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堡。一個城市,兩個首都,兩個名字。
六百多年後,再次興起的拜占庭帝國(Regnum Byzantium),在第四次世紀大戰中獲得了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orus)以西、歐洲方的區域,再將之稱為君士坦丁堡。而再次興起的奧圖曼帝國,則保持了以東、亞洲方的區域,依舊稱之為伊斯坦堡。
現在的這個城市,就如第三次世界大戰時的柏林一樣。
然而,現在的政局並不冷。原已停戰的雙方,正因為一連串的人口擄拐事件而變得敏感起來。奧圖曼的平民被擄拐,讓主戰派的謝赫(Sheikh)們得到大量籌碼。一直主張要放下成見,推行改革的蘇丹──塞利姆五世(Selim V),則始終抱持審慎態度,主張考慮任何方針前,必需先有實質證據才可。
這個以河相隔的雙城,此刻暫且平靜──旅客、商人和朝聖者絡繹不絕。在平民心中,還是眼前的生活最重要。政治甚麼的沒關係,只要不影響生活就好。有人被擄拐甚麼的沒關係,只要自己和家人小心點就好。
心懷鬼胎的政客,只要能滿足野心,犧牲萬千平民的生計也在所不辭。然而政客怎樣煽動也好,平民一樣依舊生活。謂平民而言,兩城間的通商是必要的,無意義的戰爭實在比不上營商的利潤:象徵式的檢查關卡,雖然只需兩秒,比起失蹤人口更值得關注和抱怨。
「旁觀他人之痛苦」就是如此。
所以此刻,野心家必需得到燎原之火。而這致命的火花,就是我們來到這裡的原因。
破曉神在當地時間晚上,到達君士坦丁堡。一如慣例,我們先在公海降落,然後經水路駛進港口。我們的碼頭位於聖索菲亞大教堂(Hagia Sophia)南方,用肉眼就可以看到一河之隔的伊斯坦堡。
這個城市在324年基督教化,至1453年伊斯蘭化,再於2055年分裂為二。但一眼看去,只見繁榮的二十二世紀建築林立,過往的歷史好像不曾存在。唯一的痕跡,就是那些不合潮流的古老建築──頑固而壯麗的清真寺和教堂。它們見證了人類不盡的犧牲和奉獻,跨越了兩個千年,此刻依然無聲地告誡著過去的教訓。
在破曉神停泊好,凱特琳處理完入境手續以後,萊大哥集合大家解釋情況。
「就在今天早上,我在隱密的私人頻道裡收到了一個通訊。」萊大哥有點凝重。「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這剛好與我們的任務有關。」
「首先──我們本來的任務是野外考察,在發生過【災害】的地方,尋找相關的線索,再報告給上頭,就此而已。在荒廢的鄉村小鎮走走看看,看看有沒有甚麼東西剩下,用掃瞄器揮一揮,沒有別的。」
「然而在今天早,有位很久沒見的『老朋友』突然找上我。他說──在奧圖曼發生的一系列擄拐事件,極有可能是與【災害】相關。而且,他掌握了一些不可公開的資料,想委託我們協助調查。」
「當我想知多一點資訊時,他堅持我要親身去與他見面,而且要儘快。我們本來要考查的區域就是東歐和西亞地區,因此先來看看沒甚麼問題。但是,這位『老朋友』見識過不少大場面,他這樣說的話,事情不會簡單。」
「怎樣也好,只要有線索就要去。而且…這位『老朋友』與我有些淵源,他特地找我的話,怎麼也要見見他。總之,我怎樣也不覺得事情會簡單得去哪裡。」
馬桑的眉頭皺了皺,說:「萊,還有沒有甚麼提示?」
「有…我們約了十一時,在貝勒貝伊宮(Beylerbeyi Sarayı)見面。」萊大哥回答。
「貝勒貝伊宮,應該是接待外賓的地方吧?那不就沒有甚麼特別了?」羅倫問。
「還有,他說不要帶女人去。」萊大哥補充。
「甚麼!」馬桑的臉色變得凝重。
「沒有錯。」凱特琳說。「所以…一會可能會見到蘇丹,塞利姆五世。」
「塞利姆五世不是改革派的嗎?為什麼不想見到女人?」羅倫問道。
「不,不是的。是蘇丹皇太后不想見到。」凱特琳解釋。
大家都笑了,一時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總而言之,馬桑,馬特,羅倫,還有天一,十分鐘內換好禮服。跟我來。」萊大哥說。「安全起見,其他作戰人員在艦橋待命,直至我們回來。」
我趕忙回到房間,換上禮服。讓一個新人一起去談生意,使我又驚又喜。實在感激萊大哥的慷慨;這個年頭的上司,願意給年輕人機會的,著實不多。
「萬事小心。」撫子就像新妻一樣對我說。
「嗯。」
我已經以最快速度換好衣服,但也是最後一個到達格納庫。
「大家除了手槍外,頂多帶折刀就可以了。」萊大哥說。「登陸艇上有足夠的武器,萬一有事也夠逃走。」
「雖然不應該發生意外,但有準備總比無準備好。」馬桑對我說。
「好的,羅倫負責駕駛,我們到達後繼續按時聯絡艦橋。」萊大哥說。「事不宜遲,立即起程。」
登陸艇並不是開頂式的,而是六面全裝甲型。登陸艇內部空間頗廣,有三米多高,六米多闊,八米多深;足夠放十二套重型裝甲,或者一輛中型汽車再加一隊步兵。羅倫走進左前方的駕駛倉,而我們四人坐在兩旁的長椅上,靠屏幕看著外部情況。
「…還真的有點誇張呢。」我笑說。
「我們就只有這些兩棲裝甲車。」萊大哥笑說。「不然就是摩托車…哈哈哈。」
軍用的艦艇始終以實用為先,就算有了心理準備,慣性還是很強。我們開船不到三分鐘,就有兩艘巡邏艇接近我們,指示我們要怎麼走。他們一左一右,與我們平排前進,一方面是為了開路,一方面是警戒我們。
不一會,就看到貝勒貝伊宮在前。這座在1860年,由蘇丹阿卜杜勒‧阿齊茲一世下令興建興建的夏宮,展示著法國第二帝國的建築風格。跨越時間的美學,不會被250年的歲月埋沒。羅倫打開了船頭的登陸板,一隊穿著禮服,拿著步槍的士兵已經整齊列好隊,一字排開。而在前面,就站著一個英姿颯爽的軍官。
「歡迎來到貝勒貝伊宮,阿萊姆達爾都督已在內恭候各位來臨。」軍官不亢不卑地說道。「由於保安原因,請各位將佩槍交給我們暫時保管。」
「既然是阿萊姆達爾都督邀請我們,那麼,沒收這些小武器,又是否待客之道?」萊大哥問。「還是你們覺得就我們幾個,拿著這些小傢伙,可以跟特務隊(Özel Kuvvetler)對抗?」
「萊上校真會說笑,你一定已經知道將會見到哪位大人,這是禮節上的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當然可以。但問題是,我不認識你。在這之前,我想先進去跟都督打個招乎確認一下,可以嗎?」
兩人無語對望,看上去相當冷靜,是在考慮各種可能性嗎?或者只是…
「不需要,萊。我在這裡。」一個雄壯的聲音從宮殿方傳來。「看來你就跟從前一樣。」
一個巨大的身影自黑暗中顯現,這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堅定而明亮的眼神,映照出奧圖曼帝國軍人的勇猛。這人是阿萊姆達爾,奧圖曼常勝軍(Asâkir-i Mansûre-i)元帥(Mareşal),統領著整個國防軍。
「你也是一樣沒有改變,達爾。」萊大哥說。「大家把佩槍留在船上。有甚麼事的話,破曉神會立即發射24枝導彈過來的。」
「你的嘴頭還是那麼壞嘛。」達爾的語氣有點不滿。
「誰說是射向你?」萊大哥懶洋洋地說。
達爾聳一聳眉,看了一看萊,又伸掌指向那位軍官,說:「這是哈立德少校,特務隊隊長。」
「是的,長官。」哈立德向達爾敬禮。
「哈立德是我最忠心的下屬,也是奧圖曼最勇猛的戰士,無論是甚麼人想攻來也不會得逞。我們深信,平民生活安穩,國家才可強大。」
我們一行人走進了宮殿內。雖然一會談的事情應該很嚴肅,但第二帝國風格的室內裝潢,實在讓我感動,心裡的緊張感也消散了。貝勒貝伊宮的特點是用簡單的線條,襯托出華麗而優雅的感覺。這設計深受法國皇后歐仁妮(Eugénie de Montijo)的喜愛,甚至將此複製到到她在杜樂麗宮(Palais des Tuileries)的房間裡,假若不是要談正經事的話,真的想拍幾張照片。
「友民軍(Yamaklar)也好,禁衛軍(Janissaries)也好,只想找到藉口開戰,從中擴展權力。」達爾說。「假若他們看到接下來的片段的話,一定會大做新聞,宣佈要發動聖戰奪回伊斯坦堡。」
我們走到一個大廳,中間有兩排分開的椅子。我們坐到兩邊後,就有位士兵拿了一個大屏幕進來架好。
「以下的視頻,一定要保密。」
「一直以來,擄拐事件都是在帝國的東北部地區發生的。而這是前幾天在阿爾特溫(Artvin)拍到的。」
「擄拐事件每次發生時,都有一定的模式。首先,都是在東北部地區,較接近海邊的地方。其次,就是當地會先出現大規模的停電和電子設施損壞。」
「電磁波攻擊,還要是軍事級別的。」萊大哥說。「二十一世紀後期的集成電路都有著一定的耐受性,不是軍用級別的攻擊很難成事。」
「是的。在大約半年前開始,我們特別設士兵在東北部地區巡邏,並且定立了高速應變部隊。自從巡邏開始後,擄拐的數目大幅下降。過去半年只有二百人…」
「二百!?」
「在以前的一年,有一千多人失蹤,甚至可以是一整個小村莊的人,在一夜消失。有了巡邏以後的現在,事件則多在更偏遠的郊外發生,無人或者沒有監視器的地方。」
「好的,現在播放的影片,是一個剛好在巡邏時,獨個兒跑去抽煙的二等兵拍到的。」
影片是從那位二等兵的視角拍攝的,那應該是在頭盔或者是帽子的攝錄機。影片開始時,看到二等兵把煙頭扔在地上,踩了兩踩。除了軍靴與沙石磨擦的聲音外,四周一片寂靜。然後鏡頭看到的,是周圍的環境;這是個頗為老舊的地方,正後方就是一道破破爛爛的牆,地上只有沙石,正前方也是一道舊牆。畫面雖然看上去還算光亮,但這歸功於新世代感光元件,當時的環境應該是頗暗的。
接下來的片段,就是在街上漫步,四周都沒有甚麼特色,看上去都是雜草蓬生的廢墟。過了約兩分鐘,才開始看到一些落後的民居,而且大多數都沒有亮燈,應該是晚上,而且是不少人已經就寢的時間。
又走了一段路,鏡頭在一個路口往左看,好像看到轉角位後,有些光亮與影子,以及負重時的腳步聲。鏡頭又轉向前看,二等兵好像沒特別在意,又向前走了幾步。但是,此時突然聽到有重物掉到地上,以及一個男人罵著另一個人的聲音。二等兵立即停止腳步,鏡頭轉向腰間的手槍,靜靜地拿到手上。鏡頭的攝影角度變低,上下擺動亦變少,二等兵應該是刻意隱藏步伐,向那個角落前進。
二等兵貼近牆壁,雙手拿著手槍,以準備好隨時射擊的姿勢慢慢前進。在角落前,鏡頭一轉,看到兩個穿著輕型裝甲的人,正在搬一個沒有反應的人進輕型貨車,而車廂內已經有數人躺著,要不是睡著就是昏迷。
二等兵大聲一喝,那兩個人被嚇了一驚。其中一個人立即伸手向腰間的武器,而另一人則見機把人立即扔進車裡。二等兵立即開了四槍,全都打中了伸手想拿武器的人的上身,那人就跪了在地上;然後指向另一人,喝他要停住。可是,另外一人也在伸手拿武器,二等兵立即開了三槍,都打中了那人的上身;那人的身體就向後仰,倒了在車內。此時,原本在車頭的司機下了車,已將武器拿了出來;二等兵反應性地開了兩槍壓制,但是沒有打中。
司機好像完全不怕子彈似的,只是下意識地避了一下。二等兵又開了兩槍,打中了司機的上身,但司機沒有停下來;二等兵繼續開了五槍,司機依然沒有倒下,二等兵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一面大叫,一面走近司機,連續開了二十二槍。在走近時可見,司機的裝甲被二十九發子彈打擊下,已經破爛得不成形;或者說,司機穿著的只是潛入型的防破片護甲,根本擋不住子彈;但是,理應早已死掉的司機依然在掙扎。
在此時,伴隨著爆音,鏡頭突然飛開,掉到了在地上。地上的鏡頭,剛好拍到了令人震驚的畫面:原本被射中多槍的兩人,剛剛半分鐘不見,正在生龍活虎地用拳頭招呼著倒在地上的二等兵,而身中多槍的司機也爬了起來,用看似電擊器的東西打中了二等兵多次,再用腳踢了幾下,然後轉身走回駕座。二等兵頭破血流,在地上痙攣著。那兩人就把二等兵扔進車箱,爬進去,關上門。輕型貨車立即啟動,不到十秒就離開了鏡頭範圍,只剩下地上的幾灘血跡。影片也在此處終結。
看完影片,我們數人都相當疑惑,想著好些問題。
「那些…人…手法相當熟練,是內行人,應該是軍人。」馬桑皺眉。
「那枝手槍是?」馬特嚴肅地問。
「失禮了,那是奧圖曼機械公司(Osmanlı Endüstrisi Kurumu)的電磁手槍,槍口初速每秒一千八百米。」哈立德回答。
「那些人的裝備,辨認到嗎?」馬桑問道。
「在對照過紀錄後,分析軟件95%判斷為龍騎機械(Draconis Mechanicus)的輕型裝備,應該是潛入型的外置骨骼。」哈立德冷靜地說。
「血跡,有線索嗎?」萊大哥追問。
「都是100%的人類血液,除了那名二等兵外,其他的遺傳因子則是典型的斯拉夫人血統。」哈立德說。
「就這段影片,已經可以作為聖戰的藉口了。」達爾說。「再加上化驗結果,更加如是。而且…」
「而且,那幾個人很可能在利用【災害】作為武器。」萊大哥說。「就算是掛著血包的機械人形也好,被每秒一千八百米的子彈打中二十九次,不可能完全無事,更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修復好。」
「而運用【災害】作任何用途──尤其是軍事用途,在《條約》中是屬於反人類罪的暴行。」馬桑補充。
「因此,在被野心家利用事件之前,一定要盡快解決。」一把深厚又清朗的聲音,從我們後方傳來。
我們轉頭過去,看到一個文質彬彬,每個動作都演示出王者風範的人走了進來。而在他身後,有六名保鑣貼身保護著。
達爾,哈立德和其他士兵立即站了起來轉身,雙手合十放在額上,含首鞠躬說:「蘇丹。」
我們也慌忙起來,跟著動作,與蘇丹敬禮。
「不必多禮。」蘇丹塞利姆五世揮手。「總而言之,一定不可以開戰。一定不可以給野心家藉口開戰。失去上千臣民,我實在心痛,但若開戰的話,死傷將以萬計,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將付之一炬。」
「但是,臣民之仇必定要報。達爾以自己的榮譽向我推薦你們,相信你們一定可以完成任務。不論死活,把真兇找出來。」
「是的。」萊大哥肯首。
「達爾會跟你解釋詳情的了,我們有機會再見。」蘇丹塞利姆五世並不多言,就轉身和保鑣離開。
「來談細節吧。」達爾說。
我們走向原來的座位,兵士已搬來一張大桌子,又在上面放了個投映機。
「為什麼要找我?」萊大哥直接地問。
「因為我認識你,你是個誠實的人。」達爾爽快地說。「在沒有合作過的前題下,我們無法相信其他人。更加現實的問題是,除了你們外,我們沒有其他查探歐洲的渠道。」
萊大哥靜靜地看著達爾,然後慢慢地呼了一口氣。
「我們是非正規的部隊,頂多是進行調查,假若真的打起來的話,我們沒有那麼多人手。」萊大哥說。
「就算賈斯汀最多可以平衡操作128部小型機體,我們也沒有這麼多機械。」馬特補充。
「我會調派哈立德和兩名手下跟你們一起行動的了。」達爾說。
「是來監視我們吧?」萊大哥說。
「我派他們來學習,【災害】極有可能已經被應用在戰場上,能夠獲得第一手的經驗是最好的。當然,奧圖曼特務隊的經驗和意見都不是蓋的,對任務一定有幫助。」達爾回答。
「你在提出這個議案前,有問過我的意見嗎?」萊大哥眼神一厲,提高了聲音。
「就是知道你會答應,所以我才會這樣說的。」達爾依樣冷靜地回答。
「憑甚麼?」
「憑你是正直、可靠而又會衡量輕重的為人。」
萊大哥嘆了嘆氣。
「那麼,假若我們真的找到有關【災害】的技術的話,你們想怎樣?」萊大哥問。
「銷毀它。」達爾說。
「哦,不死的士兵,不是所有軍人夢寐以求的玩具嗎?」萊大哥倜儻地問。
「把玩魔鬼(Shayṭān)的玩具(Sihr)者,終有一天會拿起他的利劍。」達爾說。「我們自當在真主安排的日子死去,決不依賴魔法(Sihr)茍存多一刻鐘。」
「這句話,是出自巴克敏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的吧?」我有點高興地說。
「是的。」一直鐵青著臉的達爾,第一次露出笑容。
「很老實地說,你應該知道我們的工作,是進行調查。」萊大哥說。「尤其是我們的僱主…實際上就是聯合企業。」
「聯合企業並沒有信仰,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都會利用到盡。」萊大哥繼續說。「假若我們找到的東西,他日被利用作戰爭用途的話,也不意外。」
「我不相信聯合企業,但我相信你。」達爾笑了一笑。「而且,假若聯合企業破壞《條約》的話,我們隨時都準備好接收他們的資產。」
「世間並沒有殺不死的怪物(Shayṭān)。」哈立德說。「奧圖曼──是打敗了無信者(卡菲爾-Kāfir)土耳其的奧圖曼,征服了【災害】的奧圖曼。」
「真是的…」萊拍了拍頭。「這是虧本生意呢。」
「放心,奧圖曼會好好補償這方面的損失,請安心的走上正途吧。」
我們都笑了笑。「不怕官,只怕管。」輔助軍始終不是直接受命於聯合企業,可以鑽的空位還有不少。我那時還在妄想,假若有天能夠成為社員,就選個不用違背良心的部門工作吧。
「那麼,談回正題。」萊大哥問。「為什麼他們要擄拐這麼多平民?有沒有特定的年齡、性別…基因?」
「從資料來說,實在沒有特別,雖然從人口比例上來說,失蹤的兒童好像多了一點,但這還是在統計的誤差內。暫時可觀的模式,除了地域和電磁波外,就是往往會一拼捕捉全家人。」哈立德說。「剛才說過了,以前更猖狂,是整個區域的人一夜消失。」
「那些社區或者家庭,在經濟上,在職業上,或者甚麼方面有共通的地方嗎?」馬特提問。
「若然以東北區的地緣來說,地方經濟不算發達,那些平民都是普通的村民,所以都不是高資產階級。」哈立德回答。
「所以,應該是為了人數,所以一次過抓吧。」
「或者是因為,一整家人抓走的話,會有動作的人就更少吧。」我說。「只要不是自己的家人的話,在警方調查完後就不會有甚麼後續的了。加上不是有錢人,消失了幾天後,也不再會有多少人關注。」
大家看了看我一下。
「有趣的想法。」哈立德看一看我。「還有其他想法嗎?」
「…唔。」我有點緊張地說。「因為有人形…所以勞動力是不可能的,作為…其他用途,也應該不會吧。假設真的是【災害】的話,從沒有殺死該士兵的舉動來說,也許是因為他們需要活人。」
「說實在的,我有點在意那套裝備的生產商的名字…龍騎機械。」我繼續說。「羅馬尼亞的穿刺公弗拉德三世(Vlad the Impaler),本來就是龍騎士團(Societas Draconistarum)的一員。」
「吸血鬼德古拉伯爵嗎?」萊大哥笑了笑,攤一攤手。「我們艦上可沒有十字架和木棒,蒜頭有也不夠。」
「假若真的是吸血鬼的話,他們不需要穿裝備吧?」我認真地回答。
大家沉默了下來,思考當中的連慣性。
「總而言之,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我問。
「沒有。就算知道了是龍騎機械的裝備,也很難查出銷售渠道。」哈立德回答。
「所以說,對方是經驗豐富的軍人呢。」萊大哥說。「談談對策吧。假若下次再出現這些…人的話,要怎樣做?」
「首先,轉用中空彈。」馬特說。「這不是戰場,使用中空彈並不違反公約。」
「假若敵人穿著正規裝甲呢?」馬桑問。「就算是手槍,在同一位置連續射擊六七發全金屬彈(FMJ),也是可以打穿裝甲的。」
「但現在的敵人,跟本無法用全金屬彈壓制吧。」馬特回答。
「那麼,用步槍吧。」萊大哥說。「這個謂軍隊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吧?」
「嗯,認同。手槍轉用中空彈,步槍的話就照舊使用全金屬彈,依靠威力補償吧。」達爾說。「傳令下去,加重巡邏的武裝,任何時間都要帶著步槍。」
「唔…」我說。
「怎麼了?」馬特問。
「這樣子,足夠嗎?」我問。「剛才看影片的時候,那個司機中了差不多三十槍,不到半分鐘就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原本有點興奮的大家聽到後,又有點猶豫。
「假若…用燃燒彈的話?」我說。記得網上的影片,偶爾會用這種子彈來做特殊效果,特點是在碰到硬物時會爆出火球。
「…火球…爆音…煙霧…氧氣…每秒三千米的衝擊力…」馬特拍一拍手。
「這是個好主意。」哈立德難得地笑了一笑。「對著打不死的敵人,就使用壓制法。」
「假若可以的話,也裝上榴彈或者是散彈槍的組件吧。」我補充。
「有足夠的子彈嗎?」馬桑問。「榴彈或散彈不說,手槍和步槍用的燃燒彈應該不是常用裝備吧?」
「的確不是,但無論怎樣也要弄的出來。」達爾說。「傳令下去,叫工廠立即起來開工。」
我們接著討論了更多對策,包括讓士兵直接拿短槍管的反物資狙擊槍,以及配備電擊槍棍和等離子刀等等。這些都不是常規裝備,雖然在特務隊中應當夠用,但要即時大規模地配備給軍隊的話,實在有點不足。
可幸的是,奧圖曼機械公司方面十分有效率。當夜他們接到了通知後,就立即將庫存的子彈送往各軍營。化工廠方面,則在早上已將原料送到,立即就進行了量產。在不到三天的時間,士兵已經拿著新裝備,以三人一組的方式巡邏。雖然新的裝備使平民在初時有點緊張,但過了幾天後也續趨平靜。然而讓人感到氣憤的,是主戰派利用媒體對此大做文章,讓氣氛一時緊張。
可能是因為上次二等兵的事件,所以整整一個星期沒有發生過甚麼事。我們基本上都在君士坦丁堡方面駐守──實際上是被動地等消息。哈立德少校與兩位部下則搬到了我們的艦上待命,他也是奧圖曼的直接聯絡人。在艦上的各位對於整個任務都沒有抱太大疑問,大家也許都習慣了戰鬥,只是對【災害】一事感到不安。宥媛和芙蕾亞則比較緊張;雖然作戰的不會是她們,但當事情近在身邊時,會緊張也是很正常的。
而且,誰會想到我們這些技術人員,有天真的需要拿起槍來?
人類的習性,就是普遍地否定死亡,活在自己短暫而永恆的幻想中。人類的行為千年不變:透過食用健康產品、購買無法兌換的保險去否定死亡。透過放棄武裝,將保護自身性命的責任交給警察,否定世界的暴力和不仁。如此般心存僥倖,已讓不少人失去性命,但人類依舊如是。
到了第八天,依然沒有任何動靜。萊大哥就讓非戰鬥人員──即我們分析小隊放假。結果,宥媛、芙蕾亞、撫子和我都可以下船遊玩,前題是不可以離開君士坦丁堡──伊斯坦堡,而且必須配備武器。
難得機會,我們四人就去了伊斯坦堡一方玩。
由於伊斯坦堡是奧圖曼帝國屬地,因此民風比君士坦丁堡更保守。宥媛、芙蕾亞和撫子都穿著遮肩的長裙,又用頭巾稍為包著頭髮,看起來與一些年輕又穿著時尚的奧圖曼女孩無異;這比起頭戴希賈布(Hijab)的女士們已經算是開放的了。雖然舊土耳其的世俗法經已取締,但民風沒有立即變為強制式的原教旨主義,而是面向鼓勵美德的方式進發。這都是蘇丹塞利姆五世的文化政策;他在年少時在瑞士留學,又旅居過歐洲各處,深深感受到現代文化對於國家的禍害。國家要強大,先要國民修身齊家;對民眾的教化,當以鼓勵上進,推崇品德的方式才可恆持。
說回遊玩一事,跟我們的想像有點不同的,是就算在伊斯坦堡一方也好,建築都十分之「現代」,或者應該說,十分「歐洲」。也許因為這是「國際性」的首都,也許因為是舊土耳其的世俗遺產,也許因為這的確是一個大城市,或者只是因為全球化的關係──伊斯坦堡,除了宮殿、清真寺和餐廳外,好像沒有太多「奧圖曼」特式的景點;歷史悠久又適合消費的大巴扎(Grand Bazaar)也在君士坦丁堡的一面,奧圖曼的商人每天都會駕車送貨到那邊的商店擺賣。特色小食倒是隨處都有,而且都不錯好吃,賣冰淇淋的商人更會跟你玩「轉轉手」的遊戲,相當有趣。
其實這都沒有太大問題,只是習慣購物的宥媛,在下午就開始覺得悶,帶著痛苦的臉容陪著我們看建築。芙蕾亞倒是樂在其中,聽她說,她也是開始了這份工作才有機會看看世界不同的文化。她家裡是務農的,所以一直都在幫忙,而讀大學時,地點也離家不遠。因此,國泰也好,奧圖曼也好,都是很難得的經驗。我本來覺得芙蕾亞有點難以接近,但實際看來,也許她只是一個害羞的平凡女孩而已。
有點不對,她的氣質一點都不平凡。唔,芙蕾亞是個害羞得來很有氣質的平凡女孩。大概是這樣。
「對了,其實我是大姊姊呢。」芙蕾亞說。
「哦,有多少兄弟姊妹?」我好奇問。
「我是大姊,連自己在內,有十姊弟。」芙蕾亞數一數。「可是媽媽還想最少生多兩個…」
我和宥媛張大了眼睛看著她。
「怎麼了?」芙蕾亞有點疑惑。
「芙蕾亞…你打算生多少個?」宥媛面有難色地問。
「不太多,十個就好。」芙蕾亞認真地答。
我看著芙蕾亞寬闊的下身,若有所思地點頭,而撫子則頑皮地捏了我一下。宥媛的表情則好像寫著「被打敗了」一般。
我們又再看多了些建築。在宥媛的抗議下,我們提早在六時就在當地一間偏遠的小餐廳吃晚餐。生啤伴著烤肉實在是一大享受。雖然與家鄉菜有別,但宥媛久久沒吃過烤肉,也是吃得很快樂,也喝得有點太多。結果要我背著她回去。
怎麼說?宥媛是改造人類吧?粉紅色的頭髮,嬌小而傲人的身材,背在身上雖然有重量但都是軟軟的,散發著甜甜的香氣。但不知怎地,總是對這類女生不太感興趣。是過份的可愛,讓人感到不自然嗎?還是只是我,不喜歡這類型?「交女朋友可以,做老婆則不行。」這樣嗎?
我們在餐聽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八時了,但是沒有計程車。芙蕾亞、撫子和背著宥媛的我只好慢慢走往大街。芙蕾亞看我背著宥媛,好像有點不滿,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撫子則看在眼裡偷笑。
晚上的街道意外地暗,而且沒有甚麼行人,讓我們感到有點奇怪。在我們察覺到有不妥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在一個小街的轉角位,突然冒出兩個人,往後一看,還有兩個人在後方。我們在被四個人前後圍著。再仔細點看,他們都穿著龍騎機械的外置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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