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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沼澤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WLa3Y8SH
「如果時間可以靜止喺當刻嘅話……」，鍾仁宇望著黃慧詩的背影若有所思，感到意猶未盡。明明鍾仁宇和黃慧詩來自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但因著寫作班的緣故，兩人卻擁有著相同的時區，而且它們互相重疊著。即使兩個人仍然在完全不相同的社會身份裡，一個是公務員、另一個是小學教師，但情感交流成為跨越身份及外表迴異的鑰匙，在同一個時區入面說著相同的語言，「禿頭」當刻再不會成為溝通的阻礙。
可惜，一個whatsapp將整個氣氛都破壞，就等於在一間高級餐廳裡享受著美酒佳餚的時候，鄰座顧客不識趣地不斷高談闊論及夾雜粗口評論社會時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將焦點對準在對方身上，即使去到不同環境，兩個人之間的情感交流又豈會因而輕易中斷？鍾仁宇一點都無怪責黃慧詩電話另一旁的那個人，能夠把握時間分享自己不是已經最好嗎？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Qmizf8Pv
鍾仁宇獨自漫步至被評為「一級歷史建築」的舊立法會大樓附近，有一對年輕情侶正拍攝婚妙照。男的西裝骨骨加上蝴蝶結，女的穿起鮮紅色大露背晚裝裙，兩人緊緊擁抱著對望互相接吻引起了他的注意。雖然鍾仁宇依然改不掉他的習慣，目光仍然注視著新郎那厚厚中長波浪鬈頭髮，但長久以來胃裡那份沉甸甸的感覺慢慢失去了。說實在的，在黃慧詩身上，鍾仁宇才知道在陌生女性前抬頭做人的滋味，重新燃起對於戀愛和尋覓終身伴侶的希冀，內裡的強大飢渴因而發動了，就好像一個在酷熱沙漠裡極欲喝水維持生命的人，寧願花盡精力走遠路去找一口井，為的只是喝上一杯水。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HQEGMOOM
其實，鍾仁宇過往何曾未收過身邊朋友的粉紅色炸彈？只要一收到，鍾仁宇便坐立不安 ---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A9vKaS7I
「喂Brian，拿，我……下個月擺酒，呢張請帖，到時早啲嚟觀禮啦……」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tQu4LS5O
「Em……唔好意思阿Sam，你俾我諗諗先，我唔係唔想到，但係……」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wKrkouyh
「喺呢個群體入面，我同你都算熟，你唔係咁唔俾面卦？拿，我同我未婚妻Sally都想你嚟分享我哋嘅喜悅……」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sUy1kPrz
「阿Sam唔係呢個問題，而係……」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dr7Mwrzg
「Brian你都唔細啦，點解你唔試下踏出一步試下拍拖出pool？話唔定你都會好似我咁，下次婚禮幸福嘅主角會係你呢。我話你知啦，我身邊唔少去婚禮嘅女性朋友都係單身，佢哋都覺得見到新娘咁開心，自己都會想成為下一個。我比埋個貼示你啦，婚禮通常會更加易識到異性嘅朋友架。拿，Sally咪就係我當日去咗我朋友婚禮識嗰囉……佢仲有份幫手做招待，咁你話去唔去觀禮好啦？」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QvlEOVkv
「自己都會想成為下一個？？」鍾仁宇對著留了一頭啡色長髮、即將進入人生新階段的Sam一笑置之，他徹底發現在戀愛及婚姻面前，自己的無能為力，無預計過相識多時的朋友，到最終都不是與自己同頻。阿Sam婚禮當日鍾仁宇沒有出席，他看著Sam的婚禮直播短片及IG上一張張恩愛照片，才意識到這些機會根本不屬於自己。既然不屬於，又何必引起自己不必要的期待？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atM2STv0
但黃慧詩的出現，開始將一切一切漸漸改變。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oRja1gQ6
每一次寫作班活動喚起鍾仁宇「貓咪本能」，他總會在頭一行距離嘉賓分享位置最近的兩個空位劃起自己的地盤。這個地盤，僅僅屬於鍾仁宇及黃慧詩二人。即使舉辦活動的房間每次不同，但鍾仁宇每次都會最早到達。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4uPVHSWH
完了活動後，黃慧詩交了篇散文給鍾仁宇。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X6P6Jqhh
「宇……我寫好咗啦終於，故事主角鍾意沖咖啡，佢為自己嘅夢想燃燒自已，一路打工一路學，終於考到咖啡師資格。當中心路歷程你可以參考下睇下。字數唔多，三千字左右，雖然字數不多，唔知對你宜家做緊嗰份公務員有無用，但都希望可以鼓勵到你啦…..」
鍾仁宇望著那份原稿紙，雖說物輕，但拿上手十分沉重，手不期然微微震動。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fIz2qV35
「嗯…..不如…..你今日暫時……唔好擺檔？就當俾個機會我，答謝番你….送咗份厚禮？我無expect….你會仲記得我講過嘅嘢，仲要咁詳細。」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DDR0VbSe
「好啊，反正我都想試下嗰間….AI Coffee Shop？對嗎？」黃慧詩道。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Y4vinVL1
「…哈哈…可能係職業病嘅緣故啦，做小學老師對住班學生就係要咁，每個學生…..都係獨特，有唔同個性、價值觀，正如我擺檔遇到唔同嘅人一樣，佢哋背後都有自己嘅故事，每個嚟同我分享嘅人都係特別。喺基督教嘅神眼中，每個人都係獨特有價值，包括你呀，你都好有價值架……丫唔好意思，你本身係咪基督徒或天主教徒嚟？」黃慧詩邊收拾邊補充道。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Z4BEjMqv
鍾仁宇道，「係……之前有返開教會，仲要係『三宗』(註1) 添。不過因為……因為……某啲原因幾年前離開咗，我無再返教會了，宜家join緊唔同教會群體，反正疫後教內好多出現咗呢類群體。識下朋友擴闊下生活圈子都好，仲可以聽唔同教會嘅網上講道，眼光都會闊啲架！！」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pecSAbHa
「咁又係……話晒香港教會嘅見證呢幾年都係咁……趕客，哈哈！」黃慧詩及時補上，二人均哈哈一笑，鍾仁宇很享受與黃慧詩之間無窒礙的自在交流。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5TJF4f3a
兩人並肩而行去到Preface Coffee & Wine Café門前，鍾仁宇不忘指著白色玻璃外牆的一句「How’s your coffee today?」，道：「呢間Cafe喺銅鑼灣霎東街有間旗艦店，四層樓高。夜晚6點之後Café會搖身一變成為酒吧 --- 『一店兩用』，仲要AI大數據同咖啡結合，真係非常創新！」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fe6tK57T
黃慧詩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23H3ACYB
「試下呢度嘅檸檬撻，我試過，唔會太過酸，開下胃唔錯！！」鍾仁宇一時間化身成美食專家。
「咦阿宇……呢部ipad有咩用？」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XHsL1L2i
鍾仁宇未及回應，Café 店員隨即表示：「先生、小姐你哋好，呢部係用嚟即場創作 AI 嘅生成圖。你嗌嘢嘅時候只要輸入你個名，再簡單選取幾個關鍵詞，ChatGPT 即刻會為你生成一個創意故事。我們嘅咖啡師會根據你同ChatGPT共同創作出嚟嘅故事，推薦專屬於你嘅精品咖啡……」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hZR7aFL2
「似乎幾有意思幾好玩喎……」黃慧詩展現了她的好奇心。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b5Q9dS0g
「你揀咗啲關鍵字、答咗啲問題先.....」鍾仁宇一邊教授著一邊近距離觀察她，感受到她的熱情。一個對新事物持續充滿好奇心的人是最有吸引力，當然黃慧詩這個人本身已經有很多地方值得發掘。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VFCqP6dY
十分鐘後，店員送上用他兩人命名的咖啡及檸檬撻，黃慧詩不忘拍下放上IG，以及send給蔡裕行。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DzZ8ryPv
「似乎……你今日個A.I. mood score都幾高喎，有成85分。嗯……呢隻Gayo印尼咖啡豆好出名。它來自印尼蘇門答臘大約千多米高嘅山區，花香同果香味好突出，因為佢經過半水洗方式加工，所以杯咖啡飲落去唔會好酸……試下。」鍾仁宇道。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rFrWrUOY
「係？我頭先揀咗life、excited同埋relaxed，完全切合咗今日個心情。」黃慧詩心花怒放，「我對嗰一句『Vivian enjoyed met new friend in life, felt relaxed and excited.』超有共鳴呀！！你又點呀？？」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0yz8GElE
「我？嗯……」鍾仁宇見到A.I. mood score只有60分，臉色不禁一沉，與剛才對答如流的他有明顯分別。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ArHCqYT5
黃慧詩一瞥之下見到鍾仁宇的分數，道「睇嚟有人個心情都係麻麻地喎……頭先……好似唔係咁架，你話點解呢可？拿，你想像一下我哋係1995年嘅美國電影Before Sunrise入面嗰對男女主角咪得……」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PD9SxDHe
鍾仁宇不是無聽過這套電影，但他無預想過，自己無法如常控制自己的反應，而將自己最真實的感受展示在面前這個她，這個相識了不久的她。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FaMv0jGf
「Church、Lonely、Depressed......」黃慧詩喃喃讀出鍾仁宇的A.I.標籤，「以我對你嘅初步了解，我都有留意你個IG，發覺你都唔係一個好正面嘅人。你好多時候覺得好抑壓、好孤單，教會好多時候唔係好明白你。係咪呀？？」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TRsayzyq
鍾仁宇忙不迭吃著檸檬撻，轉移話題：「Vivian你試吓，酥皮焗得啱啱好，好脆！」。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GHeG0XF9
「……你唔駛咁緊張喎！我只係想了解你多啲……」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67QSgTHK
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即使店內播放著悅耳的音樂，但鍾仁宇不知道如何接續黃慧詩這個話題，因為苦楚根源正正就是他的禿頭，讓他一直單身直至今日。如果苦楚能夠輕易辨識、分享給身邊人，即使再苦也好終歸會變好，但剪不斷、理不清的苦最為繁雜，根本不能輕易理出頭緒來，他應從何說起？就好像一個糾纏不清的電線圈。他知道一旦接上了這個話題，整個人便會崩塌。
縱然鍾仁宇文筆很好，但遍尋所有認識的形容詞，都無法描述由來已久的苦境，他感到非常震驚。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TL7yNvB6
「嗯……我早排寫咗個故事，故事大約係講一個……180cm嘅高妹求愛嘅過程。好多男人都接受唔到自己嘅另一半高過自己，you know係外表上嘅缺陷。呢個高妹排除萬難，以為自己搵到一個唔介意自己身高嘅人，點知原來都係失敗……我send比你先，不如你俾啲意見我？」鍾仁宇將寫好的稿whatsapp給黃慧詩。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SNu5VwMf
「Wow……幾有意思喎，你身邊真係有個咁嘅人？」黃慧詩稍稍讀了一遍，但鍾仁宇無為意她會問這問題。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FIQEYFI7
「唔係啦……散文、小說你可以話有虛構嘅成份，但一個人要不斷咁寫一啲完全虛構出嚟嘅作品，其實都唔係咁易，或多或少點都會滲入寫嗰個真實嘅情感落去。」鍾仁宇回應道。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kOWg30em
「你嘅文寫得都唔錯，唔好介意我咁問，篇文章入面個主角……係咪講緊你自己呢？又或者講嘅根本唔係呢樣嘢？」黃慧詩問。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KY4o7JDA
鍾仁宇無再說下去，只飲著早已放涼的咖啡。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lLbyUus0
「宇，如果你未睇過Before Sunrise呢，我好建議你睇一次。我都好鍾意呢套戲，佢珍貴之處唔單止向陌生人展現脆弱，而係嗰一種無後顧之憂嘅坦誠。你諗下，對方可能只係會見到唯一一次，既然往後未必會再見，咁點解唔可以將自己啲弱點展現出嚟呢？講咗都無後果啦！人同人之間個距離話唔埋會因此拉近呢，分分鐘你嘅弱點喺對方眼中嗰份赤誠先係最可貴。」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336ZoeRX
鍾仁宇一向不懂得表達自己，但這次要一次過打開自己的心門，將以往感極為羞恥的經歷和盤托出，然而總是差了一步。他害怕放下面具後不被對方接納，無想過黃慧詩的說話好似醫院用的X光機一樣，要知道這些感受連身邊朋友都不會說出口，遑論自己的親生父母。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kOV0a2yq
更何況，鍾仁宇的「家」早已不成家。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3RrifxBR
「唔緊要啦Anyway，阿宇你無介紹錯，呢間嘢真係好掂……」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1wEK3gZF
(故事待續)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2KDzb58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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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浸信會、播道會、宣道會，此為基督教三大宗派，稱為「三宗」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J4QXhO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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