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視角)
「嗶嗶嗶嗶嗶嗶嗶。」
一手拍停鬧鐘,海德一如覺醒以來的每個早晨,戴上眼鏡坐起伸個懶腰。每天都在同個時間起床、洗臉、刷牙、買三明治。注意皮鞋的光澤要和飽滿的精神相配,拉上前一天準備的提包,不忘在領口別上一柄鋼筆,才完成自己的戰袍,迎接早晨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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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車位後海德首先提錶確認時間,「離預定時間還有1小時才開始今天的工作,而我要提早10分鐘到目的地,現在出發預計會經過15分鐘車程,之後再步行30分鐘到目的地,留5分鐘預防突發狀況,時間恰好且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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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問我,身為STORIA需要具備的特質是什麼?我認為是理性、嚴謹以及細心。感情用事不會解決問題只會絆住自己的思路;沒有嚴謹而誤傷了裏世界的容器,輕則會造成對方記憶出現混亂,嚴重則可能使錶世界個體受傷或引起其他難以估計的危害,更別說處在災難核心的STORIA,最糟的預設結果可想而知是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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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海德依然維持自己機械等速的步伐,不斷遠離市區的方向前行,不知何時已經聽不到汽車呼嘯的聲音,只剩下自己黑亮的皮鞋在坑坑巴巴的地面噠噠走著。
海德轉進一棟感覺被荒廢多時的大樓。說是大樓,但窗戶都沒有玻璃,滿地都是可以隨風捲起的灰塵。確認每塊落腳水泥地磚的穩固性,扶牆順著階梯向上走,水泥柱子歪斜分隔出樓層的空間,部份平整的牆上可看見誇張的噴漆畫,看來是熱衷都市探險的少年們的傑作。在這樣狂野與荒涼並存的空間一隅,是一扇普通得突兀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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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職業鋼琴家。演奏技巧精湛,擅長演奏困難、華麗的曲目。也贏得過國內外各大獎項,小有名氣。但從去年開始極少出現台前,尤如人間蒸發一般,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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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站在木門之外,空落落的空間裡只聽得到自己均勻的呼吸。
「根據指示,案件對象就應該就在這扇門裡面。那麼這裡就是開啟任務的最佳地點。」
面對斑駁積灰還爬滿蜘蛛網的大樓空間,海德回頭找了一根算乾淨的柱子靠著,靜靜地等待任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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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點到。積灰的空間被淨化,柱子、瓦礫瓜分的空間一點點失去輪廓並消逝,眼前是熟悉的「裏世界」。
沙漏轉回正位,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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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翼如既往地在裏世界裡前進。觀察一位音樂家的裏世界,不意外地呼吸都可以感受到音樂活躍的氣息且悲喜分明。放眼望去容器裡都盛著約莫七、八分滿的溶液、沒有裂痕或積水,東西雖多但整理得倒有條不紊。
雖然海德對鋼琴不甚熟悉也沒什麼想特別學它想法,但被滿山海量樂譜包圍,比起鬱悶,仿佛只要自己走近就可以聽到來自遙遠時空的頌歌。謹慎如海德,也不知不覺在空間裡舒緩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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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的時間流逝,海德逐漸加快步伐在眾多樂譜裡前行,尋找今天工作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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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潛意識都被高不見天日的樂譜包圍,音律的振動都幾乎傳入本應透明空無的裏世界,他絕對是個很喜歡音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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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間,腳步已經停在一架晶瑩的三角鋼琴型態的容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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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必就是今天的任務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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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突兀也不特別,就是普通人對鋼琴的意象,但仔細看裡頭空空如野,微乎其微的溶液只能勉強在琴腳底部積起一彎水窪,連踏板都碰不到。溶液量少並不一定是異常現象,但對於一位年少成名且熱愛音樂的音樂家、一位擁有這樣豐富的裏世界的個體,甚至意念強烈到可以構成一架鋼琴型態的稀有容器,這容器裡頭卻沒什麼溶液,就著實奇怪了。
海德走近透明細緻的大三角鋼琴。碩大的鋼琴在被柱狀容器包圍成林的空間裡如一方淨土,沒有被任何東西覆蓋,像森林裡住著的精靈、不染塵埃。蹲下觀察容器的結構,海德發現在踏板處、琴鍵上經光影變化有些細密的磨痕。
「裏世界的物品是人心的倒映,雖然意念的強弱會影響容器的精緻度,但畢竟『裏』的容器都不是本體,沒有汰舊換新一說,故本應完好無缺。對方對於這架琴的重視可見一斑。
另外抓住海德目光的是這架鋼琴做為裏世界容器之一的矛盾點。因為裏世界的容器功能多為盛裝溶液服務,溶液若長期乾涸,容器也會隨之瓦解、重塑。但反觀眼前的鋼琴容器本身明明顯示已經長期沒有溶液的滋潤卻不見一絲裂痕,完好如新地坐落在眾樂譜中央,自在從容仿佛它本應如此。
「這一整個容器都透露著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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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思不得其解,想想里歐總要自己跳出框架思考,想想從自己認識他開始一直生長在框架外面的諾亞,於是海德不再執著於容器外觀的精緻完美與自己難以指出的不協調感,推了推眼鏡,伸手按下一顆白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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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開啟)
燈光聚焦在我身上,刺痛著好像將我貫穿而過。我在光圈裡瑟縮著、害怕著,但是,盤旋在腦海的旋律卻如影隨行。琴鍵的冰涼、黑白間交錯,享受集眾人的目光於一身,我最喜歡彈鋼琴,仿佛這一刻即是永恆。
「值得栽培」、
「進步神速」、
「魁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魁你想不想當專職的鋼琴家呢?」
「你的話一定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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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的音樂剛開始聽很讓人驚艷,但聽久了就覺得流於炫技,沒什麼內涵。」
或許不只是因為這句話,或許是因為勝負心,我想做出讓更多人滿意的音樂。我不吝惜把現在的靈魂賣給惡魔,又或者是恨不得把這個我不滿意的自己賣給它。
每一首曲都是骨肉,因愛意而生,也為得到更多更多喜愛而活。用飢餓的感覺比喻就像飢餓的自己不斷進食著哭號著想停止這份徬徨,不滿足於彈著腦海裡像呼吸一樣自然浮現的曲目。大口呼吸揮汗創作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飽足、幸福。於是我起身追尋旋律的彼端,期盼著一方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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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長時間創作的靈感綿延不絕,熱騰騰的新曲們與如雷的掌聲相伴;在黑白鍵上飛舞的手指也幾乎不曾放下休息。
感覺從手與大琴連接、人生的五線譜因音符的誕生而出現了交集。鎂光燈下只有我、和他,從遙遠的相遇、陪伴、成長、追尋,享受由每個飽滿的音色編織成的曲調,捕捉一縷縷自遙遠時空拋出的思緒。
「但這些都不是我在追尋的終點。」我提醒自己。依然不是我要找的那種滿足。
支持我的曾經的滿意已經逐漸要埋沒在記憶的廢紙堆裡,但已然踏上旅途的我依舊無悔地往前方走去。我能做的就是埋頭在樂譜間彈奏著、彈奏著、彈奏著,期待努力終會予我肯定、回報、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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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終於看見了音符的盡頭。
超出我意料的,在休止符後頭,那裡居然只是一片空空蕩蕩的白,白得像種嘲諷,又好像那裡本來就什麼都不存在。
莫名的恐慌從腳底而生、沿著脊椎爬滿全身。
我倉促回首想回到背後那條旋律的路,卻發現過去一直一路陪伴我的樂譜正扭曲變形,一直以來腦中盤旋的平和行走的旋律變得雜亂嘈雜,我胡亂揮著手希望抓回大家的節奏,來不及理解這嘈雜的聲音要表達什麼,突然,世界就這麼安靜了下來。
不管是腦海的旋律,抑或是做為演奏者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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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片段結束)
餘音已經遠得聽不見了。海德收回手,大琴恢復了寂靜。
從音色、如日記般的回憶、感受著琴與魁的羈絆,不同於實物的僵冷觸感,接觸琴鍵的瞬間是溫和而平順的。
沈思良久,海德牽住了第一條線索。
「『鋼琴是沉著、溫暖的夥伴。』這不是我海德這麼想,而是裏世界的主人正以這樣的心境引路。」
順藤而上,思想發散。「為什麼這樣喜愛鋼琴的人,對於這樣重要的琴的感情卻只有這麼一點點,連琴腳都裝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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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計時的沙漏已經落得只剩一半。
眼前的大三角鋼琴依舊像入定的僧,散發著沉著、平靜的氛圍。
……
福至心靈,海德坐在鋼琴的面前,一隻手放在C大調音階。C大調,是許多人學音樂的起點,最初接觸的調性。
閉上眼端坐在鋼琴前,海德舉起雙手點在琴鍵上,做出像演奏一般的動作。演奏著並開始小幅度前後擺盪身軀,仿佛自己陶醉著彈奏眼前的鋼琴,在寧靜如凍結沉睡的裏世界。
沒有聲音也沒有音階,起初海德只是在偌大裏世界裡唱著這齣獨角戲,但幾秒後空盪盪的大鋼琴裡卻一點點隨著海德的「演奏」旋起了細細的漩渦,起初不明顯,但從點延長為線,而線與線相連,跟著海德的動作起伏綿延;是芭蕾舞孃的翩翩裙襬,是深夜裡的狂想繁星,是扭曲時空裡的嘶聲吶喊,是水天一色的無雨無晴。
最後的星砂滑落壺頸,裏世界的門即將關閉。海德做出一個演奏結尾的動作,大三角琴頂蓋上清晰可見的是漣漪如百花,隨光影灑落在剔透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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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初被保護著的一掬甘泉,攤開手才發現已然成為一望無際海洋。」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tR7n70RcX
『他並不是浪得虛名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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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旋轉,海德回到了表側的世界。透明的世界恢復至原先的老舊建物。月光從空洞的窗口為漆黑大樓添置唯一的照明。
準備摸月光離開的海德,拍拍西褲上沾染的灰塵。雖然因為黑暗不清楚門確切位置,但海德離開前仍朝門方向的一片漆黑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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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依舊一絲不紊的步伐離開了大樓,習慣周圍黑暗的瞳孔被光線刺得生疼,海德瞇著眼朝街燈明亮的街道走去。
遠遠的鋼琴聲悠悠響起陌生的旋律,萍水相逢的琴士向月光娓娓道起自己的故事,溫暖而平靜。抬頭看,今天正好是輪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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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覺醒為STORIA起,失去所有關於自己的記憶,只得到名為『海德』的代號。我意外地不像其他人會焦慮地想找回遺失的自己,我起初並沒有覺得哪裡不適,迅速地接受自己的身分彷彿自己本該如此生活下去。但是在某天的任務過程,當時我明明認為自己已經完美的完成任務,裏世界也順利判定任務成功並將我移轉,但那個剎那裡我卻突然感覺到內臟的位置劇烈顫動的情緒,當時我無法說明那是什麼,只認為自己會被這份恐慌蠶食,會死在這漫長的一刻。所幸那時候遇見了里歐和諾亞,在同類的安撫下我冷靜了下來並分析出這是表世界稱之為『空虛』的情緒。
里歐說因為成為STORIA後總會經歷很多很多的孤獨、徬徨、無望感,像時間都靜止在以任務為圓心的無限迴圈,因此通常每位STORIA都會訂定自己的目標,每天朝目標前進就會讓時間變得不那麼難熬,也不那麼無趣。里歐說自己的目標就是想了解關於STORIA和裏世界的真相,而諾亞說自己的目標就是讓今天比昨天過得更快樂。於是,我就把『填補這份猝不及防的空虛感』做為我生為STORIA的目標。『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我認為這是我的機會,做為一位活躍的STORIA,閱覽更多人的裏世界,我或許也能從自己也無法命名的空虛、迷茫裡獲得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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