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位富賈一方的商人,他有著無數的財產,任何物質上的東西都唾手可得,他到底多有錢呢?嗯……舉個例子吧,如果他哪天心血來潮想要買一棟房子的話,那麼他所需要做的就是物色他喜歡的物件,然後簽約。最後,再睡個一覺,隔天醒來,他就把那棟房子的費用賺回來了。
是很爛俗的解釋沒錯,但這也只能算是是冰山一角,不過也足以說明,他就是如此富有。
而這麼樣子的一個人,也順理成章地認為自己會就這樣五子登科、幸福美滿的安享天年直到死去,畢竟現在這個社會,只要有錢,九成九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可或許是老天覺得他過得太快活放縱,於是乎,讓他碰上了最後的那零點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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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心血來潮地不搭私家車,而是搭著公車到離家有段距離的公園中散步,而就是這個舉動,讓他今後的人生全然不同了。現在想來,這樣的發展或許在冥冥中真有某些注定吧。
他在那裏看到了,穿著大量生產出來、便宜模板化的T恤和運動短褲的小孩們,三五成群的互相追逐、嬉戲,即使跌倒了、身上髒了,也只是再站起來,稍微拍拍,便又開始下一輪的遊戲,其中間或夾雜被風帶來的泡泡,在一束束光線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而那群孩子也不避諱,又碰、又戳,用身體去撞、用腳去踢,完全不在乎身上的衣服被用的多髒。
「難怪穿的都是些便宜貨,這樣他們家長才不會心痛吧。」這是他看到後腦中的第一個想法。
但也不怪他有這種想法,畢竟一旁的家長們只是稀鬆平常的聊著天,沒有一點要發怒或制止小孩的跡象。
那些家長也穿的很隨性自在,不過畢竟是成年人了,還是有些財力的,他們的衣服看上去還是比小孩的有質感許多。
可他看到,有位小孩脫離隊伍,跑進草叢中蹲下,似是在尋找著甚麼。過一陣子,那小孩站起身,飛也似的跑向應該是他家長的人身邊,等小孩停下,舉起捧著某樣東西的雙手後,男人才發現小孩手裡藏著一朵花,想要送給他家長。
而那位家長也很識趣,低下頭來讓孩子在自己頭上恣意舞弄。一段時間後,那家長終於抬起頭,雖然髮型被弄得凌亂,但耳朵上緣附近的頭髮裡多了一朵黃色的小花,那是一朵在都市中隨處可見的小花,放在其他地方,它都是那麼地不起眼,可在那位家長頭上的,在男人眼中,不知怎地,竟比寶石還要璀璨。
那家長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隨後與小孩對話。男人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甚麼,但那對話內容卻自動生成在腦海裡。
「怎麼樣,好看嗎?」
「嗯,超級好看!!」
「真不愧是我的小孩,眼光真好!」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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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家長將小孩抱起,不顧他身上的泥土灰塵,甚至是滑溜骯髒的泡沫水,他將小孩緊緊抱住,小孩也以暖如豔陽的雙臂環繞作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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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瞬間,男人眼眶有點泛淚,他不願深入了解原因,便將其歸咎於陽光太過刺眼或著,泡泡扎進眼中。
男人看著這些人的互動,這些原本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家庭的互動,他開始回想他與他那已近弱冠之年的兒女間的各種交流與回憶,不斷深挖到他們的孩提時代,直至約與他眼前那位孩童相仿。
他尋找著,他想贏過他們,縱使在其他方面他已大獲全勝。
可最終,他發現不存在這樣子的回憶,腦中只有命令他兒女去學習才藝的畫面,最接近的,應該是他坐在遙遠的貴賓席上看著他們的成果發表會。
最初,他小孩也會因為得到好成績而想受到他的稱讚,但他絲毫不在意,最好的話語就只是「很好,繼續加油。」。
漸漸地,他的小孩無論發生何事都不會來找他。更別提他的妻子,他連當初為什麼會結婚都不確定了,反正也是無關緊要。
但現在這個事實擺在他的眼前,此時此刻,他察覺到自己贏不了面前這素不相識的小家庭,在商場上他都沒經歷過如此椎心刺骨的失敗感覺。
陽光越來越刺眼、泡泡越發不留情地鑽進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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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其實應該意識到的,他的存在對這個場域裡的人事物來說相當突兀,尤其他又一動不動地盯著別人好一段時間了,他甚至忘記自己是站著還是坐著。
由於他太過格格不入,以至於周遭的人也開始漸漸注意到這位「異鄉人」,而他注視著的那位小孩也不例外。小孩也發現了男人一直在看著他們,他轉頭靠近家長耳邊,悄聲說了些話,當然,男人還是聽不到他們在說甚麼。
他突然感到一陣害怕,好像他終於發現他不屬於這裡,四周的眼神此刻都滿懷敵意地盯著他,甚至覺得可能等等就會有警察來將他帶走。
但他的目光仍舊離不開那位小孩,也多虧於此,他看見小孩朝他跑來,於是他靜靜佇在原地,直到小孩跑到他面前,也到這時他才發現,小孩與他的視線是水平的。
「原來,我是坐著的啊。」他心想。
那小孩看著男人的雙眼,思索了片刻,便舉起了原先藏在背後的手。男人低頭一看,是和剛才家長頭上一樣的黃色小花。
「……這是……給我的嗎?」男人有些畏縮地問,這是他來到這裡後第一次開口。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他本就不屬於這地方,但令他不解的是,他居然有些哽咽——「果然是陽光太強,曬的我都有些口渴了。」
「嗯,給你的!」小孩回答,語氣如太陽般溫暖開朗。
男人有些愣住了,他不發一語地看著小孩手中的花,沒有其他的反應。
「怎麼了嗎,難道你不喜歡這朵花嗎?」小孩問道。
「……不、當然不是,我很喜歡,謝謝。」男人伸出手,他發現,居然不只是聲音,連他的肢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到這地步,我似乎也不意外了。」男人這麼想著,他無法再隱藏那被本能性的、幾乎是為了保護自身存在而選擇忽略的那股異樣感。
「不客氣!」小孩在那飽含能量的回答後,便飛也似的跑回他家長身邊。
看著小孩轉身離去的背影,男人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與那小孩一同遠去了……不,那些東西很早就消失不見了,小孩的背影只是將最後的遮羞布拉走罷了。
他有些想哭,更有可能的是,他早就哭了,手中的花被滴落的液體浸濕,男人不願去猜測,那究竟是汗水還是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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