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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我只短暫地開口:「我知道了,謝謝巫姊的關心。」
「不用謝我。」不料,巫姊卻如此回應:「要謝就去找德老吧,這是他要我和你說的。」
「啊哈哈,我收到了,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
「以後有機會的話……」巫姊小小聲地重複了一遍,我不知道這句話有甚麼特殊含意。
正當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時,巫姊已經轉換話題了:「對了,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說,今天打電話給你,主要是因為小履想見你,所以想問問你現在的情況如何,如果沒辦法的話也沒關係,我會向他轉達的。」
聽到履哥想見我,我的心不住地揪了一下,我無法控制這樣的情緒,雖然我知道履哥,或者說大部分的男性都是好人。但,偏偏現在只要有這個理由,只要有這身為男性的理由,就足以讓人害怕了。
我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可隨即,我突然又聞到山林中特有的清香,以及陽光穿透我身的暖意,一時間,我回到了那片山頂。
廣大的空間,帶來開闊的胸襟;「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雖然我沒甚麼讀過蘇東坡的作品,但卻在此時忽然想起這段話。確實,吾生須臾,卻不必為此感嘆;與此相對,停滯不前才是悲哀的。
也許,是時候該設停損點了,就讓那片泥牆,留在那座山頂吧。我想,廣闊如它,我心中城垣般巨大的泥牆,在它面前也不過滄海一粟,就讓他倆作伴吧,那光禿的山頂,或許也會比較不孤單。
同時,我也畏懼著,如果錯過了這次心境上的轉變,再下一次的突破口不知道會時何時,恐怕這如流星般短暫的一生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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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以後啊,他一直感到自責,說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小徐、小徐!有聽到嗎?」
「……啊!有、有,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
巫姊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隨即我又聽到巫姊說:「所以,考慮的如何?」
……我深呼吸一口氣,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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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們約在了樂園附近城鎮裡的某家咖啡廳,牆上古樸的掛鐘指向兩點四十七分。街上三三兩兩的人群,不多但也不少;店內也是如此,差不多做滿三分之一的座位,我很喜歡這樣的空間感,人太多會顯得壅擠,喘不過氣;人太少卻又會備感壓力。這個時間點能在外頭閒晃逛街的人,多半比常人更有一種悠然自得的氣息,也是,畢竟他們是可以在平日下午還不用坐在辦公室裡的人。
而或許我也被這樣的氛圍感染,心情和平常相比也放鬆了許多。
這次除了我和履哥以外,巫姊也陪我一起來了,據她所說是為了避免上次的情況,有個同性在身邊應該會好一點,另外就是這對她來說也算是個忙裡偷閒的機會。
她來之前好像已經把離主任鎖在辦公室裡了,並且交由德老看管……看來我今天真的會很安全呢……
我們坐在咖啡廳中一個半包廂的位子,用加高的椅背代替牆壁與他人隔開,但又沒有全部封死。或許是考量到我的關係吧,這樣的座位形式能有一定的隱私性,但又不會有待在密閉空間的感覺,應該說,這次會選在樂園之外就是不想讓我再次回到那樣子的環境。
不過說來奇怪,一開始我就是為了不受到傷害而進入樂園的,但現在卻又因為相同的理由而離開了樂園。
一瞬間,我隱約覺得,好像抓住了某種重要的契機,能夠解決我問題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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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們兩位好好談談吧,我不會多嘴的。」巫姊起了頭說道。
「謝謝。」履哥回答,隨即轉頭問我:「怎麼樣,最近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謝謝關心。」我有些畏縮地回應。
接下來就是一陣寂靜,只剩巫姊在一旁怡然自得地喝著她的咖啡,她還真就這樣放我們自生自滅啊。霎時間,場面極度尷尬,可是歸根究柢,履哥根本沒有必要這樣子來找我,應該說,他們本來就沒有義務為我的事如此煩心,而這場會面也根本不用舉行……
但,我不也是嗎?將陳先生和履哥的身影與那人重合,使他們承受不屬他們之罪的,不也是我嗎?
「現在想想,會變成如今這種局面,真的很對不起啊。」履哥率先開口道歉。
「沒……千萬不要這麼說,說到底,這本來就不是履哥的問題,是我自己跨不過那道坎。」我趕緊回道。
「但,沒有發現你一直壓抑的不舒服,我們也難辭其咎。」
一直壓抑……是啊,我自己也沒有發現。原本我以為的不介意,不在乎,其實都只是裝作不存在而已,那是我自己沒有正視它的問題。
我將我的想法告訴履哥,可是他卻回我:「普通人很難會察覺自己下意識所隱藏的情緒,而這樣的工作本就應該由旁人代勞,更何況是我們這種行業。」
我們一來一往,搶著將不屬於我們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誰也不讓誰,如果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一定會覺得我們像滑稽的小丑在演某種黑色幽默片吧。
「很可愛呢,你們兩位。」這時,巫姊放下手中的咖啡,緩緩地說著。
「「可愛?」」
「是啊,很可愛,就像兩個搶著玩具的小頑童一樣。」
「在巫姊眼中,我們是這個樣子?」履哥不可置信地問道。
「是啊。」巫姊將剩下的咖啡喝完,隨後站起身來:「既然處理得差不多,我也該走了。這單我就幫你們結吧,兩位小朋友。」
「啊、這……」我原本想要拒絕,畢竟真的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們了。但巫姊隨即打斷我:「不用見外,小孩子依靠大人是很正常的。像你們如此天真純粹的小孩,沒必要將這種混濁的東西加諸於己。」
巫姊說完後,便將我們留在咖啡廳內,獨自回去了。
……
……
「唉,巫姊這人有時候就會這樣,我也搞不太懂。」確定巫姊聽不到後,履哥抱怨著。
「我好像懂了。」我說。
「嗯?你懂了甚麼?」
「我們兩個,真的像是小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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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搶呢,為什麼要緊握著傷痛呢?將我一次次拖回闐暗黏膩的漩渦之中的,究竟是誰呢?
沒有那種心結逐漸打開的過程,沒有一步步走向光明的路徑,只是風吹過、雲散開,前面天晴了,後方依舊下著雨。我的人生,自從那天過後,注定天翻地覆,就像當初女媧補天,就算修復了,也仍然有裂痕存在,終究是和過往不相同了。
如此,那該如何是好呢?
我想起了那座山、那道陽光,樹林間落的陰影芬芳,想起了那堵泥牆。
我向前走,我知道它在,就在我後面亦步亦趨,如影隨形。我不會閃躲,也不會逃避,更不會當它不存在;和剛發生那件事時的我不一樣,我不會因為補救後定會出現的疤紋而不去行動,那不是我該關注的地方。
要怎麼回到以往的生活,沒辦法,我只能這樣說。我能做的,只有將它背在身後一同走過接下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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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說有何改變的話,那就是:
從今以後,我也不會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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