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樣,吃,還是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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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廣睜開眼的時候,半邊視線都烏漆麻黑的,臉頰像挨了一記百斤重錘,又像敷了滿滿一層辣椒般,火燒般的痛楚從瘀腫處蔓延到全身,喉嚨也乾澀無比,才收縮頰肌吞口水,痛得「嘶」地抽了口涼氣。
「哎哎,老爺老爺,廣少爺醒了!」床邊的老傭人匆匆起身跑出病房。
一聽到「廣少爺」三個字,李廣就一個頭比兩個大。
「都說了……嘶!」李廣一開口又頓住了,這次倒不全是因為疼,更多的是驚。
他半邊完好視線瞥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梁烈鋒跪在病床邊,背脊挺得畢直,雙眼被悲憤燒得通紅,目光惡狠狠地剜過來,視線一接觸,又很快撇開了眼光,什麼都沒說,倔強地咬著嘴唇,咬得兩片嘴唇發白。
重案組十多個隊員在單人病房外探頭探腦,一接觸到李廣的視線,又齊刷刷地縮回去,不知道在竊竊私語什麼。
雖說李廣吃了那結結實實的迎面一拳,可腦袋沒傻,也不是第一次碰到別人在他背後說三道四了,結合眼前的情況一思索,暗道不妙,待一個肥胖的身影背著手走進病房時,馬上投以沉默抗議的眼神。
來者正是李廣的父親,也是重案組的頂頭上司,H城警務局刑事偵緝部的總華探長,李樂。
這李樂在警隊內無人不知,由普通軍裝警員一路扶搖直上做到警務處的第二把手,加上有個新義堂的龍頭坐館是其堂兄,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連英籍警務處長都得給他面子,要是剛上任時沒有親訪李樂「拜候」,刑事偵緝部裡的案件一宗都別想結案。
「不肖子,跟老爸打招呼就這態度?」李樂嘴上斥責,事實上卻很寵他李家的獨苗,瞧著兒子的鼻青臉腫的模樣心疼無比,馬上指揮著傭人端上蔘雞湯,務必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小心餵,不能燙到破裂的嘴角。
李廣嘴角一抽:這老爸,根本就是給他招仇恨的一把好手……
「爸,我不喝。」他勉強動了動嘴角,含糊地拒絕。
「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當成二世祖嘛。不在家住,非要住大學宿舍,我准了;你不選商科選了犯罪學,做研究助手一邊賺生活費一邊讀碩士,我也准了;你畢業說要進這吃力不討好的重案組,我也沒異議,直接蓋印批了……」
李廣腮幫子還疼得要命,無法一一反駁,只得回以不滿的眼神。
他可沒忘記,宿舍裡整層只住了他一個人,李樂還假公濟私,派便衣警員當保鑣,害同學和教授不是整天對他打躬作揖,就是在背後議論他!
加入警隊也是,雖然自己幾經爭取否決了一堆高薪閒職,可是李樂大筆一揮就讓他當督察空降重案組,還剛好碰上了隊長殉職,顯得特別突兀。
李廣心裡都能勾勒出重案組眾人得知他身份後的鄙夷想法了。
肯定覺得他整天遊手好閒,顧著玩樂,不學無術,學位不知道是花大錢買來的還是拿槍逼著大學校長簽的;「畢業」以後,一時心血來潮,就跟有權有勢有錢的總華探長爸爸提議當重案組隊長玩一玩……
「爸,嘶……你聽我說……」
「你別跟我吵。一直以來,你想要什麼我都依你,作為父親,怎麼可以不為兒子好好安排?」李樂說著說著氣就上來了。「叫你別進重案組,這下好了,這小小見習督察竟敢對你動手,害你腦震盪暈倒,還有一隻後槽牙鬆脫了,完全不能接受!」
李廣望向牆上的時鐘,正指向六點半。不存在的午餐會本來在一點鐘舉辦,自己到場沒多久就被梁烈鋒動手打暈了,他估計自家老爸在盛怒之下讓梁烈鋒一直跪到現在。
李廣深知父親的脾性,在家裡處罰傭工是常有的事,今天的事讓他大失面子,注定無法善了,權衡輕重之下,只得咬咬牙,拿了床頭紙筆,提個折衷方法。
「男子漢大丈夫少隻牙沒什麼,而且他人都跪了這麼久了,削薪就算了。」
「削薪?」李樂冷著臉重複一次,兩頰的肥肉微微抽動,眼睛裡射出兩道寒芒。
李廣瞧著父親那遠比往日陰森的神色,只得硬著頭皮再寫建議:「那……燉冬菇(降職)?」
「兒子你就是心軟。」李樂批評完,轉向梁烈鋒。「你這見習督察有種,行,我李樂最喜歡有種的人。」
他在加大碼西褲的口袋中摸索了一會,拿出錢包,隨手數了十多張一百元紙幣,拍到小几上,再伸手一掃,將一隻玻璃杯掃落地上,「乒乓」地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玻璃碎,用鞋跟輾了幾下。
「全吃下去,你打我兒子的事一筆勾銷,還能拿這些當額外獎金。但只要吃不完或者吐出來……就走著瞧吧。」
雖然後半截話語焉不詳,但前半截李廣倒是聽懂了。
一般警察的月俸四百塊,升職到督察級後薪水才會有明顯提升,梁烈鋒只是見習督察,一個月也還不到五百塊,李樂手裡握著的至少是兩個月的薪水。
可是……生吞玻璃碎?
李廣臉色一變,忙不迭地連連打手勢表示不可。
李樂強橫地伸出手掌一攔,揚著下巴,用眼底餘光瞟著梁烈鋒,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怎樣,吃,還是不吃?」
李廣本來以為以梁烈鋒那暴躁脾氣,說不定會當場發火罵回去甚至對李樂動手,至少也得怒沖沖地當場走人,可是梁烈鋒只是異常冷靜地掬起地上的玻璃碎,倒進嘴裡,用力反覆咀嚼,嘴角很快就溢出血來。
只見他跪得畢直,鐵青著一張臉,喉結聳動幾下,全吞下去了,又掬起第二把。
李廣從未親眼見過父親的鐵腕手段,在令人牙酸的「咯嘣」咀嚼聲中,一時間冷汗直流,心臟砰砰亂跳,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病房外,梅若男躲在眾人背後,摀著眼睛;江鵬飛嚇得臉色煞白,兩腿直打顫,緊緊捉著好友周白通的手臂,小聲地啜泣。
「能不能叫廣哥他求求情,放過鋒哥啊……吃玻璃一定很疼……」
話才剛說完,就遭到刀疤臉麥叔狠狠搧了一下後腦杓。
「廣哥廣哥的叫,我們跟這仆街很熟嗎?要不是這二世祖來搞事,鋒仔怎麼會惹到『李老虎』?以後不准叫他廣哥!」麥叔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警告。「咱們一定得找機會趕走這個太子爺!」
那邊廂,梁烈鋒一聲不吭地吃下了第三把碎玻璃。
平日李樂目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內,現在倒多看了這青年兩眼。
「是條硬漢。叫梁烈鋒是吧?錢你拿去,我李樂記住你了。」他頓了頓,又對李廣說:「兒子,之前爸太寵你了,從來不讓你看這些,現在你當督察了,是該見識一下,學點手段管手下的人,也別再在警局裡嚷嚷什麼『酷刑犯法』丟我的臉。」
李樂挺著滿是肥肉的肚子悠悠地走出病房,「噠噠」的腳步聲在走廊間遠去,梁烈鋒卻還掬起第四把玻璃碎。
「喂,喂!」李廣掀被子下床阻止他,又按鈴叫護士,「別吃了!」
重案組的探員都跑進來了,麥叔一馬當先,橫著肩膀狠狠撞開李廣。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表面裝大方不計較,實際往死裡整鋒仔,以為我們不知道嗎?總華探長命令吃光,誰敢不從?我們用不著你這太子爺假惺惺關心!」
「我根本不知道我爸會這樣做!」李廣急忙在紙上寫下辯解。「他吃玻璃碎得趕緊洗胃,一個搞不好會胃潰瘍的!」
另一個留著灰白鬍渣的廖叔望了一眼字條,陰陽怪氣地冷笑。
「一般審犯會用到的手段而已,連慣犯都知道,嚼得夠碎就不會肚穿腸爛,等會兒吃幾個饅頭就拉出來了。沒見識就是沒見識!」
梁烈鋒連最後一口也全嚥下去了,撐著身體,滿是鮮血的手按在地板上留下兩道血手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狠狠一擦嘴唇上的血,鄙夷地橫李廣一眼,呸出一口血痰,抓起小几上的一千多塊,踉蹌地往外走。
完了,這樑子愈結愈大了……
李廣只覺自己的從警之路前途一片灰暗,捂著還沒消腫的臉,快步追了出去。
「梁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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