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觸碰到冥都之門時又是一瞬的撕裂感將意識包裹，直到平復下來才忽然發現周遭好似多了一股氣息，猛然轉過身就看見於身後站定，眼中隱含笑意的井暉，隨即可能是發現自己嚇到他之後才緩緩移動身形往一旁挪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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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確實很擔心她，南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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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眼前男人話語中隱約融入的調侃，盛南亭有些難以形容現在的感受，就好像自己藏在內心的一切都被看透那樣，或許是難為情，又或許是無法習慣這種感覺，可能更多的是對眼前人隱瞞了重要之事的罪惡感。好在井暉看著本來也沒有要他說甚麼的意思，只是將視線移開，靜靜地看向豎立於兩人身旁的冥都之門，虛抬起手似是要撫摸卻沒有真正地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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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半刻凝視半晌，男人就收回手，凝聚起的眸光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唇角彎起的弧度看來溫和，那伴隨出口的溫暖慰問也是一如既往，「昨天回到陽界之後，其實我有些擔心你，畢竟你還小，而且心思相對細膩，面對這種事情就算感到驚慌失措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都沒有，今天甚至能夠好好地到這裏來看望她，真不知道該說你到底是有感情還是跟我們一樣沒有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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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聽來不過是隨口一提，可是盛南亭卻忽然感覺胸膛處一陣緊縮，明明不是肉身狀態卻依舊能夠感受那裏泛起片刻的不舒服，但又得努力地收斂好情緒不讓井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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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在這裏了，那我們稍微去周遭巡視看看吧？今天的陰間總覺得和平到有些詭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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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轉調身體視角重新落到與亡魂平行的地面，而他觀察半晌後發現相比起自己還沒進入冥都之前見到龐大虛影的數量時，現在似乎變得更多了些，可是當目光看向周遭的亡魂仔細打量又發現它們之間其實依舊沒有繼續吞噬的情況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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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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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思考的少年並沒有注意到，不知是從何時起，經過身旁的亡魂就開始有序地分開道路任由兩人一前一後地通過，就彷彿像刻意排下了軌跡要他們前往。在他身側的井暉只是不著痕跡地抬眸，目光淡然地往後覷了他一眼就依然往前邁開腳步，直到盛南亭發現不對時，自己早已跟著人來到一處色調灰暗到了極致，宛若要將他同化的那種深邃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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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哥，這裏是……」
「南亭，你考慮得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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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聲音突兀響起，他的話語被打斷後也無法重新拼湊，只能怔愣地聽著耳旁似乎來自不遠處的那道曾與他長談的話音。原先站於他身旁的井暉只是在看見目的地抵達便沒再搭理少年的茫然，轉過身往另一旁走去，像是要避開這裏的紛紛擾擾，而那思緒雜亂的少年根本無暇顧及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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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玲感覺到少年的僵硬，輕笑出聲，邁步到了僅離他一臂之遙的位置抬起手虛拍在他的肩頭，似乎是想要讓他放鬆一些，可最終卻更添緊張。見此情形，倒也沒有再試圖佯裝出溫和表象，只是輕盈地走過他，然後站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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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否因為剛剛看了冥都之門太久，此刻看著眼前女子的靈魂狀態時彷彿也染上一絲深紅，不過她倒像沒有注意到少年的異樣那般再次開口：「你應該選好了吧？是要站在我這，還是要站在天道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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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是二選一的問題如約而至，好似沒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逃避，只是又緩緩說道：「你應該不會期待這次能夠有人來幫你做選擇吧？就像當初……你不敢對亡魂下手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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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好像藏著刺的話語，盛南亭就覺得心頭的位置驟然一緊，明明已經面對過、道歉過，卻還是會因為這樣的話語而感覺到窒息——或許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是為他的懦弱而在當初耗盡能量抵禦亡魂的蔣玲；也可能是那時的絕望宛若要刻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被撫平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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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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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吐露出兩個字的稱謂，隨後他才深吸一口氣又猛然吐出，像是終於能將積壓於心底的苦楚盡數釋放，直到不會再為此困擾那樣。而他其實也早就做好了決定，在與院長交談時、在畫室獨自繪畫時，又或者是在冥都與江筱渝剖析自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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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尊重妳的選擇，玲姐，同樣我也尊重江月的選擇，我知道那些都是對妳們來說最重要也正確的決定……」盛南亭的話音淡淡，已經退去在冥都時的啞意，可好似又添上幾抹無法被隱藏的停頓，「但是，我哪方都不想去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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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那個會因為吃到奶奶做的水煎包而開心的少年；還是那個會因為畫出一幅滿意畫作而沾沾自喜的國中生；我也還是，華新育幼院院長收養的小亭，也是孩子們的小亭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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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了這裏，其實即使他沒有在明面上說出選擇，蔣玲卻也心知肚明他更偏向了哪一方，唇角雖依舊是看著彎起溫柔的弧度，可那眸光中的冷冽彷彿淬冰的刃要朝他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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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的從來都不是天道或法則，而是家人，是那個即使最終會忘記我，但只要在我期待之時曾經回應過我的家人，我是這樣、妳也是這樣……其實我們都是這樣選擇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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