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心舉刀望月的姿勢實在英武,而最令人觸目者,乃是他手上彎刀;【玫瑰淚珠】。寶刀掛於月下,猶如行雲蔽月,又如浪濤翻天,月影黑刀,黑白分明。羅剎征戰五湖四海,卻從沒見過如此好刀,真是一柄罕世神兵也!一見鐘情,羅剎一顆心,已經被這朵玫瑰迷住了。
不禁雙手鼓掌,羅剎為慈心的英姿喝采,也為這寶刀讚嘆。慈心被這樣的奉承,弄得臉紅耳赤,把寶刀垂垂放下,一面靦腆,抓著頭,尷尬的傻笑。一瞬間,剛才的英武氣概,消失得蕩然無存,又變回了一個呆呆的戇小子。
當慈心還是含羞塔塔的時候,突然聽見雄獅大喊;「慈心,小心!」
原來羅剎已經發動,衝著慈心,過來取刀了。只見羅剎左手提刀開路,右手藏於身後,要趁慈心招架不住之際,便順勢搶刀。若慈心不捨,那便顧此失彼,保得刀在,卻保不住命。羅剎奪人兵器之技,已駕輕就熟,其中攻的就是不捨的心態。
慈心殺人之心扉已打開,這一出手便已毫無保留,貫注全力于【玫瑰淚珠】,橫刀一盪,平掃羅剎胸前。羅剎與慈心較量至今,一直都是採取主動,而慈心所出招式極為保守,沒想到一來便是殺著,有同歸於盡之勢,這一刀也殺得羅剎措手不及。見寶刀已掃到胸前,常人難以躲避。好一個羅剎,平直仰後,慈心的刀在身前平平劃過,差點連胸前衣服也被劃開,遇此險況,羅剎也不敢托大,兩個跟斗,狼狽的跳出慈心的刀影範圍。
這一刀,力退羅剎,看得雄獅矮子精神大振。說不好,這個呆小子真能戰勝羅剎呀!
慈心也為之一振,自己一直挨打,沒想到寶刀在手,便能把羅剎逼得狼狽而退,他信心大增,跟雄獅說:「雄獅大哥,你。。你先把我大哥。。大哥朱霞帶走,我留下來戰羅剎。」慈心仗義,救人要緊,只要他們離開之後,便少了一份負擔,這場決鬥便無後顧之憂了。
雄獅命矮子進去酒窟把朱霞抬走,慈心繼續吩咐道:「還有。。。還有小狗!」雄獅也只好聽命往酒窟走去。
當羅剎看到兩人要走進酒窟,卻變得狂躁異常,往酒棚直衝過去,他全力連出三刀,要把檔路的慈心擊殺,這三刀快得眼花繚亂,三道刀風的響聲,快得連成一體,三刀合一的威力,令慈心無法低檔,為了保住性命,慈心側身一退,卻讓羅剎鑽進棚裡。
這可了得!羅剎進棚,雄獅矮子的命便休了。慈心運勁大刀 一揮,往羅剎背身劈過去,要逼羅剎回身接招。意料之外,羅剎沒有回身,卻仍是背向慈心,反手回刀一擋,硬生生吃了慈心一刀,只聽見:『噹!』一聲巨響,羅剎手上鋼刀已斷,但仍繼續前進,搶在雄獅矮子兩人身前,檔在酒窟門前。
羅剎出現眼前,矮子一瞄,見羅剎鋼刀已斷,手中抓著半截,另外一半的碎片,卻已插在羅剎的左肩上,敵人顯然已受了重創。立刻煞停後退,等慈心繼續進攻,但身旁主公,卻跑得太快,腳步停不住,直奔羅剎懷裡去。
只見羅剎半缺刀起,向雄獅一劈而下,一聲慘叫,肚開腸流。
被開膛者,矮子也!他一見羅剎舉刀,便衝到雄獅身前,用自己的身軀為主公受了這一刀。他彎腰倒地,盡力拉著已剖開的肚皮,免得內藏倒跌出外。
酒寮內亂七八糟,空間狹窄,而且漆黑一團,慈心欲救矮子,卻被雄獅檔住去路,眼見羅剎已消失在黑暗之中,此處凶險異常,一手把雄獅拉出外,免得受羅剎暗算。
慈心拉著雄獅離開酒棚,問:「衛士長。。衛士長大哥呢?」
雄獅回答:「掛了!」其實雄獅非常清楚,矮子仍在疼苦中掙紮。但雄獅不願慈心分心去救矮子,確保自身安全,雄獅要慈心寸步不離的留在自己身邊。
雄獅慈心兩人,全神貫注的盯著酒棚內裡,堤防羅剎在漆黑之中,會突然殺出來。雄獅判斷,以羅剎剛才消失的位置,應該已進了朱霞處身的酒窟裡面。
酒窟!為什麼今晚羅剎,多次進入酒窟,而朱霞仍安然沒事。剛才羅剎還要冒死衝進酒棚,檔住自己進酒窟的去路!各種跡象,總是千頭萬緒,未能理順。直至,看到兩顆羅剎的藍眼睛,從黑暗中瞬速的衝到自己身前,雄獅明白了!
剛靈機一觸,雄獅已被慈心拋到遠遠,這樣才避開羅剎的斷刀一擊。慈心臨危不亂,撒了個刀花,劃了一個大圓,密密的把自己保護起來。但見,羅剎不怕慈心刀圈,仍是一刀插過去,看來羅剎要斷手了。
就在兩刀快接之際,羅剎使出柔勁,手腕如柳樹晃動,把半截彎刀,筆直摘地,刀柄反彈,半邊刀身,狠狠的插入慈心右腿。極疼難擋,慈心蒼狼跪地,雙手緊握著大刀插地,才勉強支持沒有倒下。
羅剎原有之鋼刀,一半掛在慈心右腿,一半插在自己的左肩。短短一招,羅剎便已牙還牙,每人吃了半截,拉了一個平局。
而雄獅頭也不回,一直狂奔,大氣也不敢呼一口,對背後戰況未有所聞,目標只有一個,上馬逃命,其他一切事不關己。
眼見雄獅已快漸近馬棚,羅剎起步直追。慈心大腿重創,需要調息,未能動身阻止。就在羅剎跑了兩步,卻發現斗篷被人用力拉住,回頭一看,原來是個矮個子。只見矮子面目猙獰,腸肝外露,下盤穩紮,使盡蠻力把羅剎緊緊的拉住。矮子朗聲大叫:「主公,可要記住我『阿夫洛馬星』一家啊!」羅剎拔出身後中華劍,輕輕一挑,矮子首身兩段。
還來得及,還追得上!羅剎判斷雄獅距離,再次發力。但卻仍然被矮子牢牢拉住。正是人雖去矣,而精神猶在,這顆無頭屍體,還是盡忠職守,執行未盡之責。就這樣把羅剎拖延了一分一厘,雄獅上了馬,提鞭一揮,駿馬如風馳去了。
羅剎本想飛劍而擊,但現在手上就只有這一把劍,背後仍要應付那個難纏的喇嘛,飛劍離手,風險太大,實在不敢拖大。就只有眼巴巴的看著雄獅遠去。羅剎氣得如鍋上螞蟻,不停踢地罵天,猶如潑婦罵街。自以為出道以來,從沒有人在自己手上活著離開,但卻不知道眼前這個雄獅,已經第二回逃離羅剎的魔掌了。
更令羅剎生氣,就是這個雄獅,跑得遠遠後,卻勒馬停步回頭,大叫大喊,也不知是跟羅剎示威還是臭罵。羅剎氣得仰天尖叫,聲音如厲鬼噬人。
雄獅大喊什麼,羅剎當然聽不懂,但慈心卻聽見雄獅在喊:「羅剎。。。『什麼的。』。朱霞。。。『又什麼的』。。。爛包子!」現在雄獅距離遙遠,『什麼什麼』,慈心實在聽不清楚。
慈心氣運丹田大喊,問:「雄獅,大哥。。大哥,你說什麼?太遠了,聽不清楚,回來。。回來再說!」
慈心要他再次回來,雄獅遠遠罵了一句;好像是什麼『媽的!』,便揚鞭絕塵了。
看著雄獅逃去後,剩下就只得自己面對羅剎。突然這裡變得靜寂異常,一種孤單的感覺陶然而生。慈心盤算是否要吵醒朱霞大哥來壯壯膽,但看到面前這個殺人魔頭,卻打消了這個念頭。心裡非常明白,這場決鬥還沒完,更不能輸,否則我倆兄弟就完了。
羅剎回過頭,盯著慈心,然後一手把左肩上的斷刀拔出,一條血柱從肩上噴出,看得慈心驚膽跳。只見羅剎不哼一聲,把這刮骨之疼默默嚥下,撕開長袍一段,自己把傷口纏得緊緊,然後倚劍生息,猶如入眠。
慈心不明所以,過了一會才開始想著,羅剎在幹甚麼呢?如果羅剎休息過後,會否過來殺我呢?殺我又怎麼應對呢?應對又是如何應對呢?如何又該是如何呢?。。。。慈心腦筋翻得很遠很遠,還是沒有答案。
正當慈心想得入神時,羅剎再次起步,左肩受傷,換了右手。左撇子右手提劍,灑了個劍花,不急不疾,往慈心那裡走過去。慈心大驚,橫刀掛胸,下了一馬步,突然一疼,想起那半柄斷刀,仍插在自己的腿上,右腿不能動,更何況走步躲避。只好原地踏步,硬接羅剎來劍,真後悔剛剛沒有學羅剎那樣,拔了腿上斷刀再迎戰。
但這次羅剎的攻擊,跟之前卻不一樣。這時,出招非常緩慢,也沒有殺著,容易低檔,就像是在試探對手一般。原來羅剎已改變態度,對慈心已非常忌幝,認真起來,他在試探慈心的招式,也試探雙方兵刃得差距。
羅剎縱行江湖,所欠的就是一把寶刀。一生之中,卻從未遇過,能匹配自己的寶刀。在執行任務之時,手中寶刀,皆已折斷告終,就如今天情況一樣。現在手上的兵器,正是從華山叛徒;陸柒先生,那裡搶回來的寶劍【盪燕雛】,這已是羅剎遇過最好的兵刃了。但自己用刀,不善使劍,只是帶著以防必時之需。雖說【盪燕雛】也是萬中無一的名器,但跟慈心手上的寶刀相比,卻又是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自己強行搶攻,寶劍也必然折斷。忌幝慈心手中神兵,羅剎出招便有所保留,刀法中的狠辣剛猛,卻不可淋漓盡致。
慈心師承玄光,武術源自中土,擅長中原正統劍法,學會各派的劍術精華,再而融會貫通。傳統劍法,以身帶劍,劍隨身走,此時一腿受創,試問又怎麼走?而且,劍走輕盈,以手腕的轉動,使出擊刺的效果。這【玫瑰淚珠】沈重剛猛,不走巧勁,刀尖彎長,難以直刺。礙於兵器局限,慈心劍法使不出半成。真後悔,一直認為刀太狠辣,而沒有用心練好!
兩人鴛鴦錯配,一個刀客使劍,一個劍士用刀,互相心儀對方兵器,心各所屬。
羅剎右手用劍,已經大打折扣,在加上兵刃的不利,要殺眼前這個喇嘛,並不能單靠硬攻。既是獨步天下,當然不能被手上兵器而侷限。羅剎收招觀天,夜空清明,只有一朵烏雲慢慢的遊近月光。他知道時機已到,只待雲擋月明的 一刻,這小喇嘛便是歸天之時。
慈心見羅剎打打停停,不明所以。立刻動手把腿上斷刀拔出,痛得「呀!」的一聲!慘叫聲響片荒野。
「呀!」又響一次。
「呀!」再響一次。
連續慘叫三次,慈心終於把斷刀拔出,已經疼得唇白眼翻了。真不明白,這個羅剎,為怎麼可以在拔刀之時,連一聲都不哼!痛得慈心氣喘如牛,但也不忘豎起大拇指,給羅剎一個讚!
羅剎對慈心沒加理會,仍是看著夜空,只想要把今天的鬧劇,盡快解決。
但見天色越來越暗,浮雲已漸靠月光,慈心卻不明白,此刻何羅剎在等什麼呢?假如知道,他一定選擇在烏雲蔽月之前出手。
欲置後事如何,請看下集【西域遊俠傳】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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