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芭芭拉踏上舞台時,眾人皆以不懷好意的目光看著眼前這位剛來的新人。但是,不過在短短幾秒之間,眾人的想法就被徹底顛覆。芭芭拉跳的舞蹈沒有任何的配樂,她在沉默中跳躍,在沉默中炸出一道驚雷。
原本稀稀疏疏的吵雜聲在芭芭拉開始舞動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所有人就像魔愣般,癡癡地看著舞台上的女孩。她穿著的是樸素的麻衣,赤著腳,披散著那又慢慢長長的頭髮,那雙美麗的雙眸被垂下的眼睫毛掩蓋住。
她的舞步時而快、時而慢。眾人的情緒起伏也隨著她的舞步而上下搖擺,想移,也無法從那個美麗的身影移開。
妖精。
眾人腦中不約而同地跳出了這個想法。芭芭拉就像是神派遣下凡,來魅惑人心的妖精,讓他們的心變得紛亂。
芭芭拉垂著眸,依然能夠感受到來自台下的目光,那些目光她並不陌生。充滿癡迷、慾望、貪念的眼神,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但隨著目光加諸在她身上的慾念越來越多,芭芭拉卻越跳越起勁,彷彿那就是動力的來源,引領著她跳著下一步。
但與身體的舞動擦處的一絲絲火花相反,芭芭拉逐漸感到意識的朦朧,她微微瞇起眼,卻覺得眼前變得模糊,而內心的聲音反而變得越來越大聲,它們干擾著她,如同在平靜的死水中砸下一顆巨石,將水面擾亂而不得安寧。
就連一旁的女教師也忘了要讓芭芭拉下台,時間彷彿除了芭芭拉以外都被靜止,這一刻,他們只被允許把目光放在這個少女身上。
但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這樣的詭異寧靜會一直持續到時間的鏡頭時,芭芭拉腳一拐,瞬間癱倒在地。她無力地跪趴在舞台上,全部人不明所以的看著芭芭拉,只有芭芭拉自己聽得見腦袋中越來越放大的聲音。那個聲音像是存在於空間的每個角落中,無所不在、穿透她的意識。
嗨,好久不見。小可愛。
熟悉的劇痛彷彿從腦髓中竄出,侵襲芭芭拉的整個腦袋。使芭芭拉頭痛欲裂,甚至有快要暈厥倒地的現象。
拜託,快點離開我的腦袋,Diablo!
不知為何,芭芭拉的腦袋中跑出那個詞彙,好像曾在哪裡聽過,而且不曾聽 過一次。帶她心知,腦袋中的聲音與那詞彙代表的含意無半分差別。
別那麼兇嘛,我是來幫妳的。
幫我……?妳要幫我做甚麼?
例如,把在場的人通通殺掉。妳不是覺得他們很礙眼嗎?
──我沒有。妳閉嘴。
芭芭拉咬著下唇,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以抵抗不可抗拒的頭痛與聲音。但這樣做反而讓體內那不可抗拒的力量越發的放肆、大膽,隨著頭痛遽增,芭芭拉也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逐漸不受控制,像是掉落在棉花上頭,全身軟綿綿無法使力。
但這在其他人眼中不過是瞬間的事情,他們並沒有察覺芭芭拉的異狀,而是癡迷的沉浸在美妙、妖嬈的舞姿當中。當中,唯一一個在下一秒回神過來的,是始終擔憂芭芭拉的朵娜。
朵娜原先也跟眾人一樣,深受芭芭拉舞姿的蠱惑,她沒想到倔強的女孩也能跳出那麼柔軟、艷麗的舞蹈。她原以為縱使芭芭拉的舞蹈精湛,也會是那種英姿颯爽、步伐凜然的戰舞。不過當芭芭拉踏出第一個舞步時,朵娜便迷上了。
並不是說芭芭拉的舞姿有多麼使朵娜驚豔,而是芭芭拉跳出的每一步,都擁有充沛的情感與力量,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就像一場盛大的交響樂表演般,將原本靜靜坐在原地的朵娜帶到情緒的世界中,使觀賞者也不自覺得與之共情。
共情的同時,也使得朵娜第一時間察覺芭芭拉的異常,原先只是像時間停止般停頓一下,又繼續接下來的舞蹈。不過整個舞步突然變得痛苦又混亂,像是失了領航的水手,胡亂地在大海中橫衝直撞。
「芭芭拉!」朵娜率先站起身,衝向舞台,當她作勢要扶住芭芭拉的那一刻,芭芭拉便如斷了線的木偶,硬生生倒下。好在朵娜及時接住了芭芭拉。
她這一舉動,瞬間將原本沉醉於舞蹈的人們喚醒,眾人茫然的左顧右看,最先出聲的是女教師。
她大喝一聲:「0124!妳在幹什麼?妳這樣做會使妳的成績直接被歸零。不可干涉其他商品的任何考核及行為。即使是妳我也不能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但在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例外對吧?芭……8631昏倒了。」
女教師挑了挑眉,這才走上前見到芭芭拉蒼白冒汗的臉,她點點頭,說道:「這次就不追究,把她送到地面上五樓的醫護室。這堂課到此結束,都回去吧。」
她這句話引起才剛剛回神的眾人譁然。
地面上第五層樓是什麼樣的概念?
那是他們所有人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夢,她們這些商品若是被分配到低等飼養房,除非像是朵娜這種異於常人的存在還有可能升級到中等飼養房等待時機被拍賣出去。否則一般來講低等飼養房的人跟家畜沒什麼兩樣。她們沒有資格被放到拍賣會競標,只能作為中、高等商品的附屬品被一同賣出去,又或著被送到品味較獵奇、古怪的拍賣會以低賤的價格供那些買家當玩物使用。
以商品階級為區分,低等商品自然只有待在地下的資格,雖然數量相對也比較多。地面上一樓到五樓是一般的行政大樓以及中等商品的飼養房。再來上去六樓至十樓是高等商品的飼養房,而高級商品本身都會被單獨安排一名專屬飼養員,也算是高等商品的特權。高等商品再上去就是特級商品,也是所謂的極品。
特級商品的活動區域總共有十層樓之多,但特級商品本身少之又少,培養、訓練方面也是極其花費人力及財力。至今能被稱為特級商品培養的人數量,也就一隻手數得過來。
現在那個來不到一個月的女孩卻輕易地就被送到接近高等商品所在的五樓休養。這是不是也意味著芭芭拉醒來後很有可能被轉送到那裡飼養?
就連當中最資深的1097和備受期望的0124自從被送到這裡來地下後,就再也沒有看過一絲真正的陽光。
1097不甘心的咬咬牙,起身向女教師說道:「這不公平,地下明明也有醫護室,她憑甚麼到地上去?」
女教師像是連抬起眼看她都懶,只是注視從門外被叫過來的兩人把芭芭拉用擔架抬走。她紅脣一勾,不以為然地說道:「先不論妳區區一個商品有什麼資格向我問問題。品質較高的商品,本來就應該待在品質高的地方,唉,也因為盲女小姐不在,才會被搞出這樣的烏龍。」
後面那句話眾人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前一句卻是把1097氣得臉紅脖子粗。恨不得立刻掐住女教師的脖子壓在地板上。只不過她很快便放棄這樣荒謬的想法,就如女教師所說,縱使她們同樣生而為人,但階級永遠是橫跨不過的坎。彷彿她們就是不同存在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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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沒有門窗的房間內,只擺著一張椅子。房間的牆壁沒有被上過任何油漆,只看得見微微剝落的紅土顏色。此時房間內只有一個人待在裏頭,但這唯一的存在卻沒有坐在那張沒有靠背的三腳椅上。而是盤起雙腿席地而坐,面向唯一一張空蕩蕩的椅子。
芭芭拉瞪著眼前那張椅子,像是要把人從椅子上憑空瞪出來一樣。沒想到,下一秒空氣開始扭曲,一名身穿紫色華服的女人優雅的翹腳,一手拿著咖啡杯還停留在拿起咖啡杯要抿一口咖啡的動作。
「生氣了?」那女人輕笑一聲,將咖啡杯往後一拋,卻沒聽間預想中的瓷器碎裂聲,而是憑空消失。
女人擁有一頭如陽光一般閃亮燦爛的金色髮絲,白皙的皮膚與她暗紫色的禮服形成強烈的對比。她的容貌如精雕玉琢,精緻的不真實,尤其是那雙和她髮絲相同顏色的眸子,如此不真實的像鑽石閃耀。禮裙下赤裸的雙腳沒有被鞋子溫柔的包裹,而是大膽無謂的暴露在空氣中。
「妳是誰?」芭芭拉沒想到眼前的人真的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她以為這東西會惡劣的吊著自己玩。
「妳可以叫我依拉,這是那些愚蠢的東西幫我取的名字,但就連他們說出依拉兩個字也可以抖上半天,深怕我聽見他們的呼喚,真是不能理解。」
依拉捲捲落在肩頭的頭髮,饒有興致的打量芭芭拉。
「為甚麼妳會在我體內?」
「我不知道,原本我一直在休眠,結果有個愚蠢的人把我植入妳體內。正確來說,這不過是我意志中的一部分,我本體並不在這。」
「把妳送植入我體內的是誰?我怎麼不記得。」
「我也不知道,醒來時就在這了。等等,這些話……我之前就跟妳說過了,妳不記得嗎?」
「我沒有過去的記憶。」
「真可惜,我們之前還有一筆交易──」
「交易?」
芭芭拉正想追問下去,周圍的空間卻開始扭曲、破碎,整個空間以肉眼可看見的速度快速崩裂。下一秒,當芭芭拉睜開眼睛時,已經離開那個沒有門窗的房間,取代而之地,是充滿消毒水味的醫護室。
往旁邊轉頭一看,就見到一名身穿紅衣的人坐在床邊手拿一本書津津有味地看著。但芭芭拉卻對身邊的人沒什麼好印象,她一愣,問道:「這裡是哪?」
紅葉抬起頭,見到芭芭拉醒過來,便闔上手中的書本,說道:「醒來了就回去吧。」
話語剛落下,芭芭拉還來不及反應,舞蹈課的女教師便從門外進來,冷聲說道:「紅葉,盲女小姐不在不代表妳可以胡亂評定商品價值,我已經確認過她的價值,必定是在即使不至高等也不該待在低等階層的商品。妳這根本是暴殄天物。」
紅葉手指有規律地敲打放在大腿上的書本外殼,笑道:「16號,妳會不會管得太寬了?妳只要安分做好盲女給妳的工作就天下太平。別忘了我才是唯二的最高管理者,妳沒資格在這跟我談論人如何處置。」
「但這個女孩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不只這樣。如果盲女小姐在──」
「沒有如果,現實便是,現在她不在本公司,而我是最高管理者,一切事情我說一沒有二。把她帶回去。」說完話,紅葉便甩頭離去。
16號憤恨的瞪著紅葉的背影,卻無可奈何,只好領著芭芭拉,再度回到地下室。
只不過芭芭拉本人對於這樣的處置並沒有太多感受,她相當坦然接受。畢竟對她來說,無論是低、中、高等甚至是極品都沒有差別。即使待遇看起來好那麼多,但最後終究都會被賣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被當作奴隸、商品、玩物。那風光與慘淡又有何差別?不都同樣沒辦法像人一樣活著。
因此,芭芭拉在16號訝異的目光中,安分平靜地回到飼養房內。
回到飼養房內,最先出聲的便是眾人不屑、幸災樂禍的奚落。她們原先都嫉妒的紅了眼,嘴上說著詛咒的話,實際卻羨慕極了芭芭拉的處境。不過當芭芭拉回來飼養房的那一刻,她們便知道,她們前一刻還在仰望的人,也只不過是跟她們沒有差別的低等殘次品。
「呵,真以為變成鳳凰了?」
「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兩。」
「愚蠢。」
芭芭拉充耳不聞的直直朝著房間角落走去,見到待在角落微笑朝自己打招呼的朵娜,不自覺也露出真誠的微笑回應。
「身體還好嗎?」朵娜對於芭芭拉被送到五樓又被送回來的事情隻字不提,她只是擔憂的關心芭芭拉的身體。
「還好,聽說是妳幫了我,謝謝。」芭芭拉在朵娜身邊席地而坐,兩人並排又開始聊起天。
「芭芭拉,妳有想過,妳之後的主人會是什麼樣子嗎?」
「沒有,我到現在也不覺得自己會被賣出去。」
「果然是妳會說出的話。」1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3ggy0Wxwh
「那妳呢?」1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fyNZLYKR
「我希望我的主人會是一個很溫柔、紳士的主人。但這都是妄想對吧?」1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zqJVZ30v
「不會,能得到妳一定是那個人的福氣,他必須好好照顧妳。」
「有妳這句話我就不擔心了。」
朵娜笑著從自己的枕頭裡拿出一張被壓得皺巴巴的一本書,說道:「妳看!這是我偷偷跟上面的人要來的書。雖然我不識字,但看著這些圖跟文字就好開心。」
「妳喜歡看書?」
「對啊,我的夢想是去念書,還有趣各個地方旅行。妳看這藍藍的!聽說世界上有一大部分都是這些深藍色的水覆蓋;還有這個,全部都是沙子的地方竟然能夠長樹,很神奇吧。還有這一片白色的世界,總感覺跟我們所處的世界不一樣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我都想親自去看看。」
看著朵娜滔滔不絕得講,芭芭拉也不自覺開始想像那些地方,忍不住跟著期待。
「這個藍色的叫做大海,它裡面的水是鹹的,而且它本身是透明的水;沙漠裡面有樹的地方是綠洲;還有白色的世界是因為天氣太冷所以才會下雪……」
「芭芭拉妳太厲害了,妳怎麼都知道?妳識字?」
「我──」
對啊?她為什麼知道?雖然小丑曾經教她寫字,但這些並不是小丑教她,好像在更久以前,她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
「芭芭拉妳的夢想是什麼?」
「我的夢想……」芭芭拉神情變得茫然,她愣愣地看著朵那手裡的書,腦袋一片空白。
「妳沒有夢想嗎?」
「我不知道。」芭芭拉突然好羨慕朵娜,即使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依然對世界、對生命充滿著希望和期待。
「那如果妳在找到夢想前,要不要跟我一起完成夢想?如果我們以後都離開這裡,即使都沒辦法見面,也還是要為夢想努力!」
朵娜放下手中的書,虛握著拳頭露出小拇指,並拉起芭芭拉的手,兩人一起拉勾約定。
那之後,芭芭拉呆愣地看著自己的小拇指,久久不能回神。也不知芭芭拉在思考那不存在的夢想,還是留戀還沒消失的拉勾觸感。
她的夢想,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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