知殿下來訪,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我誠惶誠恐,一句話說得極為溜嘴,果然大驚大怒都會激發人無限的潛力。
一條緞帶「霍」一聲從他袖中飛出,虛虛圍住我的臂托住我的膝。我錯愕地抬頭,正看見他微微彎了彎唇角,「城主不必多禮,本官此番是以實習判官身份前來,天宮太子的身份便暫且不提……」
他動了動手指,圍着我的緞帶突然像有了生命似的,帶動我的臂和腳,助我再次站穩在地上。我還未來得及反應,他已收回白綾,走到我跟前,瑞鳳眼盛着盈盈笑意,「……既然是在仙人閑聚的地方,我們便隨意點,城主直喚我慕容珏便可。」
「殿下,這恐怕有失禮數……」我激烈地搖頭擺手,表示不可——他可是九重天上僅次天帝,地位最高的上神,給我一百萬個膽子,我也不敢。
他抬起一隻手,打斷了我的話:「就說無妨,多試幾次就習慣了。」似乎是要堅持到底!
我抿了抿嘴,甚是為難。一方面,我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另一方面,我是真不敢亂了禮數。要知天界素來等級分明,以上犯上亦有機會遭受天雷懲罰,我怎麼敢以身犯禁。
不過,太子殿下就在眼前,若論及即時性……
想到這,我瞟了慕容珏,他跟剛才一樣噙着淺淺笑,實在看不出喜怒。
天啊,真是快要把人逼瘋了!
爭扎了許久,我還是決定先解燃眉之急,張了張嘴,正準備喚:「……」頃刻又覺得太親切,卻是怎樣也喚不出來。
心急之下還是換回原來的稱號,「殿下,真的不可。殿下畢竟是未來天界的掌舵人,我實在不敢……」直呼你的名諱。
後半句我沒機會說出口,因為他輕輕地喚了我一聲,再一次打斷我的話。
「蘇城主。」
他沒有立即說下去,反而挑了挑眉,墨玉的眸子似笑非笑地鎖在我身上。半晌,他開口,語氣淡淡卻又隱約夾着幾分清涼,「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話到最後竟帶着滿滿笑意。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徒然想起關於他的傳聞,腦內警鐘乍然大響,只覺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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