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點∑ 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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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是人類文明的轉捩點,被往後的人類稱為危機紀元的開端。
天文學家用太空望遠鏡觀測了末日景象:一些本該是可觀測距離內的地方,和消失了一樣,突然什麼也觀測不到。他們發現,宇宙以地球為中心,正在由外到內一步一步消失,變得越來越小。依照這種收縮的速度,整個宇宙將在7月20日左右完全消失。把觀測報告給上層後,他們也決定把這個末日消息公之於眾。
如他們所料,人類並沒有接受這個信息的心理準備,各種自稱科學家的人發起反駁,更有政府選擇封閉這方面的資訊,但這短暫的混亂終究在科學界逐步證實後結束了。
在末日的消息被證實後,石雨因為他的先見之明威望大大提高,在政府和民眾眼中他成了可仰賴和信任的領導人。他很快被任命為臨時軍隊序衛軍的統帥,軍隊設立的原意是為了維持末日下的跌序,但事實上石雨的權利並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限制和制衡。他如願得到了屬於自己的軍隊,但這時他卻迷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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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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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完全失控前,我們決定拜託一個可靠的朋友照顧羽穹。
辦妥後,我對守提議:「我們去報警,叫警察保護我們。如果肅清者說的是真的,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世界末日要來,然後亂作一團了。」
「妳相信那個肅清者嗎?」
「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很難判斷她一面之詞的真偽……我們唯有保持警惕。」
雖然這樣未必有用,但我還是聯絡了各路媒體,提前告訴他們末日的到來,接著也撥打了緊急熱線,大致向警方說明情況,並說會到警局一趟。
我看了看時間,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我們要快點趕到警局……」
在計程車內,我時時刻刻留意著窗戶外的景況。起初都是日日如是的景色,有老人慢悠悠地走,有青年低頭看著手機走,也有成群結隊遊玩的大學生。但過了一會,他們之間多了份驚慌,不再專注於自己的事情,而是偶爾看著旁邊的陌生人,偶爾看著一路走來的街道,偶爾看向遠方的天空,露出疑惑的神情。再過了一會,他們的步伐越見急促,有些更是一窩蜂地向著同一個方向奔跑,可以看見超市、雜貨店這些地方都擠滿了人。
同時,路面亦開始堵車。
「搞什麼啊?」司機抱怨道,顯然他還不知道現時的情況。
我給了錢,和守下車徒步來到警局。
這裡的人比起以往多了很多,他們吵吵鬧鬧,各自嚷嚷著些什麼,更有些人看上去有點崩潰,在人群中推推擠擠。看到如此混亂的情況,我相信真如肅清者預見的那樣,世界末日的消息被傳播開去了。
我施展了我的調和之力,讓混沌的光芒在我手上閃耀。瞬間,擠擁的人群寂靜下來,不再推擠,給我們讓了路。
在如此高調的超能力展示下,我們很快被安排見了一個看上去挺高級的老警官。
「世事真是奇妙啊。」老警官的神情既是警惕,又是興奮。「上一刻我才剛聽到世界末日這個新聞,下一刻就讓我見到了超能力者。」
「謝謝你願意見我們……」在客套話過後,我選擇開門見山地說出請求:「我希望你們可以安排警力保護我們,我們可以拯救世界。」
「言下之意,就是世界末日的消息是正確的,對吧? 」老警官不安地皺著眉,樣子顯得更加的滄桑。
「嗯。」我輕輕點了點頭。 「但請相信我們,我們可以扭轉世界末日這個結局。」
他花了數秒打量我們,然後沒再追問,動手打了幾個電話,把情況匯報給上級。
過了好一會,他說:「孩子,我能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你們在這裡等,他們會派人接送你們,在之後,就聽他們的安排了。」他從口袋拿出一支香煙,慢悠悠地點了起來。「但你們不要抱那麼大期望……末日之下,人心叵測……」
「謝謝你。」
他把手一舉,拒絕了我的謝意,他說:「我只是想盡快擺脫這件事。」接著,他站了起來,骨頭彷彿發出咯咯的聲響,邊走邊說:「我老了,沒興趣了解或參與這個鬧劇,無論末日能否被阻止,這段時間內我只想待在家人旁邊。」
他離開後,房間只剩下我和司。
不久,有人通知接我們的車已經到了警局門外。我們打算離開警局,但剛打開房門,仍能看到外面內擠擁且混亂的人群,他們依舊在喧嘩叫嚷,情緒相當不穩。我故技重施,施展我的調和之力,希望他們能夠安靜下來為我們讓出一條道。
就在混沌的光芒照亮警局的時候。
砰!
我看到模糊的光影……聽到了清脆的槍聲……然後……是子彈擊中血肉的聲音。
然後,我看向守,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上映照著的我正在流血。和之相反,我的眼睛逐漸疲憊,視野開始變黑,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跌。
糟糕……還不夠謹慎……還需要更謹慎……
世界在離我而去。
甦醒的瞬間。
時間從靜止開始流動。
遙不可及的一切開始逐漸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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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起了。
我透過防盜眼看到音零站在外面。
「是音零?」我連忙打開門。
「博學的水上同學,我有點事想請教你。」
「哈?抱歉啊,但剛剛發生了好大一件事,我沒什麼心情和妳討論。」
「我知道,妳剛剛被人爆頭了。」
我愣了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用擔心,這裡只是妳的夢,對劇情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音零說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但我也沒有多在意。「那麼音零想問些什麼呢?」
「決定論,即所有事件都完全由先前存在的原因決定。說不定現在我和你說話,都是從最開始,世界被創造出來的那時候,就已經被決定了,我在想這會不會是演算法的原理。」
「哈哈,音零……」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妳的關注點是這個嗎?」
「對啊。有其因必有其果……正因為神有足夠的關於人事物的資訊,能夠預測該人事物的每個後續動作或發展,包括歷史進程,甚至可以計算出創造者和破壞者在哪一次輪迴,他們的力量是最相近的,最有可能達到同歸於盡的結果。」音零喃喃自語。
「那麼,也許創造者要滅世的想法,就偏離了理應精確的演算法了吧。」
「水上同學,妳對決定論持什麼立場呢?」
「我不願意相信決定論,不過突然這樣問我,我也答不上完美的答案。不過至少現時的量子力學是否定了傳統的決定論吧。」
「怎麼說?」
「在量子力學裏,不確定性原理表明,粒子的位置與動量不可同時被確定,位置的不確定性越小,則動量的不確定性越大,反之亦然。我們本來以為可以完全精確預計到粒子未來的軌跡,但量子力學出現,改變了這種想法,我們只可以計算出相關的機率,可能那個粒子有一成機會到A點,九成機會到B點……世界本質上就有一種隨機性,這顯然就違反了決定論那種必然性啊。」
「那演算法是怎麼回事呢?每個世段的歷史進程又如何一樣呢?」
對啊,這可是科學上的理論啊。
「水上同學,妳可以給我一個可能性嗎?令演算法和決定論可以共存。」
「也許……有一種我們測量不到的因素,就像什麼靈魂啊、意志啊、鬼啊、神啊、超自然力量之類的在影響這個世界,他們操控物質的機率。我們以為粒子有一成機會到A點,九成機會到B點,但其實粒子之所以會到A點,其實是有這些測量不到的因素參與其中,有額外次元之類。還有……從粒子分歧去A或B點,產生兩個宇宙的這種多元宇宙的解釋。 」
音零點點頭說:「其實只要說得通就可以,妳想要多少解釋都可以找出來。」她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並不是看著我,而是抬頭望向天空。
「不過即使真的是這樣,自由意志還是可能存在的,例如相容論者認為就算在一個決定論為真理的世界中自由意志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不錯。」音零隨之提出了另一個問題:「那創造之力和破壞之力呢,根據現代物理學,不可能有東西憑空出現或消失的,妳可以怎樣去解釋呢?」
「也許,所謂創造之力就是把一些東西從一個陌生、我們不認識的空間轉移到我們這裡,破壞之力就是把我們這裡的東西轉移到那裏去吧?這樣就沒有違反能量和物質的守恆定律了。」
「謝謝妳的回答。」音零把頭看向天空說:「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妳說天空是什麼顏色都是可以的,對世界的註釋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音零是對這些有興趣嗎?還是妳早已經知道答案。」音零知悉一切的形象再次在我腦海浮現。
「有興趣的並不是我,好了拜拜了,繼續享受妳的夢境吧。」
音零默默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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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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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學校的路上,我又遇上了音零,她依舊拿著書,耐人尋味地微笑著說:「夕同學好。」
我死死地盯著這個我理解不了的女人,就像小時候初次拜讀《純粹理性批判》,心中只有無盡的迷惑和不解。
「你看起來很討厭我呢……那我這次更不可以被你抓住了。」音零沒有理會我的冷漠,邊走邊翻開書自顧自地說:「我在想小說世界是不是唯心的呢?」
「什麼意思?」
「小說世界裡發生的事情,是客觀存在,還是被世界以外的人所決定的呢?例如,時不時不是會有些結局被解讀成夢境嗎?故事中的主角真的成功打敗了可惡的壞人,還是只是他死前所發的一個夢,如果這取決於作家和讀者的意識的話,小說世界不就很唯心嗎?」
「小說只是文字的排序,所謂小說世界實際上說的是人所想像的世界,所以自然是唯心的。」我給出了一個隨意的答案。「好了,到我問妳了,妳究竟是什麼人?」
她調皮一笑,說:「我是音零啊。」
我心想: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這樣想打女人。
眼見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就要轉身離開,我連忙把她攔住,怎料她輕易地甩開我的手,繼續走遠。這一甩,我再一次為這個女人的深不可測感到吃驚,她絕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
但現在沒有時間糾結這種事,我繼續走向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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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的課堂開始,大部分同學都沒有認真上課,而是暗地討論起有關世界末日的消息。儘管在上學前已經有天文學家公佈了有關世界即將終結的推測,但因為科學家習慣使用比較謹慎和保守的措辭,加上那時候沒有得到科學界的普遍確認,有些人沒把它當一回事繼續如常生活。
小息結束後,我隨著隊伍來到禮堂坐下。這裡的燈光並不算明亮,多年沒有翻新的關係很多地方都顯得有點破舊。
就霜的自殺事件,本次週會請來了一個知名的牧師,主要希望幫助同學走出沈重的陰霾,這次的講座是公開的,會同步在不同頻道播出,被無數信徒觀看,這正正符合我的計畫。內容其實也都是老生常談,不外乎提供情緒上的輔助和否定自殺的正當性。在我看來,他的演講並不討喜,沈悶得就像一首催眠樂章,但畢竟自殺者是同校生,大多觀眾看起來都在陰霾下沈默聽著,希望能從中得到些許救贖。
牧師仍在滔滔不絕地說時,我離開了座位,朝著講台右方的梯階前進。燈光昏暗之下,我在無人阻攔下登上台。在看到我出現在講台後,台下的聽眾由寂靜變成議論紛紛,各種細語此起彼伏。很快,說到一半的牧師也注意到了我,向我投以疑惑的眼神。
我抑制住無比激動的心情,深吸一口氣,深知這將會是戰爭的開始。
我慢慢走到牧師旁,伴隨著白光閃耀,我用創造之力在他身上憑空創造火焰。
「啊啊啊啊!」他的身體被火焰焚燒,痛苦地大叫,然後滾在地上,想要撲滅那永不熄滅的烈焰。
人們震驚地看上來,他們不敢相信親眼目睹的事情,一時三刻也不知道如何反應。
很快,一名老師反應過來,大步走向舞台左側的樓梯。從他的神情可見他很懼怕,冷汗不住在蒼白的臉上冒出,但仍挺身而出,打算從那邊上來把我趕走。
在他走到我正面時,白光再次強烈閃耀,我憑空創造出一個尖銳的冰錐,二話不說向他扔去,冰錐猶如長槍般準確地貫穿他的心臟,把他定在牆上,血也因此噴了出來。他的眼睛因為恐懼和驚訝猛張,上面本該彎彎的眉毛也因此緊繃,形成一個僵硬的八字,但很快他便失去了生命,手腳放軟,整個頭垂了下來,鮮血止不住地從傷口處湧出。
我心想:這應該足夠了。
成功立威後,我開始了面對世人的第一次講話:「因恐懼瑟瑟發抖的人們,聽我說,世界即將終結,我將親自破壞所有,結束一切!」
聲音在創造之力的加持下變得洪亮無比,聽到我的講話後,台下的人是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比之前更加安靜。現在一切合乎計畫,接下來只要繼續說那些預備好的講詞,內容並不需要多高深,甚至不需要合邏輯,只要氣勢上足夠就行。
「這個世界是不完美的、是不完整的,這裡充滿疼痛、苦難和不幸!這片墮落的大地上,人與人之間互相欺騙、互相仇恨,生命無時無刻都在遭受痛苦!要說這樣的世界走在正軌之上嗎?荒謬!這個世界是荒謬的!只是因為生存和繁殖的本能,我們會不自覺地欺騙了自己!透過懷抱著虛偽的希望,壓下真實的荒謬感,假裝正常地生活!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時刻都在掩藏自身的腐敗性,就像在已經腐臭的傷口上蓋上一層又一層的布衣,這樣做的目的固然是為了符合社會對個體形象的塑造,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滿足自己,讓自己得以帶著醜陋的本性活下去!想想看就知道了,人類本性自私狡黠,但往往只願相信自己的善良和正義!明明內心多麼軟弱無能,卻總是假裝堅強地生活!明明世界如此不堪但卻欺騙自己能夠幸福!只是這樣,不斷逃避世界和自身的劣根性!
所以,這樣的世界必須被終結!她的死作為世界末日的徵兆,揭示了無可置疑的事實——這世界已經走到盡頭!一切早就該被破壞,錯誤的世界早就應該面臨真實的終結和死亡!在世界終結後,我將會創造一個完美的理想世界!想像一下,在那個新世界裡,不會有任何痛苦,所有生命都能幸福地活著……毫無疑問,那才是正道!這樣的終結是正義的!那樣的世界才是正確的世界!
為了達到那樣的理想世界,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會隨終結而消亡!在末日之時,全人類無一可以倖免!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不會再若無其事地生活,也不能再與死亡保持距離,在終結前你們被迫要認清一切事物都是脆弱和無意義的!世人啊,人類文明在無限的時間裡只不過是一剎那,無論是一個夭折嬰兒的生命,或是足以撼動目前為止的歷史的偉人,在這種尺度上,所有的生命就連塵埃也算不上!想想你們來到這個世界並存活至今的生命,它們有任何意義和原因嗎?你們一生做著社會所期望的事情,讀書、考試、打工、結婚、供樓,還有繁殖,把這種無意義延續到下一代,表現出來的只有一種極其不自由的悲哀!充其量可以看到社會賦予你們的意義,但這又有什麼用呢?這個社會將在世界終結裡死去,所有意義的賦予者將在世界終結裡死去!所以,你們單靠自己不可能找到什麼意義,更不要說要創造自己的意義,那只是自我安慰的謊言!要說為什麼,因為世界的意義必定在世界之外,好比棋盤裡的棋子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為了令下棋者打發時間,你們亦只有依靠我這個永恆的存在者,才得以實現你們的意義!」我進一步加大我的聲量,來到氣勢的頂峰。「現在,依靠和追隨我!向我俯首稱臣!我將成為你們的救世主,在世界破滅之時守護你們的靈魂,賦予你們有進入新世界的資格,賜給你們至高無上的幸福!」
午飯的鐘聲在我預期中響起,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有些訴說著崇拜,有些透露出恐懼,有些展示出難以置信,但就是沒有人有膽量站起身來阻止我。
「接下來,把我的事蹟傳揚開去。」
我踏著寫意的步伐,悠悠地走下講台,離開了大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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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地面時,我聽到警笛聲,幾輛警車陸陸續續駛到校園裡的停車場。上面的警察下了車,他們彼此相隔一小段距離,排列成半圓形,拔出手槍對準我。
我並不是太意外有人報警,這又會是另一個證明我能力的機會。
這次我沒有刻意創造些特定的東西,只是把創造之力向他們的方向傾注。一股白色的光芒在我身上亮起,然後洶湧地向前方的敵人發散出去,就好像一陣狂風把整個沙漠的沙刮起,匯聚成一個嚇人的白色沙塵暴,華麗地在城市裡呼嘯而過,像尋仇的惡靈般把每個目標殲滅。
隨後,我踏過他們的屍體,繼續往前走,來到校園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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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折夢跑到我面前,柔弱曼妙的身體因為喘氣而劇烈起伏。看到折夢平安歸來,我鬆了一口氣。
我們走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向對方講述剛剛發生的事情,看來計畫進行得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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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的事蹟便藉著直播成功被廣傳開去,而這個時候末日消息已經被官方確認了,徬徨的人無一不在關注剛剛學校發生的神蹟。
坊間的聲音千奇百怪,通常他們稱我為救世主,但也有說我是地獄使者、外星人什麼的,各種對我的猜測和應對方法頻出。主流的看法認為應該儘快派人和我接觸,但末日消息被證實後的混亂令面臨解體的政府遲遲沒有共識和行動。另一方面也有對我宣言的質疑,雖然大多數人都因為害怕後果而不公開反對我,但還是有激進派提出要殺掉我。其中,一個叫紅莉栖的學者質疑:倘若我真的有毀滅世界的能力,為什麼不高調展示力量,而要靠著直播這種迂迴的方式宣揚自己呢?背後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現時的力量不足,因此人類應該要把握這個時機,儘快殺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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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原來的計畫是離開學校繼續講道,但不少人都聞名而來到學校,想要一窺這個救世主首次出現的地方。於是,我們決定返回學校,讓更多人聆聽救世主的福音。
回到了學校時,我吸引了許多人蜂擁而至,不只是學生,更有來自校外的人,他們在離遠看著我,有些人向我請求交涉和採訪,但始終和神聖的我保持距離,不敢貿然上前。
「讓開!讓開!」人群裡突然傳來一把頗有印象的聲音。
那個訓導主任居然面無懼色地朝我走來,對我大罵:「我不管你在耍什麼幼稚的花樣,請你立刻停止這樣的惡作劇!」
其實,我並不算反感這種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我也不能錯過展示我力量的絕好時機。於是我像對待牧師那樣在她身上創造了火,她被火焰燃燒,倒在地上痛苦抽搐,不斷用手拍打自己的身體,但那些火無論怎樣撲都撲不熄,她最終被我活活燒死,就像古代那些被處以火刑的異端。
我走向離我最近的那個人,他口唇不住顫抖,身體僵硬地跪在地上向我伏拜。接著,我再看向其他人,以眼神威迫他們向我跪拜,隨著離我最近的人身先士卒,身後的人也陸陸續續向我跪拜,如同堆積在一起的骨牌連鎖反應。
「你們在末日前認清了真相,選擇了正確的信仰,如你們所願,我將拯救你們,我將保留你們在新世界的位置。現在,請你們先回去把福音廣傳,明早我會在天台說話。在此之前……」我說出了這一切的目的:「替我殺掉兩個阻礙我的人……」
待人群散去後,我來到學校的天台。以往,這裡都是只屬於天空和我自己的地方,但這次我還看到了等待著我的折夢。
「即使是在末日前,學校的天台還是多麼的怡人……」她走到天台的邊緣繼續說:「能夠清楚地看到這末世之境。」
我走到折夢旁邊,和她一起觀賞眼前的景色。臨近黃昏,天色的光輝突顯出一種成熟的美,不會拙拙逼人,而是慈祥地對觀察者循循善誘。與天相對的是地,這片滿是醜惡之地上種滿了惡花,纏著每一個生命。
末日之下,人類最深處的慾望得以解放,他們變得瘋狂和自由。有裸露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明明都要死了卻絲毫不覺得害怕和哀傷呢。毫無跌序和規範可言,說到底人類終究是野獸,那裡開了性交派對,這邊則開了格鬥大會,這些人都很愉悅的樣子。
我說:「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地上太骯髒了,所以才嚮往天空,才會感覺到天空的美麗。」
「我的滅世主,請和我說說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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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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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創造了你這個創造者呢?」
「我不知道……」
我對折夢毫無保留地說了我的故事,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午夜。天空沒有舞動的星星、沒有微笑的月亮、也沒有寫意的小鳥,這裡只有黑幕籠罩世界,我不覺得悶熱,只是有點簡陋。
我累了,躺在地上,仰視著還在欣賞人間瘋狂的折夢。
為什麼我所夢見的她會出現於現實呢?雖然她說她不記得有和我一樣的夢,但夢這種東西本來就很難記起,那時候我也是因為聽到她的名字才想起來的。說不定,有朝一日,她也會記起吧,我這樣期盼著。
在黑夜中,折夢的肌膚更顯白皙,與她黑色的瞳孔形成強烈對比。彷彿,我可以再次從她的眼睛中瞥見深淵。
「為什麼我的破心術對妳無效呢?」我問。
「讀心術嗎?也許因為我思考時間很快,或者說我不需要什麼思考,我仰賴的是直覺,只是追隨意志而為罷了。」
「這樣啊……」
「我的直覺一直也很準,算是準到令人生畏的程度吧。而有一種直覺,是從小到大一直伴隨著我的。這種直覺,無時無刻,一直揮之不去。」她離開了挨著的欄杆,躺在我的身旁,面向天空並舉起手,嘗試遮蓋漫天的黑暗,但很快便放下了。「這種直覺便是——我們一直被看著。」
我內心不期然地顫抖,她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中,究竟看到了什麼?
她說:「不是一個人,而是無數個,他們看著我們,但我們看不到他們,就這樣,一直持續著。很長一段時間,我視它為一種折磨。明明觀察者沒有作出任何干預,只是默默地看著,但視線為我帶來了莫大的痛苦,更令我萌生自殺的念頭。那時候,我這樣想:我們就像是動物園裡的動物,為了滿足外面的觀察者而被圈養在這個世界裡,我們生存下去,就合了這個世界的創造者的意,倒不如去死一死,也許可以帶給創造者多少麻煩……」她露出了無奈和悲傷的苦笑。「但是,想深一層,好像不是這樣欸。我只是八十億人裡的其中一個,他們看厭了平凡的人生,說不定會為我的死亡感到興奮,這樣我的自殺不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了嗎?我在當中一直掙扎,漸漸地,時間把這一切沖淡了,我開始不再執著於這些問題,直至兩個世界開始融合。據你所說,所有人的不會記得世界分離的記憶,但那時候,我卻感到了股違和感,就像我突然會覺得:明明以前這裡並不是這間酒吧來著。這段時間,我渴望尋找當中的答案,同時那種直覺也變得逐漸強烈,無時無刻都被看著,我覺得這是某種突破的前兆。最終,我看到來自創造者世界的你,我知道這就是我畢生所等待的一個可能性,於是我帶著必勝的決心,成為了你的頭號信徒。」她再次舉起手,不過這次嘗試遮蓋的是傾瀉而下的月光。「所以,能遇上你真是太好了。」
「也許這就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我大概理解了霜那時候的自言自語了,命運看似反覆無常,但又像在冥冥之中有著主宰。
我問:「那些觀察者是上帝麼?」
她呼了口氣,轉頭看向我,與我一直看著她的視線直線相撞。那副精緻得恍如被上帝親自雕刻的容貌再次擺在我眼前,但這刻只有我們的眼睛之間建立了一條堅不可摧的連結,這樣沈默的對望持續了數秒。她問:「連我的滅世主也不知道嗎?」
「哈哈哈,我只是個會耍點魔法的神棍罷了。」
「那麼,魔法師大人,你可以為我施行些魔術嗎?」
「什麼魔術?」
「我想當巫女。」
「妳想我在學校天台建一個毫不搭配的神社嗎?」
「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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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用我的創造之力,創造了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夢境。在夢中,耳邊傳來蟬叫,我們躺臥的地板變成了綠油油的野草,這個世界被茂密的森林覆蓋,置身於其中,我們感受到那股久違的、來自大自然的神聖。我率先站起來,身後穿著巫女服的折夢緊隨其後,她本該漆黑的眼瞳反射出唯美的深藍天幕,其中更有星月高懸於深不可測之中。
我們一起向著前方的鳥居邁步。石像在兩旁冷漠地堅守崗位,樹上掛滿了暗紅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不久,折夢抬頭定神細視那神聖的鳥居,兩條紅色的支柱被雜草淹沒,柱身偶有被藤蔓纏繞的符號刻印。
落寞的星際下,我們繼續在兩旁燈火的陪伴下在参道中向前邁步,我問:「為什麼想當巫女呢?」
「我出生於神社家族,自小我便感覺這種神聖,令我猶在夢中,與那些視線更加接近……」
折夢領著我來到舞殿,我察覺了她身穿的巫女服變得更加精緻,有別於傳統的服裝,輕飄飄的白衣依靠著頸部和腰部紅紅的蝴蝶結固定,雙肩、乳溝和側乳則坦露在空氣之中。
她說:「聽說,這裡是跳舞給神明看的地方呢。」隨之,她向我傾城一笑。
思考了一會,我敲打天幕上的晨星,它們化作樂譜上的每個音符,接連為旋律,飄進神社之內。旋律描繪了一個終結前的世界,有淺淺的白霧在城市中瀰漫開來,卻空無一人。天空佈滿紅霞,這樣的陽光顯得格外神聖,若有若無,若隱若現,大概是神的氣息。
折夢隨「神樂 」翩翩起舞,沒有跟隨什麼舞譜,白色的小袖只是憑感覺而飄動。即使我傾神於創作之中,還是被眼前的「美」所吸引。冥冥燈火下,她白皙的皮膚在不知不覺間被染上一層紅暈,妙曼的身姿顯出一番妖嬈嫵媚之彩。我不禁感嘆,難怪神明看到這個後會降下祝福。
一躍、一走、一擺,每個動態都行雲流水,散發著無言的美感。
旋律終歸會沉澱,舞蹈始終會消亡。
我問折夢:「他們也在看著麼?」
「對啊。」
「他們有什麼反應呢?」
「不知道……但他們各自看到的其實也不盡相同。」
「這樣啊……」
「回去吧,我答應你,我不會忘記這個夢的。」
幻想結束,世界崩塌,折夢沒有獨自留在夢境,她也跟著我回到了學校天台的冰冷地板上。
太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升起,清晨已然來臨,晴空萬里如往常一樣準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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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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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認為神同歸於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妳果然很在意……」
「我很奇怪,在這之前我居然從未想過這些事情,這會不會是我們的思維盲區……甚至是我們的缺憾呢?」
「這怎麼可能是缺憾嘛!妳説的嘛,這是獨屬於人類的煩惱,只是因為他們缺乏信仰,才會在意這些沒必要的事情。」姐姐依舊是那麼樂觀正面。「再說了,我們根本沒途徑知道這些神不讓我們知道的事情……也真是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會存在著研究這些抽象事物的學者,整天思考著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他們不是比我還笨嘛。」
姐姐的話多多少少說服了我。
「嗯,當哲學家,不笨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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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破壞者和調和者後,我帶著姐姐再次開始尋找角色,這次的目標是石霜若之後一個輪迴的調和者,現時他應該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我雙手合十,默默念叨:「神啊,求再幫我一次。」
時間變得緩慢,感官變得敏銳,我逐漸進入「消隱」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我可以感受到所有角色的位置,其力量越強,我便能感受到越多,其位置也更精確。這一次破壞之力在這滿滿的汪洋中沈睡了,我只看到創造之力和隱隱約約的調和之力。
經過半天的努力,我終於找到她的位置。她在一間醫院中,五樓的嬰兒床上中。
我開始向著目標邁進。
現時,世界末日的消息早已傳遍這個都市,終結的到來打破了多年來經營的跌序。人們不需再擔憂後果,自然會展開各種違法亂紀的行為,但出乎我意料,這部分人仍只有少數,不知道是否和這座都市一貫壓抑的氛圍有關。
在前往醫院的路途中,我發現大部分的商鋪已然關閉,售賣生活必需品的店鋪更是空無一物,猶如被喪屍洗劫一空般。街上的路人則呈現兩種極端,一種看起來坦蕩蕩,給人桀驁不馴或是豁達的感覺;另一種看上去則比較憂心,行事低調且小心翼翼,彷彿時刻都擔憂著會有哪些不好的事情發生。
「救……救我……」聲音自一個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傳來,她身上的衣物破破爛爛,臉上有著瘀青,且冒著冷汗,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沒有裝作看不到,但也沒有理會,在她面前徑直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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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來到那個調和者所在的醫院。我本來打算用創造之力創造一套醫生的服裝,方便我在裡面行動,但轉念一想,除了醫生的服裝外,我還要改變我稚嫩的小臉和嬌小的身形,畢竟我不是創造者,憑我目前的創造之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於是,我沒有做任何變裝,直接走了進去。這裡呈現的是另一種頹敗,傷者和病人隨處可見,醫生和護士奔波勞碌,他們有種受到責任和本能驅使的不自由感,不清楚自己所要的是什麼,但卻自然而然被驅動做著眼前的事——被治療或是治療別人。
一路上暢通無阻,我來到五樓,召喚出我的專屬武器——綠杖,輕輕地踏進調和者所在的房間,發現我要殺害的目標就在一個透明箱中呼呼大睡。
同時,我亦發現這裡有位當值的醫生。「小朋友,這裡並不是……」話還沒說完,我便出手把她給解決了。
接著,我把目光放在那個調和者身上。
「交給姐姐了。」 我喚醒了正在睡覺的姐姐,讓她接管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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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和者,我將奉主之命肅清你。」姐姐小聲說道。
她控制身體,舉起綠杖,綠色的光芒快速地向著可愛的嬰兒飛馳而去。面對弱不禁風的嬰兒,我覺得即使我沒有用盡全力也能輕易奪走她的生命。但事實並不是這樣,攻擊穿過了透明箱的外壁,卻沒有穿透調和者的身體,調和者站了起來,雙手散發著混合的色彩,艱難地用調和之力擋住了攻擊。
我心中一凜,姐姐立刻補上更強的攻擊,這一次綠光總算穿透了她的身體,她口吐鮮血,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我們。
「嗚哇哇哇!」她發出一把哭聲混合尖叫的尖銳聲線,身體爆發出強烈的調和之力,對我們發出死亡前最後的反噬。在一剎那,調和之力像是要把我們的身體揉亂般,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撕裂感,姐姐連忙用綠杖擋住她的攻擊。
亡命的攻擊持續了不是很久,她終究還是死去了。有驚無險,我們吸收到調和之力,但這個輪迴的調和者居然能強大到如此地步,即使是嬰兒,體內的力量卻喚醒了強大的戰鬥意識,確實令我相當吃驚。
奇怪的是,戰鬥結束後,我仍然聽到姐姐呻吟,感受到斷斷續續傳來的痛感。
我發現她正捏著左手,把傷口往各種方向擠壓,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出,口中呢喃:「呃啊……呃呃嗯嗯……原來這就是擁有實體時感受到的痛啊……」
「笨蛋姐姐!」我連忙奪過身體,想把姐姐擠出身體,但我力量有限,只能操控受傷的左手,擺脫了姐姐控制的右手,然後給她來一拳。
「啊!」姐姐被我打得叫出來。「被妹妹揍了……」
「把身體給回我!」
再次接管身體後,疼痛和撕裂感仍未散去,但現在並不是休息的時候,因為剛剛的動靜可能已經引起了他人的注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快步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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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來到破壞者和調和者的家前,愕然發現外面有不少手持武裝的警衛在站崗,得到允許後,我才可以進入到他們的家裏。
我指著外面問道:「發生什麼了嗎?」
「我昨天被槍射中,幸虧我是調和者,才死不了。」她向我展示頭部剛剛癒合的傷口。「妳有頭緒嗎?」
「什麼頭緒?」
「例如,妳會不會知道是誰殺的我,守說看到開槍的是一個白色頭髮的女人。」
我搖搖頭。「在末日下,社會裡的瘋子會越來越多,所以請你們要更加小心。」
「算了。」她擺擺手。「妳來是要告訴我們什麼事情嗎?」
「嗯,是殺掉創造者的時候了……他現在在學校天台上,請妳們在山上埋伏好,在我和他打得差不多的時候,請你們過來加入戰鬥,殺他一個措手不及。」我頓了一頓,觀察一下他們的神情。「你們會幫助我的吧?」
他們面面相覷,沒有任何表示。
「聽著。」我壓抑著內心的不耐煩,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我擁有創造、調和和破壞的力量,自身的肅清之力也比現在的你們強得多,我也被創造成與每個角色都同源,令我可以以天端之戰的原理選擇性而非強制性地吞噬其他角色的力量。所以,如果我要殺掉你們,你們早就死掉了……」
破壞者說:「我只是想說,司才剛剛醒來,她……」
我打斷了他:「我向你們保證,把創造者殺掉後,一切就會回復正常了。」
視點+1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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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越寂靜真空來到天空,滲入稀薄的白雲,又散在我和折夢身處的天台上。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萬物復甦的清新氣味,它盛載回憶,令人想起味道相似的過去。
「好懷念的感覺……」睡在我旁邊的折夢把手舉起,迎接傾灑下來的晨光。
「我們在夢裡已經相識了很久……在那個世界裡,我們一起生活,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妳成為了我心中那個不可取代的存在……」
「嗯。」她面向我微笑。這個笑容很淡,但我彷彿能看見其中蘊含的信任和感情,意味著最初那冰冷的氣圍已經消散。接著,視線上方的一個顫動吸引了我的注意,她正在眨眼睛,和過往一樣,她每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能吸引我,現在,她正用視線親吻我的眼睛。
她說:「你說過和我經歷的每一個夢境,我都有熟悉的感覺。昨晚的那個夢,更是加深了這種感覺……我知道,這不是我願意放棄的記憶,所以……我會記起的……終有一日,我會記起的……」
「現在。」她慢慢站了起來。「讓我當你的共犯,一起努力吧。」她向我遞出她的手,現在的她無比真實地出現在剛睡醒的我面前,反而構成了一種奇怪的夢幻感。
我握著她的手,被她攙扶起來。
我想起了那個流連在星河的夢境,也許此刻的世界坍縮成一顆小星星,被那個折夢觀察著,然後被她祝福。
我和折夢挽著手,走到欄杆前。
睡眼惺忪的她把我當作枕頭挨在我旁邊,絲絲白髮拍在我的臉上,使我感到一陣痕癢。我隨手抓住一縷,滑向髮尾,再抓住一縷,滑向髮尾,一直重複這個富有樂趣的動作。
純潔、孤傲、易碎和悲傷,我從白髮中感受到這些。
折夢半睡半醒地問:「你是白毛控嗎?」
我沒有回答,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看向地上的茫茫人海,一個個信眾為了救贖遠道而來,沒有紛爭,也沒有混亂,只是靜靜地在那裡待著。除他們以外,也有記者拿著攝影機,記錄世界最後一個章節,也有些人抱著好奇的心態來到這裡,第一時間見證每個歷史時刻。
習慣性地,我看向了天空。
不知道那些人看到的天空是怎麼一個樣子。他們會看到神嗎?會看到天國嗎?還是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天空呢?
我轉而面向地上的群眾,開始我的講道:
「信眾們聽我說,終末之時近了,你們在這裡只剩下不多的時間!在末日前、在死亡前,你們必然要直面過去,回顧自我!我們必須審視人類文明一直以來走過的路,才能總結出一個充分的答案!
起初,人類為了逃離自然狀態下的殘酷爭鬥,得到較為自由受保障的生活,把自己的自由上繳,他們締結契約建立了公共的權利。但那並沒有完全解決問題,綜觀歷史長河裡的每個時代,總有人遭受生活的艱辛和不自由!在封建時期,各種刑法令人們不敢違反契約;隨著社會的進步,報復變為馴化,社會成了一個圓形監獄,我們成了一個個監視和被監視的對象,時時刻刻保持警惕,迎合社會的期望。
這引申出一個問題,社會的主流和共識是正確的麼?滲透整個社會的價值觀有什麼絕對的根據嗎?沒有!所謂的價值只不過是在時代洪流中不斷變幻的其中一個狀態!只是當局者迷,居住其中的人們會把被灌輸的常識奉為真理,深信不疑,並以此為標準去監視他人。好比說孝順這個價值,古代的人看到有人違逆父母時總是習慣斥責他的不孝,少有人會反思孝順本身的必要性,質疑它的根基。那是因為孝順的價值已經在那個時代植根,根本沒有人會問:父母與子女之間地位真的有必要不平等麼?考順這個道德被創造出來時是為了什麼目的呢?為了保障什麼人的利益呢?又好比努力這個東西,現在的人會因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驕傲、被讚賞,又會因為不夠努力而覺得愧疚、被批評。然而,諷刺的是,一個人的價值從出生的瞬間就已經形成!有價值的人和沒有價值的人,他們從一開始就被區分得一清二楚!財富、天賦、家庭背景等等各樣的因素早已決定了一個嬰兒未來的成就高低,他的成功或失敗都是必然的!『有志者事竟成,努力就能成功。』,這些只是童年幻想、現代笑話!現實裡,注定失敗的人並不會單純透過努力就能成功,很多時他們努力一輩子卻還是達不到別人的起跑線,相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輕易就能踐踏在其他人之上!世界並不公平,再公平的競爭本都是建基於人的不平等之上,正因為世界的不公,才會出現各種機制篩選流動的人群!所以,順從社會的期望並不意味著你們可以得到美好幸福的生活!有人會在死亡面前才湧現悔恨和無奈,後悔奉獻自己的歲月當社會的齒輪;也有人在生命中途發現自己身處這個怪圈之中無能為力,最後選擇一死了之。
但聽我說,現在正是扭轉一貫成功和失敗價值的時候!現在正是擺脫過去束縛的瞬間!只要你們不再放任腦袋接受社交媒體、傳媒、教育所灌輸的常識,你們就能花心神批判過去,否定一切道德價值!沒錯,你們即是世間的塵埃,一切毫無價值,一切毫無意義!你們必須接受,並且理解當中的荒謬感,因為把全部破壞後,才能迎來全新的創造!那時,你們會心如死灰,你們的靈魂會前所未有的空虛,但是救世主將會拯救你們!我將會賦予你們全新的價值!我將賜予你們永恆的意義!所以……」
當我正在滔滔而談、亂說一通時,空中突然刮起一陣怪風,風向著遠方一位渾身髒兮兮,綠色眼睛的小蘿莉而去。眨眼間,她猶如武俠小說裡會輕功的高手般踏著人群,由遠方來到近處,最後一躍而起,輕盈地落到天台上。下方傳來議論的聲音,我和那些信徒一樣,都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毫無頭緒。
我悄悄地在褲袋裡創造出一把匕首,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那個小蘿莉說:「創造者,我也是角色之一,我是世界的肅清者。」雖則說是小孩的聲音,但卻稍顯低沈,有種超脫同齡的沈穩和成熟。
我沒有強烈地懷疑她說的話,但還是提出了心中冒出的疑問:「在我的記憶裡,世界的角色只有創造者、調和者和破壞者,我對肅清者可是完全沒有印象。」
「因為每個角色只需知道他所需要知道的事情,完成他所負責完成的事情就夠了……至於我的責任,就是確保劇本的運行,以實現神的夢。現在我必須阻止你,來履行神給我的使命。」
「阻止我?」我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既然她說要阻止我,最終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在進行有一定風險的戰鬥前,我必須搞清楚一切,我試探性地問:「言下之意,即是我令劇本偏離,妳要消滅我嗎?」
「沒錯,你必須去死。」
聽到這句話,我內心一驚,但我還是必須冷靜地問下去:「但在我記憶中,劇本應該沒有限制角色的行動才對吧?」
「問題出在你滅世的渴望。角色的能力理應在完成所有輪迴後才會覺醒,但在之前世段中,你渴望破壞世界的慾望令你提早覺醒了創造者的能力,隨後推動世界的融合,令一切偏離劇本。」
「這是個漏洞嗎?神預計不到嗎?」
「演算法可不是萬能的,特別是角色的力量和能力,它們在每次世界重塑時都會出現變化,故此很難被預測。不如說,神正正做好了劇本偏離的預備,才創造了我出來。」
「所以說,其實妳也並不是所有事情也知道。」
「至少我比你知道得多。」她微微一笑,展示了一種被「知道」賦予的淡定。
我對她展開破心術,但得到的資訊卻是非一般的模糊,不同於折夢看不到任何想法的情況,而是感覺視線被遮住了般。
「破心術,對吧?」她並沒有露出得意的樣子,而是禮貌地進行解釋:「肅清者是集合創造、調和、破壞之力於一身的存在,雖然每種力量的強度遠遠不及你們,做不到清晰地窺視其他角色的思想,也無法完全破壞你靈魂發出的視線,但阻礙一下還是做到的。」
她看著我說:「好了,是時候了。」一支綠杖憑空出現,被她握在手中。接著,空氣流動得越來越快,風不知從何時刮起,帶動氣流旋轉起來,活像一個小型龍捲風。同時,塵埃和雜物一邊不斷圍繞她的綠杖回旋,一邊在強烈的綠光中被消解,黯然失色。
我被她的力量所震攝,這種敵人我覺得打不過。
我進入到時間流逝得比較緩慢的秘密基地裡思考對策,我列出了數十種對策和其可能的後果,包括戰鬥、偷襲、欺騙、逃走等等。但在不知道肅清者能力和知識的前提下,我都難以評估這些對策的成效和風險。
最後,我決定賭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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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可以相信妳的話嗎?」
風漸漸停了下來,肅清者面露困惑,難以置信地說:「你……說什麼?」
我真誠地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會去死的,不用妳出手……因為我相信神……」對於這種虔誠的信徒,這種欺騙手法格外有用。「妳知道為什麼我想要破壞這個世界嗎?」
「據我所知,那是因為你討厭著世界。」
「是這樣沒錯。」我看向天空盡頭的曙光。「但這只是膚淺的表象,我認真思考過,我認為這絕對是神的啟示。」
「神的啟示?」
「想想看啊,我為什麼這樣討厭世界?我對世界的厭惡從何而來?如果說一切存在的事物必然是包含在導致它的原因裡,我對世界的厭惡也必然以某種方式包含在背後的原因中,那種無窮無盡的厭惡並不可能是無中生有,更不可能源自於其他有缺憾的存在,因此我總結,那必然源自於創造我的神,那個無限的存在。這是我想到的唯一解釋,祂創造我時賦予了我滅世的使命。」我把目光放回她身上繼續說:「但妳看起來比我知道得更多,既然妳告訴我我所做的事違背神的計畫,那我聽妳說……只要我死去,進入下個輪迴,這樣就可以把一切都恢復了吧?」
「沒錯。」她像個純真的小孩般看著我。「你真的願意去死?」
「我想和我的信徒說幾句話,然後以自己的方式終結自己的生命。」
她的眉頭微微上揚,不知道是因為覺得奇怪,還是對我感到懷疑,但所幸的是,她最後還是答應下來:「這個當然。」
這回我對折夢展開破心術,透過靈魂告訴她我的計畫:捨棄身軀,把靈魂暫時寄宿在她內心。
我坐上欄杆俯視地上的信徒們,邊嘗試進入折夢的靈魂容器邊說話:「信眾們,我在這裡的時辰到了!接下來,我將要捨棄掉現在的身軀!請不要徬徨,我將再次復活歸來!在此之前,我身後的女生將代我帶領你們!她將成為你們的救世主!」說完這句,我成功進入了折夢的容器內,同時,我也失去了對原身軀的控制權。
我向折夢下達殺掉我身體的指示。
一切都顯得很遙遠,我透過折夢的視覺,看到那雙潔白的手從褲袋裏拿出匕首,划破我的脖子,然後從欄杆上推下去;透過折夢的聽覺,聽到人體碎裂的聲音。
肅清者用破心術看了看折夢後,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默默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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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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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司在學校遠處的山上小屋埋伏,準備隨時加入戰鬥。
「真想不到呢。」在我旁邊的司說道。
「嗯?」
「明明只是幾天,事情就發生到這種程度……什麼肩負起拯救世界的重任……哈哈……也真是不可思議啊……」
「事到如今……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接下來的戰鬥活下去我也不知道……」
「守。」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死了,或者說我們失散了……別為了我而作出錯誤的決定,你的選擇關乎這個世界的命運,只要你是最後的贏家,你便可以拯救所有,即使是已經死掉的我。」
「嗯。」我想要開口安慰司,告訴她她並不會死掉,但我說不出口。「我知道了。」
「我經常這樣想,沒什麼事情能差到那裡去,最多也就死了而已……所以,請你別擔心我,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我可以用調和之力自殺。」
我默默地看著司,沒能說出半句安慰的話。
司微微一笑,把視線放回學校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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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始終沒有發生戰鬥,反而,創造者墮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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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舊的木門被打開,發出「吱呀」的聲音。
「創造者已經死了,他自殺了。」肅清者緩步走進來拋下這句話。
司靠著窗口問:「接下來呢?有什麼打算呢?」
一陣白光閃過,她前方出現了一張椅子,她坐了上去平靜地說:「我本來打算直接殺掉你們。」
「妳這傢伙……不是說殺掉創造者後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嗎?」
「這只是為了騙你們,我自身的調和之力不足以分離這個融合了的世界,我必須吞併兩個調和者的力量,把三股調和之力集合一起才能成功把世界分離。而且,從昨天妳被爆頭的事上你們也知道,現在的你們很難死掉,而如果你們永遠不死掉,必然會堵住輪迴的進程,所以我也必須肅清已經覺醒的角色,這樣才能確保劇本的正確運行……所以說,我從頭到尾就打算肅清這個輪迴的所有角色,但礙於對創造者力量的忌畏,我必須留一手,在關鍵時候得到你們的幫助。」她僵硬地微笑了起來。「但現在不用了,他竟然願意去死,覺悟還是挺高的嘛……」
「那妳既然不打算殺掉我們,妳還來做什麼?」
「經歷了剛剛的事情,我覺得只要跟妳們說出真相,說不定你們和創造者一樣,都會被說服,也會願意去死……希望你們能夠明白,為了世界的和諧,創造出祂所希冀的世界,破壞是無可奈何但必要的罪惡啊。」
「無可奈何嗎?」司開口說話了,即使在這種生死關頭,她仍然保留平時和人辯論的從容不迫。「現在妳這種做法就和聖經上的祂很相似,為了清洗罪惡而用洪水屠殺有血肉有氣息的活物,為了自由意志而容許邪惡存在,為了試探亞伯拉罕而叫他殺掉兒子……為了調和而殺掉調和者,妳作為那位全能的神的信徒,就沒有些更好的辦法了嗎?」
面對這個問題,肅清者把視線移開,若有所思,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她開口說:「如果你們想到更好的辦法,也請你們告訴我。」
司說:「只要守打敗創造者成為神,把一切重建成劇本的模樣,剔除夕月這個意料之外的輪迴,也能實現妳所說的一切,或者說,就能改變神的目的了吧?這樣的話,根本就不用我們犧牲。」
肅清者認真地回答:「我只為創造出我的那個時間點上的神,那個最初的神服務,他所成為的神並不是那個創造出我的神。而且,過往的破壞者也曾經打贏創造者成為過神,但卻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依照劇本重建世界,我不是說這不可行,只是這個不由我主導的方法存在著太多不確定性……你們死掉才是最好的方法,從我的角度上看是這樣,從世界的角度上看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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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雙眼,投射在我腦中的世界暗了下來。我回想起司當天說過的話:「如果是我呢?你會為了世界犧牲我麼?」如果肅清者說的話是真實的,現在的情況甚至更糟,天秤上放著的不只是司,還有我。
曾經,我幻想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為了大義而付出自己的生命,被世界銘記成一顆耀星,但如今我覺得這個世界很陌生。這個世界背後有太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我甚至覺得無法正當化我的犧牲。
在這種尺度上,人類的道德和飄渺的正義還有意義嗎?
如今,只有司,她是我的一切。
所以……
世界?我他媽的不在乎。
雖然很不禮貌,但為了抒發心中亢奮,我對肅清者大哮:「即使是這樣,我不會把未來交給死亡這種純碎運氣的擺爛賭注。我要繼續活著!透過在天端之戰中打敗創造者,讓世界和我繼續活著,這樣來追尋確實的幸福!」我看了司一眼,她對於我突然激昂的神經質舉動有點驚訝,但同時她也露出了微妙的笑容,當中蘊藏了無限的信息,但我知道,她對於我的答案感到高興。
肅清者則顯然對我的答案感到不滿,她說:「我們要遵行演算出來的劇本,那是神的旨意和目的。」她的眼瞳漸漸由綠色變成血紅色,她就像是切換了人格般,身體向外散發出危險的氣場。
「為什麼要理會那種冷酷無情的神呢?妳不覺得神的目的蠢爆了嗎?什麼創造者和破壞者同歸於盡?妳可以理解祂的動機嗎?」我向她怒號,令氣氛變得更緊繃,當初那個平靜的討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弱不禁風的乞丐的影子,她強勢地反駁:「這不是我們要探討和知道的事,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神,遵從神的旨意就夠了!」
「請妳不要擅自為這種哲學問題下定論。」司從我身後冒出來不急不慢地說:「當神的奴隸只是是妳的選擇,我們選擇作為自由的人而活著。」
「你們是何等的愚昧無知呢?難道你們就感覺不到嗎?神的旋律一直與我們同在。全為一,一為全之物。一即是全,全即是一。我們都是一樣的,依照祂的指示成為了祂的奴隸,也成為了祂自身。」
「司,妳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嗎?」
「不,完全——聽——不——明——白。」
我和司唱雙簧,把肅清者氣得臉也紅了,她暴怒地說:「很多事情不用完全搞清楚,也會去選擇相信,就像你雖然完全搞不懂重力的原理,但你不會隨便從三十樓一躍而下!相反,儘管我們不能排除我們眼前所看到的地板是幻覺的這個可能性,但我們還是踏在它之上,從來沒有害怕一旦地板是假的,我們可能會墮下無底深淵。當中體現的信心正是信仰,你們缺乏的正是信仰!」
「信仰?這是現象的互為主體性,相信對自我而言的對象與對他我而言的對象是相同之物,從而建立客觀的世界。」
「我不是不相信妳的話,即使妳說的都是真的,即使把司交給妳是正確的選擇,即使我們擁有遵從神的旨意的責任,我依舊會誓死保護她,哪怕我知道那是錯誤的選擇。」
「自由,也許是祂所創造出最愚蠢的東西了。」她邪惡地哈哈大笑,眼睛發出血紅的光芒,皮膚亦透著閃耀的綠光。「既然閣下不願去死,那我就要肅清你們了。」她憑空變出一支有點奇怪的木棍握住,然後擺出戰鬥的預備姿態,用血紅的眼精直盯著我看。
不……突然冒出的記憶告訴我,那不是木杖,那是肅清者的專屬武器「綠杖」。
戰鬥一觸即發,司拔出手槍對著肅清者一頓亂射,與此同時門外的警衛也破門而入,想要制服她。
我給司一個眼神,請她先翻窗戶出去安全地方。
一陣綠光閃過,肅清者把糾纏著她的警衛震開,接著她把綠杖指向司,大喝一聲。我連忙過去護住司,綠色的光柱粗暴地朝我眼睛而來,我下意識用手臂擋住,光芒的周圍散發無規律的閃電,完全就像哈利波特裡的索命咒。看到這個原始武器發出遠程攻擊,我完全呆了,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打架了,更像是法術決鬥。
「什麼嘛?演算法高估了你嗎?你現在連覺醒也未覺醒嗎?」肅清者的嘲笑傳入耳中。
好熱,好痛,這樣下去不妙,我感覺我的手臂正在腐爛。很快這道綠光就會腐蝕我的手,穿透我的身體,奪走我的生命。然後,我就會以毫無記憶的狀態,進入下一個輪迴。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這就是我必須接受的結局嗎?
「哈哈哈哈哈!」我學著小說裡的王道主角大笑,現在正是逆轉的時候!
「確實的幸福就應該掌握在手中!」「只有放棄嘗試的,才是失敗者!」 「既然已踏上了這條路,任何事物都無法阻止我繼續走下去!」……中二之魂正在燃燒,諸多文學的力量與我產生共鳴!
這些語言雖然尷尬且俗套,卻像小說那樣很是奏效,源源不斷的力量化作黑色從我身體深處湧出,匯聚在我手掌之上。我以手掌擋住綠光,手掌周圍散發出黑色的光和波動。漸漸地黑波化為盾牌,黑綠兩種能量碰撞在一起,綻放著火花。
「喔,不錯。」在她停止發射光波期間,我想要趁機翻窗戶出去,但一陣白光閃過,窗戶被一個不知名物體擋住。
「這就是創造之力喔……」她擺了擺手,得意地向我緩緩靠攏。
颼!她的速度突然提高,不足數秒,我便被迅速接近的她接連不斷地擊中,她的速度快到出現殘影,顯然這已經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我雙手舞動,試圖跟上她的速度,但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
啪的一聲,我的肚子被她的綠杖頂住,下一刻我被她發射的光柱狠狠地擊飛。在我落地後,她的攻勢接踵而至,綠杖帶著綠光揮舞,形成一個難以接近的氛圍和防禦,連格擋都成問題的我根本不可能作出有效的攻擊。
過了一會,她停止了攻勢。取以代之的是,綠杖的光芒越加強烈,越加危險。我知道當中的力量正在凝聚,她大概已經對漫長的戰鬥感到不耐煩,準備一擊了結我的生命。她把綠杖朝我筆直地刺來,強烈光芒佔據了幾乎整個視覺。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把身體上所有力氣往雙掌上一聚,雙掌似掌控了兩朵蘊含暗湧的黑雲,撞在破風而來的綠杖上。
一瞬間,肅清之力和破壞之力迎面對決,無數火花在黑綠兩色的對峙下爆發出來,灼燒著地面,割裂著空間。也是一瞬間,我被彈飛了,意識在逐漸模糊。
世界在離我而去。
不,還不可以昏過去,昏過去的話,一切都完了。我抓住離我越來越遠的一切,挽留著這個正要離我而去的世界。
不知道在空停留了多久後,我終於狠狠地摔倒在地面上。我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立刻強迫自己站起來。
我意識到我的勝算為零後,決定把僅餘的破壞之力全部打在離我最近的一面牆上,在一聲巨響後,牆上出現了一個大洞,我慌忙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然而,這聲巨響同樣暴露了我的位置,肅清者立刻聞聲追趕而來,現在我要邊跑邊提防她所發射的綠波。
出了房子之後,我看到了司和一隊警察前來接應。我在大聲向他們求救的同時也不敢停下腳步,畢竟身後的攻擊沒有停下來的跡象,甚至變得越來越猛烈。
在司的催促下,被嚇破膽的警察終於鼓起勇氣開槍。
砰砰!兩聲槍聲過後,射出的子彈被肅清者輕鬆擋住,雖然她毫髮無傷,但在子彈的攻擊下,她對我的攻擊明顯變慢了,我把握機會拉開和她的距離。
眼見就要被我逃掉,她像剛剛那樣舉起綠杖匯聚能量,向我施放最後一擊。
風再次刮起,甚至比之前那一次更加猛烈,我知道剩下的體力不可能支撐我擋住這一擊,但我也只能盡力而為,透支早已經非常疲累的身體,盡全力擋住這一擊。
肅清之力和破壞之力再次迎面對決,雖然我已然竭盡全力抵抗,但勢不可擋的綠光還是很快就侵蝕了我的雙手,讓我知道死亡已經非常接近。
「守,別放棄!」司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運用調和之力把破壞之力聚集起來,黑光和混合的光芒結合後成為了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漸漸開始與綠光抗衡起來。兩股浩蕩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孕育出互相交織的萬千火光,它們看起來就像是戰場上兩隊為了國家和榮耀互相廝殺的士兵,把暴力美學詮釋得淋漓盡致。最後,黑色的士兵成功守衛了自己的國家,耗盡九牛二虎之力,我們終於是勉強擋住了這一擊。
只是,身後的警察被餘波打中,奄奄一息。
而我也耗盡了力氣,倒了下去。
世界在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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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的瞬間。
時間從靜止中開始流動。
遙不可及的一切開始逐漸回歸。
這裡黑沈沈的,並不是現實,我大概還在昏迷吧?
這裡是哪裏呢?到處都是黑暗的波動。我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那裡不存在什麼身體,只有黑色的能量在挪動。
頭頂上,傳來微弱的曙光,我堅信著那裡就是黑暗的盡頭,現實的入口。於是,我拼命地往那裡邁進。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我進去了那裡,然後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世界在離我而去。
甦醒的瞬間。
時間從靜止中開始流動。
遙不可及的一切開始逐漸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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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在這裡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我不肯定這裡的時間流逝速度是否和現實一樣,總感覺,過了很久很久……與黑暗共存的漫長時間下,我加深了對她的理解,黑暗的輪廓和氣息我都目知眼見。黑暗,是把一切花裡胡哨化為簡單虛無的純碎力量,透過用黑暗把錯誤玷污破壞掉,回歸原始一無所有的狀態,從而開拓更多的可能性,這就是破壞之力的真諦。
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就讓這無盡的黑暗流淌我,與我融為一體。
我變得可以操縱這個不真實的世界,不知不覺中我成為了這個世界,一直永無止境地膨脹著,直至我感受到現實的觸感。我的世界成為了我的身體,我睜開雙眼,回到了現實世界。
「守!守!」那是司的聲音,她在呼喚我。
我緊抓住遙不可及的一切,回到戰場。
我調整呼吸,閉上雙眼,進入到黑暗的領域。這個領域是我,這片黑暗也是我,我們擁有把一切化為「無」的力量,而且本身也接近「無」,所以從另一方面看,這裡根本什麼也沒有。而這種感覺並不差,「無」的感覺並不差,把所有討厭的事情都變為「無」就好了……
故此,我需要這份力量,我需要這份可以毀滅和終結敵人的力量,只要敵人變為「無」,一切就會好起來的。在我強烈的渴望下,源源不絕的黑波被解放出來,繚繞著我的身體,最後凝聚在我的手上,成為了「黑刃」。
我帶著滿載的力量回到現實,透過雙腳交替踏步達到一定速度後,我化作一團能量,如同隕石般向肅清者襲去。
颯!
眼前的肅清者用綠杖打開了一個保護盾,意圖削弱這次衝擊力,但在兩股能量碰撞的時候,她還是被連人帶棍擊退。對於我的乘勝追擊,她竭力保持平衡,邊擋邊退。
避免能力耗盡,我停止了追擊。現在雙方喘了口氣,互相對峙著。
「破壞者,我將奉主之命肅清你。」
「這樣羞恥的話妳怎能說出口?」
我向她投擲黑波,同時邊移動邊躲避那些朝我發射過來的綠光波,馬路成了狼煙四起、槍林彈雨的戰場。
我開始嘗試拉近距離,手持黑刃斬開飛馳而來的綠波,向著肅清者衝過去。同時,她也放棄了拉打,轉而和我近身搏鬥。
砰砰!戰場上,刀光劍影,棍與刃的摩擦綻放出奪麗的火花。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在雙方實力非常接近的時候,再微小的失誤都會影響勝負的分曉。
嘩啦嘩啦……
這時候,大雨從濃郁的雲朵裡傾洩而出,雨點落在她的綠杖上,瞬間化為煙霧回歸天空。我們依舊專注於戰鬥之中,雨勢再大也沒有絲毫舒緩局勢的作用。
戰局在陷入膠著後的不久,肅清者一個後躍,瞬間和我拉開了一段距離,然後在混亂色彩的閃爍下,她再一次前躍,綠杖帶著比剛剛更閃耀的綠光,由上而下朝我直劈。我知道在調和之力的強化下,這一擊的力量非同小可,但在躲避不及下,我也只能舉刃硬接下來。在一陣巨響下,一陣疼痛自神經線傳來,我被衝擊的餘波擦傷了。
我連忙後退,企圖拉開身位,但她卻沒有放棄這個乘勝追擊的機會,積極向前使出各種棍法。在調和之力的強化下,她的速度遠超於我,我最終還是防守不住,硬生生挨下她一個突刺,身體被狠狠地擊飛。
「喀!」一聲嘔吐聲後,血從我口裏噴出,灑滿一地。
我意識開始模糊,但我知道還不能倒下,肅清者剛剛應該耗用了不少力量,現在必須轉守為攻,才不會陷入萬劫不復的被動局面。
不顧身上的疼痛,我連續揮舞黑刃,但都被她不耗費力氣地化解。我靈機一動,破壞掉支撐著她的地面,雖然肅清者對於破壞之力有一定的防禦力,但普通的地面在遭到我黑波的侵蝕後便立刻消失不見,形成了一個在地面凹陷下去的小坑。隨之肅清者失了平衡,一隻腳陷了進去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傾盡全身之力,毫無保留地揮刀一斬。
砰!
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綠杖及時回防,在最後一刻成功擋住了黑刃。
這時候如果不斷施加蠻力,肅清者只會越陷越深,這樣根本無濟於事。眼下只有靠破壞之力取勝,我把左手騰出來,抓住被黑刃壓住的綠杖。
「啊啊啊!」手上傳來灼傷般的疼痛,但我知道我必須牢牢抓住,不能放開,我能做的只有放聲吶喊。
破壞!破壞啊!把她的武器破壞掉啊!
懷著這樣強烈的信念,那股黑暗的力量從我手上湧了出來,包圍了綠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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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陣撕裂的聲音後,綠色的光芒填滿我的視覺,我被彈飛開去。
世界在短暫遠離後又再靠近。
我艱難地站了起來,發現整隻左手都被炸爛,胸前的皮膚更是嚴重灼傷,能夠清楚看到裡頭正在跳動的心臟。
踏踏……死神般的腳步聲響起,我抬起頭,肅清者正在一拐一拐地走過來,她的綠杖碎裂了不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突然憤怒地咆哮,揮舞著破碎後更為鋒利的綠杖向我殺來,第二回合的戰鬥一觸即發。
只是,大概我們兩個都沒想到,這場戰鬥持續了不到數秒便結束了。在雙方兵器第一次碰撞時,我的黑刃砍斷綠杖,劃過了肅清者的頭顱,勝負就這樣平淡地分出了。
勝利來得太過容易,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爆炸發生了……
轟!
朦朧之間,世界離我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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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的瞬間。
時間從靜止中開始流動。
遙不可及的一切開始逐漸回歸。
肅清者在尋找世界偏離劇本的原因時,看到了之前每個世段的天端之戰。
「恭喜你,是你贏了……破壞者。」
這時候自在守已是個九十多歲的老人,但他的身體仍然是年輕的模樣,老當益壯地贏下了這場天端之戰。
創造者耗盡了他最後的生命,隨之他的力量和意識被自在守奪取,最終自在守成為了神,身處於完全消失的世界。
這個神並不幸福,祂渴望可以回到以前那平淡但快樂的時光,和愛人走完剩餘的人生,未待完全恢復記憶,祂便毫不猶豫地重現了那個祂所熟識的、融合前的世界。在創造之力和破壞之力下,祂的身體逐漸瓦解崩壞,一步一步地化為祂所期待的世界。
一切恍如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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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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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的瞬間。
時間從靜止中開始流動。
遙不可及的一切開始逐漸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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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肅清者那得來的記憶嗎?
那個世界變成了神,神又變成了世界……所以說,世界就是神,神就是世界嗎?泛神論是真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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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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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和肅清者的戰鬥正進行得水深火熱。現在,沒能力戰鬥的我來到這個室外商場,比較安全地觀察著戰局。戰場上,黑色和綠色的光芒交織成熾熱的煙火,我的心隨著火花的綻放而跳動。我感覺這樣下去,我的心臟會承受不了。
呼……我呼籲自己冷靜下來,把感覺切斷,默默地觀察著,遠遠地看著這一切。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有作為一個觀察者,才能冷靜地作出判斷。
「喲,水上同學。」音零拿著書,在徐徐的腳步下來到我的身旁。「現在的妳在學習我一直以來展現的平靜和冷酷嗎?」
我這個神秘莫測的朋友終於出現了。
但這是巧合嗎?選擇在這個時刻現身……
「發生這些事情以後,我終於遇上妳了。」
「嘿嘿……其實,我曾經在妳的夢中出現過……妳忘記了呢……」她翻開書,看了一眼說:「總覺得和之前相比,妳看我的眼神不同了。」
「這很自然,畢竟認識了那麼久的朋友在這個鬧劇中擔當著某些的角色……由始至終,我都沒能看透和理解妳……」
「不必沮喪,就算是我自己也沒法完全了解自己。」
「妳可以告訴一些妳知道的事情嗎?」我不抱期望,直接了當地問。
她既沒有忽略我的問題,也沒有開口回答,只是朝我笑了笑,但這個笑容看上去就是一個否定的答案。然後,她再次打開書,邊看邊說:「我想想……自上次和妳見面開始,這個世界發生了哪些事呢?大概就是,在守君不願意犧牲妳和自己來答應肅清者的請求,現在還把人家暴揍一頓。」
她看來是不打算告訴我什麼了。
「妳這樣倒也沒說錯。」守在戰鬥期間,我沒什麼能做的,便打算繼續跟音零聊聊。
「如此,在守君成為了王道故事中的主角……不過這樣的故事已經氾濫得令人審美疲勞了,如果我是這本小說的作者,我肯定不會讓在守君贏。」
「不,妳應該要讓守贏。因為如果這真的是小說的劇情,這本小說肯定是個反英雄小說,必須要讓最具有英雄特質的守贏,才能讓讀者感到意想不到。」說完後,我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在這樣緊繃的氣氛下,我們究竟在聊些什麼啊……如果這是一本小說,作者一定不會把這段對話寫進小說中……」
「我們在聊假設這個世界是本小說的話題……這樣不是很帥嗎?」音零像個可愛的貓咪笑了。「我很喜歡和妳聊這些。」
「才不是,這很遜。」我這番話令音零不滿地嘟著嘴。「不過,我承認用小說來理解世界的基本結構也不是不行,基於這個結構,我可以問不少問題。」
「例如?」
「例如,我可以問:未來在現在此刻已經注定了嗎?」
「嗯……倘若未來尚未確定,每次發生變動時,變動後的世界和變動前的世界這兩個不同的版本,它們還有關聯嗎?還是已經是獨立的存在呢?如果是獨立的存在,那麼它們各自就是注定的,這樣的話就不是變動了,而是建立了一個新的世界。
假設我們身處於一本小說世界中,經過作者的不斷修改,小說的世界出現了多個版本,只要一日作者未完成最終的修改,我們的未來也都並未被決定,但這就必須建立在諸多版本的世界是同一個世界的條件上。不過無論如何,我們的未來都會被作者注定,只是作者還未決定他的想法。」
「嗯,就是這樣,以小說為前提,我們可以得到很多有趣的觀點……妳會回答我這個問題,是因為這些答案並不會影響以後發生的事嗎?」
「呵呵。」神秘的笑意一直掛在音零嘴邊,從來都沒有散去,現在她的笑意顯得更加濃烈,以至於我覺得這個笑容蘊含著一個信息——我的猜想正確無誤。
這樣的話……
在我期待和她進一步對話的時候,她突然向我告別:「我要走了,拜拜。」
轟!音零的聲音就像是某種炸彈信號,震耳欲聾的爆炸緊接著音零的話響起,戰場上的綠煙漸漸散去,只剩下一團黑霧纏繞在守周圍。
這場戰鬥戲劇性地結束了。
我再看向我的旁邊,剛剛還在的音零已經不見蹤影。
這樣的話……我暗暗下定決心,翻過欄杆跳下樓,向著戰場中央狂奔。
途中,我在地上看到一把黑色的刀刃,我的感覺告訴我這是屬於他的武器,我沒有猶豫,立刻拾起並緊緊握在手中。
黑霧越來越濃,但也許是受手中的黑刃庇護,黑波並沒有侵蝕我。
就這樣,我離守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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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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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好像在哀嚎。」
天空的陰沉還沒有散去的跡象,大雨下得越來越猖狂。
失去了身體縱使能降低自己的氣息,以達到欺騙肅清者的目的,但同時儲存在身體的力量也會全部流失,現在的我只能匿藏於折夢裡等待力量的恢復。然而,只靠折夢的眼睛,並不能清楚看到破壞者和肅清者的位於山上的戰鬥,充其量只能看到黑色和綠色的光芒在閃耀,和時不時倒塌下來的樹木。
過了不知道多久,那片戰場上再沒有動靜,只剩下一團黑霧、一個黑影和滿目瘡痍。這樣的話,這場戰鬥大概由破壞者勝出了。
「我們趁機殺掉破壞者,把一切都結束掉……」如果他吸收了肅清者的力量,大概會相當麻煩。
「要叫上信眾嗎?群毆總比暗殺容易吧?」
「看到那些黑霧了嗎?那裡佈滿著會破壞周遭的黑波,所謂破壞,就是把本來存在的東西化為虛無的力量,一般人根本就走不過去。」
「所以說其實那裏除了黑波外,根本什麼都『沒有』嗎?沒有空氣,沒有基本粒子……」
「即使以現代物理學來看,也不存在一個完全沒有任何物質和能量的空間,空間本身也具有能量,只是那裡接近於虛無而已。雖則我的力量還在恢復,但只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就能結束這一切了。」
「那我替你向信眾告個別吧。」
折夢向信眾說要離開一會完成自己的使命,叫他們把福音廣傳。明明聲音並不宏亮,但還是拼盡全力地大聲疾呼,這樣可達不到一個教主應有的強大氣場,反倒是種另類的搞笑和可愛。
折夢在創造之力的加持下,很快便擺脫了信眾,成功到達了目的地。這裡的草堆本來遍佈四周,像群山頭上茂盛的頭髮,但在這場可怕的戰鬥後,它們只剩下殘缺不堪的屍身,有些熬過了戰火,但已經失去了活力,無力地倒臥在地。樹木同樣如此,附近僅存的樹木大都遍體鱗傷,樹身像被大火侵蝕那樣焦黑。除此以外,這裡灰塵漫漫,飄泊著戰鬥殘留下來的黑波,地上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洞,想必這些都是受戰火摧殘的痕跡。再往前走,便看到一大灘血泊,在那躺著的就是破壞者的身體。
我不禁感嘆:「真是頑強的生命力。」
離遠看,這副身體大量失血,應該從正面受到了重大的傷害,臉部和胸部的皮膚已經不復存在,展現在眼前的是血肉、骨頭還有血管,我甚至能看到他的心臟在虛弱地跳動。他還未死,但已經不可能是我的對手了。
我問自己:這就結束了嗎?所有的一切?這個世界終於要迎來我期望的結局了嗎?我不太相信,總覺得我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是,這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殺掉他。」聽到我的指令後,折夢從裙袋中掏出那把染了我的血的匕首,正要一刀插在那心臟上。
鏘!
在最後一刻,一把黑刃擋在他的心臟前,與之發生碰撞的匕首前端瞬間化為虛無。
握著黑刃是一個眼裡流淌著知性的婀娜大美人。
「調和者。」我對折夢說:「她是除石霜若以外的另一位調和者。」沈默的對峙持續了數秒,我說:「先走吧,我們對手握黑刃的她沒有絕對的……」
話還沒說完,黑刃突然破風而來,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折夢側身躲過並箝制住調和者的手臂。從調和者那笨拙和不自然的姿勢中,我推測發出突襲的並不是調和者,而是黑刃擅自拖著她的右手直直朝我插來。
是破壞者的意志嗎?
調和者用左手攻擊折夢,試圖解開被鎖住的右手,圍魏救趙。和之前一樣,折夢像是早已料到般,提前握著破碎的匕首擋在調和者的攻擊路線上,在她的手上留下一條血痕。只是,作為代價,折夢用來箝制調和者的力量被分薄了,調和者手握黑刃的手再次重獲自由。
方圓五米內的黑波被吸納過來湧進她手持的黑刃裡,接著向折夢橫斬。折夢雙腿一蹬,躲避至黑刃刀身以外。
「呃。」但痛楚還是伴隨著折夢靈魂的呻吟傳來。「劍氣這違背科學的設定是存在的嗎?」
「不,那是由黑波組成的氣圍。」我以靈魂包覆她的靈魂,接管了這個容器裡的靈魂位置。「接下來,就交給我。」
接管了身體的主導權後,痛楚在一瞬間變得劇烈,我雙腿並用,開始全力逃竄。
「快躲開!」折夢尖銳的聲音傳來,我立刻向右滾了個筋斗,與此同時,左前方的土地被一顆能量蛋轟成灰燼。
我向後一看,調和者渾身閃耀著光芒,那是由所有顏色混合在一起的混亂色彩。我想起那個夢裡,進行輪迴工作的霜所身處的地方正是這種顏色,毫無疑問,這正是調和之力。現在,這樣的顏色混以黑波的一顆巨型能量球筆直地撞向我,這種大小根本避無可避,我用盡渾身解數把創造之力化為白波與其對撼。
碰撞的瞬間,我被爆炸的餘波推上萬丈空中,風試圖承載我,但還是太柔弱了,我無可避免地進入到自由落體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感覺天空的末端好像離我越來越近,這個瞬間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想,但我很快擺脫了這個想法。隨之,我看向離我越來越近的地面,映照在它之上的影子越來越大。
創造啊!創造啊!不然會摔死的!
久違的撕裂痛楚在腦袋中響切,在這萬分痛苦下,我拼命地進行想像。最終,總算在我眼前出現了一個模糊柔軟的東西,我和它一起繼續著自由落體。朦朧之間,我聽到了模糊的聲音,然後自由落體便停止了。
世界在離我而去。
視點-0 7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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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憑黑刃控制著我的身體,和眼前的少女展開搏鬥,但隨著時間的過去,黑刃的力量和對我身體的控制都在漸漸減弱。
終於,黑刃成功地劃傷她的腹部。我們乘勝追擊,但她就像早已料到般,輕易地避開了我們投擲的黑波。
稍微思考了後,我高舉黑刃,一邊收集周遭所有可見的黑波,一邊運用調和之力把黑波不斷融合,並盡量保持當中的破壞之力進行壓縮,使得黑刃可以吸納更多的能量。隨著黑波的累積,黑刃的壓力也不斷上升,我把能量凝聚成刃尖上的一顆龐大的能量球,向著逃去的她扔去。
能量球在接觸到她後發生爆炸,待煙霧散去後她已然消失不見。
這就可以了嗎?懷著這樣的憂慮,身體乏力地跪倒在地上。
最後,意識在逐漸淡去,世界也在逐漸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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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 7月9日
軍營內,石雨正在慢慢回想最近發生的大事:夕月突然宣布他是救世主,迅速建立起他的宗教勢力,但在遇上一個小女孩後便跳樓自殺了。接著,那個女孩和自在守發生了一場超能力戰鬥,但由於某種未知的元素出現,導致對戰場採取近距離的觀察和接觸變得不可能。雖然對於石雨而言情況依然未明暸,但他心裡早已有了相當清晰的立場:他要殺掉夕月。
他倒不是說有著什麼決定性的證據或理據,那樣清晰的立場僅僅源自於末日開始後的思考。他原先的政治理念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以便和上帝接觸,放棄信仰後他仍然決定以人類整體利益出發,希望人類能度過隨時到來的危機,但當末日被證實時,他又變了,他再一次思考自己作為政治家的目的。過了一段時間後,他有了結論:如果神是那樣不堪的話,人類作為神的創造物只會更加不堪,根本沒有拯救的價值,心灰意冷下,他決定殺掉那個令他世界崩塌的禍首。
他感嘆:繞了一個圈,最後還是回歸低俗的原始欲望——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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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思緒,一邊盯著被釘在牆上的地圖,一邊留意著遠處的時鐘。
在秒鐘達到原始位置時,石雨看向遠處的科學家,科學家朝他點點頭。
接著,他莊嚴地走上前,站在眾軍士前說:「是營救他們的時候了。」
眾人一陣譁然。
「我知道從夕月播道開始,有人動搖了,這很正常。如果你們選擇相信他所說的話,害怕下地獄而不敢得罪他,你們沒資格待在這裡,請你們現在離開。營救行動將會在十分鐘後開始,那時候還留在這裡的,謝謝你們像以往那樣繼續相信我的判斷,我們會繼續並肩作戰。」
軍營靜了下來,只有時鐘的滴答和內心的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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