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會場賓客雲集，人數眾多，自然會備有醫療救護人員一旁待命。
所以華裘發病後，救護車很快抵達，醫療人員下車將小少爺抬上擔架，滿身鮮血的華序也一起坐上救護車，車內救護人員替華裘戴上氧氣罩，車速飛快向外行駛，華序在一旁握住華裘的手，內心焦急但不干擾急救。
救護車駛出場外，場內亂成一團，華引趕緊出面安撫群眾，為了活動因突發事件終止，沉穩不驚的老人先上台致歉，悠然指揮整個大型活動宴會場的調度和送行各參加生日會的企業合作對象。
原本要前往鄰近醫院，可是救護車卻在出莊園後不久就轉彎，向著後方前進，繞了一圈就駛進莊園後門。
華序察覺有異，他處變不驚看著停下救護的醫療人員，還有擔架床上不再吐血的華裘，怔了怔，吁了一口氣，抹掉擔心的眼淚。
果然車開進莊園後方，後車門開啟，華序就看到等著他們的華引，華裘也從擔架床上坐起身，讓醫生李臨麒將他嘴上的血漿擦乾淨。
華序走下來，看著眼前年事已高、兩鬢發白的人。
「為什麼要這樣瞞著我？」
「連自己人都瞞不過，又如何能瞞得住其他人？你父親可是緊盯著你的一舉一動。」華引不諱言瞞著孫子。
在華引身後的李潭追箭步上前，把華裘抱下車。
華序看著恢復短髮的華裘，才幾個月沒見，卻恍若隔年，他的心臟還因為剛剛的狀況猛力砰砰跳，「幸好你沒事……太好了……都治療好了嗎？」
「沒有。」李臨麒替華裘回答，他也從救護車上下來，遞給華序一張中央醫院的名片，證明他真的是位醫生，「暫且將症狀壓下去，但是醫療史上沒有見過如此案例，所以無法保證之後小少爺的身體狀況會如何，是否治療完成還要看多年之後的追蹤情況。」
華序看著爺爺跟弟弟，他的眼睛目前都還是腫的，臉上還有著一種從震驚中轉危為安的後怕神情，「父親那邊……」
「別管他的死活，你是下一代家主，這已經是不會改變的事實。」華引的話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從今以後，華家再無次子，只有哥哥一人。」華裘牽著潭追的手，看著華序，「我會一生隱姓埋名，不會再出現，你放心……」
「小裘……」華序紅著眼睛，聲音中帶著顫抖的哽咽。
一陣疼痛湧上心頭，十多年兩兄弟的相互扶持成長不是假，華序也想過，如果他們是生於普通人的家裡，是不是就可以過著像一般世間普通兄弟的生活，只是這些都是空想，他們身上背負著的是一個綿延了數十代的家族，所有考慮都只能從家族出發，而非個人，有再多的私人情感終究都只能在洪流中被輕易摧毀。
「哥……」華裘鬆開手，飛撲上去，他在華序懷裡落下眼淚，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一如過去的十多年，半夜作惡夢醒來，哥哥總是會在身旁，可是他也知道，過去的時光永遠不會再回去。
摸著華裘的腦袋，華序心裡是百感交集。權力是到手，親愛的弟弟卻是永遠失去了。
一輛九人座深藍色休旅車開過來，李臨麒率先上車，華裘放開手，轉身又去抱抱爺爺華引。
「傻孩子，以後長點心，別再亂跑到大人不讓你去的地方，好好治療，好好活下去，知道嗎？」孫子受了那麼多苦，他卻不能在第一時間內就阻止，他們對於這個家族詛咒太輕忽且不了解，才造成後續華裘身上那麼多的苦難發生，只是傷痛已經造成，無法挽回的話，就只能希望這小傢伙以後能過上更好、更圓滿的生活。
「知道……」
華裘哭得眼睛發腫，臉上滿是淚，纖細身軀哽咽到一直顫抖。
華引將華裘的手放到李潭追手上。
「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我會用一生守護他。」李潭追誠懇堅定地看著華氏上一代家主，然後再看看華序──這位新的家主，眼神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兩人上車，華裘攀在降下的車窗跟他們拼命揮著手，直到車輛消失在視野中。
「希望華氏一族血脈在外面世界也可以好好活下去。」華引看了大孫子，語重心長說道：「萬事屋背後的勢力，你不要輕易嘗試挑戰。」
「那是自然。」面對爺爺說的話，華序倒也沒有反駁什麼。
「我扶植你，是因為知道你比小裘更適合接手整個華氏一族，只有在你的手裡，家族繁榮才能繼續維持下去。」
正統血脈很重要，但整個華氏一族能續存下去更重要，兒子華禮雖然性格上有極大問題，但是他能夠掌控並發展整個家族產業，只有生一個兒子的華引無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忍他。下一代不同，華裘心善，輔助可以，但能力不足以撐起華家，讓他繼承家主，他們的事業版圖只會走下坡，兩相權衡，最終華引還是選擇了庶子華序，以大局來看，他有野心與手腕，是更加適合。
而將小裘養在外，也是對於華氏一族多了一重保障，這是他的私心。
「我不會辜負爺爺對我的期望。」華序自然是知道爺爺話中的意思。
他有自信，也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將華氏一族帶領到更輝煌的未來。
談話至此，兩人轉身走回富麗堂皇的屋宅中，華序往口袋中一摸，掏出一個小小樂高人偶。自從萬事屋把小裘帶走，這個人偶遺留下來，他就隨身攜帶，代表一種想念弟弟的情緒。
只是在經過垃圾桶時，他隨手就將人偶丟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一小時之後，華氏一族的嫡長子華裘病逝消息就傳了出去，瞬間佔滿各大新聞版面頭條，一場豪門繼承的爭奪戰就此畫下句點，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華序在接下家主重擔後，讓華氏家族又再度走上一個事業高峰。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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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旅車上，楊迪川開車，辛鑿星坐在副駕駛座，甘桐甦、李臨麒、還有來湊熱鬧的伍德坐在中間坐位，李潭追則是抱著華裘坐在最後面的位置上，少年在他懷中哭個不停。
「所以……他為什麼要殺小少爺啊？」開車的楊迪川還是沒弄懂。「一開始我以為是變態老爸要殺小少爺的。」
「華序以為在小少爺生病後，他爸會讓他繼承下一代家主，沒想到變態老爸寧可把生病的小少爺推到家主位置上，自己在幕後垂簾聽政繼續掌權，也不願把權力交給他，所以就……」萬事屋老闆好心替他底下員工解惑。
簡單來說就是華引要華序託人帶走華裘保護著，沒想到華禮不死心，沒有意願將繼承權交到華序手中，結果華序一時被家族權力沖昏腦袋，私底下另外派人要除掉華裘，除掉後一了百了，唯一華氏本家子弟就只剩他一人，家主繼承非他莫屬。
「老爺爺知道嗎？」辛鑿星好奇地問。
「後來知道了，所以才派人把小少爺帶走安置，順便帶走我們萬事屋另一個老闆。」甘桐甦看著車輛最後的那一位現在軟香溫玉在懷的傢伙，為了華家小鬼，乖乖甘願被華引秘密滯留藏身，害他們找得要死。
要不是偶然在離島賭場抓到文緒歌，用猛男逼問後他才說出，委託他殺掉華裘的就是大少爺華序。一知道動手的人是誰，甘桐甦很快就推測出事情全貌，直接找上華引，確認兩人無恙，才會有後續的配合演出。
「別哭了。」李潭追抹去華裘的眼淚，心疼到胸口也很痛。「再哭下去眼睛就睜不開了。」
父親變態，哥哥要殺了自己，爺爺放棄掉他的身分，就算華裘年滿十八，成年了，這些也不是成人長大就可以輕易接受的事情。
李潭追拿出之前被華引收起來的小包放到華裘手中，包包上有一隻紫色小鯨魚，裡頭還有他的平板，另外有一張卡，戶頭中有足以讓華裘揮霍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這是華家唯一能對華裘做出的補償。
接著他從口袋中掏出兩個小小人偶，其中有一個是長髮，李潭追把小人偶放到華裘手中，這才成功讓他止住眼淚。
「一個是我、一個是你，老闆跟房東他們在被炸毀的萬事屋中幫你找到，有印象嗎？」
華裘把人偶放在手心，以前人偶也是兩個，一個是他，一個是哥哥，現在換了一個人了。吸著鼻子，小心翼翼把人偶放到包包的夾層口袋，拉好拉鍊，然後把小側包揹在身上。
原本用髮膠固定露出額頭，因為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會比較有氣勢，可是他不喜歡，抓抓瀏海，恢復大瀏海蓋住額頭，瞬間從張牙舞爪小獅子變成小貓咪。
「之前你說過，如果我想離開，你會接下我的委託。」華裘可憐兮兮說道。「這委託還成嗎？」
「嗯，無論你的希望是什麼，我都會盡力幫你達成。」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你要……賠給我新的家人。」華裘聲音還有沙啞，淚眼汪汪委屈看著李潭追。
前方偷聽的五人等著李潭追的回答。
這應該是個很好回答的問題，可卻沒想到李潭追竟然愣住，面有難色，並且遲疑了半晌，他的態度讓腿上華裘快要再次哭出來。
「不行嗎？」華裘鼻子又紅了。
「不是……那個……我……我……那個太難了……」李潭追的回答讓眾人心都提到半空中，腦內大喊這是什麼答案！但他繼續說：「現在科技……複製人技術應該還沒有那麼成熟，如果你要用AI替代，要搜集華序跟你爺爺的資料，這應該要花不少時間……你一定要我賠家人給你嗎？小少爺，你可以換一下委託嗎？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可是……」
回答至此，華裘直接皺著臉放聲大哭。
「你是笨蛋嗎？」前方甘桐甦都看不下去，往後伸出手要華裘過去他那邊。
連遲鈍的伍德也瞪了潭追一眼，幫忙壓下椅子讓華裘往前爬，離開笨蛋的懷抱。
開車的楊迪川看著身邊的辛鑿星，認真對他說道：「我不是最笨的那一個，是吧？」
「對，因為你腦中沒有長滿肌肉。」辛鑿星向楊迪川比了個讚。
李臨麒和甘桐甦一起抱著華裘哄，就像在哄兩個人的兒子一樣。
整個車上唯一最疑惑的人就是李潭追，他不能理解自己哪邊說錯了，不是要……賠給小少爺家人嗎？不是要賠一個華序跟老頭子給華裘嗎？哪裡有問題？為什麼前方六個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個笨蛋一樣。
眼中都是淚水的華裘哭噎看著潭追，嘴裡卻是問著甘桐甦，「以後我可以住到萬事屋嗎？」
「可以，歡迎小金主。」甘桐甦非常現實，張開雙手熱烈迎接小少爺。
腦子慢半拍的李潭追這下才懂華裘在說什麼，他抓著腦袋有些赧然，但是對著華裘笑得一臉燦爛，內心也充滿甜蜜。
「放棄華氏家主身分，你不後悔嗎？」李潭追問。
「放棄掉你，我會更後悔。」落下幾顆眼淚，華裘微笑坦然說道。
整車的其他人喊著好肉麻好甜蜜，鬧哄哄的充滿了全車空間。
從今日起，萬事屋多了一名成員。
休旅車載著一行人，往一座西南方城市方向，揚起煙塵，快速的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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