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覺地睡著,醒來看到的是撫子。
「老公?去吃早餐囉?」撫子像平常一般的搖醒我。
「阿…好的。」我就像平常一樣回答。
「天一…」芙蕾亞走進房間,看到撫子。「呀…撫子,你們都在就好,快點吃早餐吧。爸媽好像準備了點東西給我們。」
撫子先和芙蕾亞去了。我稍微梳洗好,就走到了飯廳。人形小姐看到我來到,就立即準備早餐,不到五分鐘就把煎豬排、兩隻太陽蛋、焗豆、沙拉和牛油土司放到我面前。這是相當地道的我城早餐。
芙蕾亞和撫子吃的是英式早餐,只不過撫子的份量更大。這樣看去,兩人就只是隨處可見,一起吃早餐的尋常女孩子而已。米雅和月都在吃,安德拉著睡眼朦朧的愛蓮進來,小女孩們則在抱著特麗娜,而馬麗卡娜則在與人形們一起忙。
「阿。」芙蕾亞看了看手機。「爸媽都在工作室,叫我們準備好後就過去。」
我快快吃完,然後就與撫子和芙蕾亞過去了。我們見到高山先生正在收拾,而路易莎媽媽則叫我們把其他人都帶來。我走回去,順道拿了杯咖啡;特麗娜、馬麗卡娜、米雅和月都準備好了,而安德則放下了早餐,拖著愛蓮過去。
「把大家叫來不為別的,這兩天都看了一下之前的作戰紀錄,想到了一些舊事。」路易莎媽媽說。「跳針小隊──是吧?給大家看看妳們的配槍吧。」
聽到路易莎媽媽的講話,本來還在打盹的愛蓮立即清醒了過來,拿出了左輪,把子彈退膛,然後放了在桌上。
「史密斯威森M629左輪,六發44麥林。」愛蓮帶點自豪地說。「灰熊也打死給你看。」
「呵哈!沙漠之鷹,50AE,七發!!!」月興奮地把槍放到桌上。
「黑克勒&科赫Mk23 SOCOM,十二發.45 ACP。」米雅冷靜地把槍放到了桌上。
「格洛克G26,十發9mm。」安德認真地把槍放到了桌上。
路易莎媽媽靜靜地看著桌上的槍,然後緊緊地盯住了跳針小隊,讓她們緊張起來。大約幾秒後,路易莎媽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手槍反映了主人,我認同你們對自己的評價:一點女子力也沒有。」
跳針小隊大受打擊,不是轉開去,就是掩著了臉。
「火力方面倒是足夠…」路易莎媽媽繼續說。「反映了妳們真的是實戰派…」
跳針小隊好像恢復過來了,但依然有點遲疑,感覺好像被讚了又被罵了似的。
「為什麼聯合企業的特種作戰隊,有不少人會配備舊世代的火藥手槍呢?」路易莎媽媽問。
「這是因為,世界各處都有電磁污染區,就算是最高級別的電子武器也可以被脈衝干擾。」安德落力解釋。「而且…要拿得出手槍的時候,其實也是最緊急的時候…這樣的話,可靠比威力重要。」
「這是我的手槍。」路易莎媽媽笑著點了點頭,又把桌上的一個槍盒打開了。在盒子裡的,是一把樣子有點特別的M1911。「這是Coonan公司設計的.357 Magnum Classic。」
「狂野而優雅,讓男人愛不惜手。」路易莎媽媽熟手地展示著,然後把槍放好,推向芙蕾亞。「女兒,這個給妳。」
「可、可以嗎?」芙蕾亞有點緊張。
「家裡還有存貨,不夠的話也可以隨時製造,想結婚生孩子的話,就先要活下來。」路易莎媽媽微笑著,芙蕾亞就又害羞又認真把槍收好了。
「還有,這個。」高山先生把短刀給了芙蕾亞,這把短刀除了鋒口外,都是黑色的。「做了類金剛石碳(Diamond-like Carbon)處理,這樣就不會生鏽。」
「然後是…撫子。」路易莎媽媽打開了另一個盒。「FN Five-seveN,適合機靈的妳。」
「撫子是日邦人吧?」高山先生說。「跟芙蕾亞一樣,給你短刀。」
「謝謝。」撫子打從心底的笑了笑。
「特麗娜?」路易莎媽媽打開了另一個盒,然後趁特麗娜走近時,摸了摸她的頭。「華瑟P99c,嬌小可愛又不失格調。」
「特麗娜的話,還是野營刀最適合。」高山爸爸說。
特麗娜默默地鞠躬,然後又被路易莎媽媽摟住親了一下。
「天一君,這是你的格洛克G34,競賽級別手槍,共17發9mm子彈。低調隨和又有內涵,適合有文化的紳士。」高山先生給我遞了一個盒子和小刀。「小刀就給你布伊刀。」
「謝謝。」我高興地張開口,不知道還可以說甚麼。
在一旁的馬麗卡娜有點期待的看著,路易莎媽媽就說:「馬麗卡娜妳會留在這裡,待遲一點再給你手槍。」
「小刀的話,就給你野營刀。」高山先生說。「田裡也好,日用也好。」
馬麗卡娜就老實地收下了。
高山先生接著給了跳針小隊的各位每人一把小刀,最興奮的是月,眼睛閃閃的拿著小刀看個不停。大家聽說了原來小刀都是高山先生製作之後,都感覺到很驚奇,又更珍惜著這份禮物。
大家玩鬧了一會後,就回到了房間收拾。我們把行李準備好後,就悠閒地在屋裡待著,又往花園和田裡散步。芙蕾亞和特麗娜趁機採了些新鮮的蔬果,想讓其他人也嘗嘗看。路易莎媽媽知道後,讓人形小姐們來幫忙,結果就採了十幾箱,應該足夠破曉神的餐廳用好幾天。
「妳們倆,要好好的。」路易莎媽媽跟芙蕾亞和撫子說。
「我們很快會再見面。」高山先生親切地和我握手,他的眼睛依然被費多拉帽遮著。
大家跟芙蕾亞家道別後,就乘上了回程巴士,往在慕尼克的破曉神去。我在車上的時候沒有特別再想甚麼,或者說,我無法再想甚麼,無法想到答案。高山先生和路易莎媽媽,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達成自己的目標呢?為什麼就算危險,也讓女兒繼續這個任務呢?對我的看法?知道了撫子是人形後,也對她沒有改變?
這都是我沒能想到的問題。此刻的我,只是感到自己的渺小與無力,只能伴隨命運而行而已。但整體而言,這兩天的假期實在不錯,讓經歷了沉重的任務的我們轉換一下心情。
回到破曉神後,心情依然相當輕鬆。到了房間後不久,就收到了通告:破曉神會提前在兩小時後離開。不知道是甚麼事那麼急,就連想在慕尼克逛一下的時間也沒有。撫子和芙蕾亞還在指示人形搬運帶回來的疏菜,那也就跟馬桑先報告一下吧。
用訊息問羅倫,發現他和馬桑都在艦橋。本來想去跟他們打招呼的,但他卻叫我去找阿歷。也好。用訊息找亞歷,發現他不在輪機房,而是在工程室,有趣。
「亞歷!」我走到工程室,看到亞歷正在看著屏幕,有點苦惱的樣子。
「天一,你來得正好。」亞歷呼了一口氣。「下一個任務定好了,我在看有關的資料。」
「阿,是悍馬(Humvee)吧?」我指著屏幕。「我記得在遊戲中見過,一個世紀多前的軍用車輛,印象中第四次世界大戰時還有在生產的。怎麼了?」
「那麼…為什麼現在是2118,我們還在看這架老爺車呢?」亞歷反問。
「我記得…悍馬是美軍最後的全手動多用途車…」我想了想。「難道是…」
「是的,下一個任務,就是要去電磁污染區。」亞歷說道。「任何現代電子也不管用的地方。」
「實際是哪裡知道嗎?」
「不清楚,但是我們接下來,就會去倫敦市,然後就會出發。」
「那麼…這次任務的話,就只有身體內沒有任何電子的人才可以去了?」
「看來是這樣。」
我與亞歷道別後,就回到房間找資料。
倫敦市──惜日大英帝國的首都,現在則是聯合企業在背後以「倫敦市法團」──比大英帝國更早存在的一間公司──全權操縱。百多年前,英國政府被全球主義者入侵,開始了全球性殖民,使資本家得到了更豐厚的收入,嚴重影響原住民的經濟、生活和文化。姦淫擄掠、恐怖襲擊的事件甚多,而傳媒和有用的白痴(useful idiot)則繼續粉飾太平,指控原住民不寬容又無知。這最後逼得原住民奮起反抗,成為第四次世界大戰的一個火把──大戰過後,自伯明罕(Birmingham)以北的地區、以整個愛爾蘭和蘇格蘭都成為了電磁污染區。在污染區的生活回到二十世紀前半,只能依靠全手動的機械,以及使用煤油等作為主要能源所有機械進不去、安全高度無法進行空投、人形進不去、甚至有電子化的人類也進不去,完全癱瘓任何電子科技,只能使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科技進行作戰,但也成為了原住民可以繁榮發展的地方。
面對現實的考慮,傀儡政權被逼妥協,國家奉行了新封建制度。英國皇室仍然存在,作為國民偶像的存在;國家在名義上依然是一體,但各地皆有高度自治權,將各人實際地聯繫在一起的,是現實的經濟關係。
值得一提的,是倫敦以東的坎特伯里(Canterbury)的不列巔帝國(Regnum Britannia)的土地。不列巔帝國名義上奉皇室為主,以聖公宗教會為信仰核心,與羅馬帝國(Regnum Romanum)及拜占庭帝國(Regnum Byzantium)屬聯盟關係。就聯合企業來說的話,北面的原住民還是一盤散沙,沒有集中的軍事力量,可以利用經濟來進行某程度上的操縱;真正麻煩的對手,還是這個有正規軍的宗教勢力吧。
曾被稱為日不落的帝國,現在也就落得如此田地。
等一下?
電磁波污染區的話,撫子就不能去了。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時間都見不到她。
這份工作才開始了不久,我已經收到了三十萬的區塊鏈幣。這還未計算在魯塞尼亞酒廠事件,聯合企業方面應該會給的獎金。換算過來的話,應該可以在芙蕾亞家附近買到一間還可以的房子,然後就這樣過生活應該也不錯。雖然換算過去邊緣之城的情況,最多就只夠勉強買到個類似先前租住的小單位而已。
就這樣辭職,可以嗎?
現在的我,是一個沒能作決定的人。理性地說,在這一年的工作完成後,就那樣搬去列支敦斯登生活,應該是最有利的選擇。反正撫子的時間已經不多,但芙蕾亞…日後的生活還是現實的。
所以,就繼續吧?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
因為不知道撫子是否真實的人類──所以才產生了遲緩。但就算真的只是生體人形,作出合理選擇的我,又是否太過無情呢?
會這樣的糾結,就說明了我把撫子當作人類看待。
這樣想,芙蕾亞其實也當撫子作人類的吧?這也是她沒有介紹撫子作為人形的原因吧。
「老公~」就在我思考著的時候,撫子就回到了房間。「怎麼了?在看下次任務的資料嗎?」
「是的…」我有點深沉地說。
最懂得察顏觀色的撫子,看了看我的搜尋紀錄,思考了幾秒後,就知道我的煩惱。她撲突然到了我的懷裡,把我緊緊抱著。
「謝謝你。」撫子閉上眼睛。
「撫子…」
「但是呢,主人。假若你只是想陪著我,去滿足自己的同情心的話,那也太無出息了。」
「撫子?」
「是男人的話就好好地完成要做的事吧。」撫子挺身起來,坐到了床邊,用堅定的眼神說著。
此刻的我,感到一份崇高而悲壯的複雜感情。就像剛才軟綿綿的撫子,與堅硬的外置骨骼,混在一起的複雜感。
就像即將消散的,虛幻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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