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點+1 夕月 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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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否曾經有種感覺,一切正在不斷重複?」我問。
心理醫生表情複雜,幽幽的眼睛裡迷漫著柔弱和憐憫。
「所謂人生的價值,只不過是人類出於本能為自己創造的謊言,掩蓋存在的荒誕感。」我把內心的想法說出,聲音很淡,但我知道她能夠聽到。「事實是,我們沒有活著的理由。」
我看得出,眼前的心理醫生對於我的自殺傾向已經束手無策。
不久,我便離開了診所,在熾熱的烈日下,慢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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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我走進熟識的空中花園。我討厭重複,但卻來過這裡很多次,每次都會停留在一如既往的位置,堆疊在過去的自己之上。這次也是這樣,好像回到了輪迴的起點……
這個空中花園依附豪宅建成,但面積不算太大,人流也不多。我來到庭中的一顆大石頭,它的形狀並不工整,本來偏白的石面上摻雜著象徵歲月的棕灰色,流露出一種大自然獨有的斑駁錯落,只是人類把名字刻印在錯落有致的紋理上,提醒著觀賞者這裡並不是什麼世外桃源。除了前方的巨石,身後的錦鯉池也是這裡其中一個觀賞點,池裡的錦鯉在不斷地打轉,始終沈醉在自己的世界裡,絲毫沒有理會外頭人類的目光。一言以蔽之,這裡平平無奇,只是相比起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這裡能夠很好地觀察天空,是個相對的淨土。
而對於我而言,這是個尋死的好地方。
我抬頭仰望瓦藍瓦藍的天空,這個隨時可見、隨處可見、了無新意的景色。火紅的太陽驕傲地發散著它的能量和光芒,炙烤了大地,也彷彿曬散了潛在的雲彩,令天空只剩下蔚藍。
想起一句古話:天之蒼蒼,其正色邪?
我作為人類的視點是注定侷限和狹隘的嗎?這樣的話,神又如何呢?祂作為世界的創造者,真的能看清一切嗎?以此為起點,我開始不自控地思考:世界為什麼會被神創造出來呢?而我又是帶著什麼目的,在什麼時候被拋到這個世界上去呢?是精子卵子結合的時候嗎?還是我剛出生的時候?又或是,十秒前我才剛被神創造出來,被祂注入了記憶,令我擁有我已經活了很久的錯覺,這也是有可能的吧?
呼……
悶熱的氣息被沈重地呼出,把心中的苦困帶進早就難以忍受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真是令人討厭啊……」一個白髮少女的身形在我旁邊出現,沁人心扉的聲音傳入耳中。
「夢……」我習慣把這個被我想像出來的對象稱作夢,她的樣貌模糊不清,但時不時便會冒出,毫無障礙地和我聊天。
自小我的想像力就特別強,我的想像就像是真的那樣生動,學術上被稱作「超想像」。雖然夢是由我親自想像,但我並不是一個害怕孤獨的人,因此很矛盾地,我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在近一年裡創造出這個虛假的想像物。
她說:「和以往一樣,你又要說那些話了?」
「嗯。」
我看著天空,小聲地說出我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如果神存在,我現在對祢說話。無所不在的祢一直在看著我們,把我們當成小說般欣賞我們在這個世界的掙扎,對我們的呼喚從不理睬,也從不向痛苦的我們伸出援手。祢當然可以繼續看下去,為此感到得意,但難保祢也正被誰看著,祢也只是在一本更大的小說裡罷了。」
和以往一樣,那個老傢伙沒有回應我。
「你好奇怪,明明那樣討厭重複,但每次都會做這種幼稚的事情。」夢說。
我本想繼續和夢聊天,但突然一陣由內而外的撕裂聲響起,中斷了所有想像和思緒。緊接著,我的頭開始痛,眼前的天空像是被輕輕一抹那樣變得模糊,但又很快恢復清晰。我把視線從天空移開放回地上,發現遠處的行人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有種穿越到一個特殊空間的感覺。
漸漸,響起一陣腳步聲。
踏踏踏……
腳步聲停下來的時候,一個討厭的身影逐漸凝聚在眼前。他在我面前站著,烏黑的長髮隨風搖擺,俊美的臉無時無刻都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他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和以往一樣,沒有攝好的白恤衫猶如白浪般在空中飄蕩。
他的名字是自在守,我已經和這個人以這種方式相遇過很多次,每次他看起來都很憤怒,二話不說便對我拳腳相向,而每次我都沈默不語,既不反抗,也不逃走,因為即使死掉了,也沒什麼不好。
嘭!
他朝著我的臉打出不偏不倚的一個鐵拳……開始了對我的毆打。和平日的痛楚不同,他造成的疼痛有種虛幻的感覺,短暫但卻能夠深入靈魂。我不想感覺到它們,但我只可以盡可能把感覺切斷,並不斷告訴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那個被揍的身體不再是我,現在我是這片天空、這個太陽、這片大地、這棟大樓、只是遠遠地看著這一切的觀察者。
最終,意識逐漸模糊……每次昏迷和失去意識的時候,我都有這種感覺,這個世界在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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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醒的瞬間。
時間從靜止中開始流動。
遙不可及的一切開始逐漸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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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以往,我並沒有死,而是頹唐地醒了過來,挨在一棟大廈的牆上。在想像和現實交織下,夢坐在我旁邊,和我一樣垂著眼簾靜看世界。
「沒死成呢……」夢對我說。
「嗯……」我慢慢走向花園的最後邊界,爬上圍牆坐了上去。
這裡的地勢蠻高,可以把城市的交通樞紐盡收眼底。放遠看,汽車抑或等待,抑或極速而行,它們互不相識,步伐也不一致,但當它們頭貼尾緊密地繞過七彎八拐的橋道,順著公路前行時,就會在無意中建構了某些規律。孤單的人們和匆趕的車子很像,他們專注於自己的道路,帶著目的前進,而成群的人往往看上去都很相似,他們在地鐵站前、餐廳前、大樹下聊天、聚集和等待。在我雙腳間,夏風就那樣掠過這無聊的世道。
「這是目前為止你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以往你都不會爬上去的。」夢在旁邊輕聲說。
我知道,只要我把重心稍微前傾,我就會從高空掉到地上,摔成肉泥。
「但和以往一樣,我還是沒法做到最後……我是自殺不了的……一切都……」
話還沒說完,就被現實中的擾動中斷。
「那個……」
一個真實的少女站在我前方,向我遞出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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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面……很熟悉。
平靜的心境開始蕩漾,眼前的景象撬開了內心深處裡那些遙遠的情感,我知道它們源自於一段幸福的時光,但我卻忘記了當中發生過的事,只知道自從那時開始,日常彷彿褪了色一樣。
現在,眼前的她有著與我相似的悲傷,從那雙偌大眼睛裡就可以見到,眼眸裡泛著的微弱光澤隨時會被自身的黑暗所淹沒。我突然覺得這個人能幫我重拾那段遺忘了的記憶,突如其來的直覺驅使我握著她的手,在夢的注視下,我被她攙扶起來。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滴飄散於大地之上,也灑落在我們緊緊握緊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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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石霜若 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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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還沒結束,因為只有你處於無限循環之中。」
這句冰冷的話時不時會在我腦海深處浮現出來,雖然其措辭和意義透露出一絲絲詭異,但也並非無緣無故、不可捉摸,因為我和這都市中的大部分人一樣,像是被困於無限輪迴般,過著重複且單一的生活。
無聊的一天總是由鬧鐘的啼叫開始,它的叫聲極其難聽,聽到它我的耳朵就像被公雞狠狠咬住一樣,不過正是因為它的難聽,它才會被我選擇,我猜這個都市的人都有種自我虐待的傾向。每次聽到鬧鐘響起時,我都會奢望自己聽錯,可以再睡多會,但隨著意識逐漸清醒,我開始拾回那些被睡著的我丟到深層的記憶,我會開始記起自己的一切——我是個學生,再不起床的話就會遲到。迫於無奈,我只能從舒坦的床上站了起來,按停鬧鐘,走到洗手間,這時視線剛好對到洗手台上的鏡子,裡面的人頭髮蓬亂,眼睛只張開了一半,裡頭的眼珠彷彿延續了主人的睡意,拉著眼皮當成了自己的被子,整張臉雖然年輕,但卻了無光彩。
「這真是個不幸的人。」我每次都會這樣想。
接下來,我會穿好校服,梳好頭,把那個消極疲憊的自己隱藏,把自己打扮成合乎校規的標準,最後拿起一塊麵包咬住出門。咬住出門不只是為了節省吃早餐的時間,好讓我能多睡一會,更重要的是我有種幼稚的想法,幻想自己可能會像動漫裡的女主角那樣撞到一個少年,然後陷入愛河。其實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很普遍,很多人不覺得自己會中六合彩但還是每期都會買,他們只是想製造一些讓自己生活好過一點的期待。當然,我從沒有遇上我期待的那種事,只是每日走著同樣的道路,在差不多的時間到達學校。
在我走進課室的時候,我會習慣性地看一看時鐘,通常都離正式上課時間早個五分鐘左右。我會到我的座位坐下,準備所需要的課本,然後在班務時間交上我的功課,辦妥班務後便會開始早會。作為聽眾,我總是無法理解負責老師或學生的熱情,明明每次內容都是大同小異,什麼生活要正能量、做人要誠實、做事要有目標等等的教誨我都聽得厭倦了,但他們仍然樂此不倦地說著。也有時候會出現話劇、採訪、分享等等的節目,反正我是不太感興趣,而且學生們總是會用一種誇張的語調說話,總而言之十分奇怪和無聊。
接著便會開始上課,那是我最痛苦的時候,我總是覺得身處的座椅是比起正統監倉更不自由的地方,因為我不能隨意走動,大多情況下都只能坐著聽老師授課。而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喪失了求知的樂趣,絲毫不對他們教授的知識感興趣。時不時,我會把目光放在時鐘上,比較當刻和下課時間,計算出離下課還有多久。看得久了,我會覺得自己和時針很相似,為了某種目的向前走,但最終總是會回到起點。
坐著坐著,小息和大息就會到來,我會把握這段時間周圍走走,索取著有限的自由。有時候,我的朋友會找上我,我們會一起聊天、吃飯、做功課,誠然能為我帶來快樂,但也只是杯水車薪,倒不是話題太無聊,而是當一件事情以同樣的方式不斷重複,從中得到的快感也會遞減。
「你們不會有種感覺,生活的一切正在不斷重複,人生毫無樂趣可言嗎?」我經常問我的朋友。
「這裡生活是這樣的啦。」很多人也是這樣對我說。每次我總是很羨慕他們,因為他們的回答是敷衍的,他們說話的神情告訴我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無聊,為此感到痛苦的只有我自己。
放學後便是課外活動的時間,我抱著不被罵的目標參與課堂。過程中,除了時不時看時鐘外,我也會開始做白日夢,我會幻想自己躺臥在軟軟的床鋪,蓋上被子享受舒適的寧靜,不自覺地,我的眼睛會慢慢瞇起來,讓時間慢慢流逝。
課外活動結束後,我便會迫不及待地回家。洗過澡後,我開始練習、做功課和溫習。我總是強迫自己不去抱怨,不去想其他事情,因為這非但無濟於事,而且更會拖慢我的效率。完成一切後,我會打開手機,看看影片刷刷社交媒體,攝取那支撐我每日呼吸下去的多巴胺。最後,躺臥在床上,結束無聊的一天。
如此往復,永無止境。
用一個確切的比喻,就像是在潘洛斯階梯上走路一樣。這個階梯是灰暗光滑的,左右兩旁沒有風景,每個步伐也沒有涼風相伴。這裡只有階梯、前方和後方,別無他物。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由活生生的人腐化成了一具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屍體,每日以醜陋的姿態行屍走肉。
而除了生活上的重複外,還有一種更高層次的、形而上學的重複,只是這個感覺相當的隱若。
不知道我還要被這樣的生活折磨多久,但我已經頻臨崩潰,同時我也沒法向什麼人分享,畢竟這就是這座城市中絕大部分人的寫照。
感覺我現在像是個搖搖欲墜的層層疊,隨時會因為精神崩潰而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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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我正在經歷一件輪迴以外的事情。
今日放學後,我如往常那樣踏入回家路上的空中花園。那是一個蠻美麗的地方,特別是黃昏的時候,西沉的太陽會把圍欄和燈柱拖拉出長長的影子,印在地上的扇形地磚上。夕陽餘暉下,花花草草在劃分好的區域內綻放,一片綠意盎然的,總是讓不少初次而來的人讚嘆不已。但我已經來過這裡很多次,因此也就不再有心曠神怡的感覺。沿途,我經過了一些小圓桌,走過了茂盛的園圃,看到了大石頭的地標,一切都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直到我到達公園的盡頭,事情毫無預兆地發生了。
在一個角落裡,我看到了一個背對著我的男生,他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極其危險地坐在圍牆上。我靠近去看,發現他瀏海很長,甚至遮蓋了部分眼睛,渾身散發著抑鬱陰暗的氛圍,這完全是一副想要尋死的樣子。
看到這幅景象,我第一時間竟然不是感到驚慌,而是覺得興奮。但無論有著怎樣的感受,我都應該阻止他自殺,於是我再次向他靠近。
「那個……」我開口了,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是向他遞出手,想把他拉回安全的地方。
他有點愣住了,看上去對我的出現感到有些吃驚,但最終還是握住了我的手。
他翻過圍牆後,我才發現他渾身血淋淋,受了很嚴重的傷。
注意到我的眼神,他說:「這些傷口很快就會痊癒的。」
我起初有點難以置信,但他的而且確能夠自由活動身體,說話的時候也不像一個虛弱受傷的人,好像並沒有什麼大礙。
「請相信我,我沒事的。」
他在我的攙扶下慢慢走,最後我們坐在附近一個長椅子上。
「你可以叫我霜。」我遲疑了一下,猶豫著要說些什麼。「發生了什麼嗎?令你這樣悲傷要去尋死。」
他看著我,那雙既消沈又黯淡的眼睛正映照著我的臉。「妳也是……為什麼不開心呢?」他出其不意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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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開心呢……爸爸媽媽在我小時候也會這樣問我。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很黏爸爸媽媽,加上我害怕自己一個在黑暗之中,我總是會嚷著和他們一起睡。我會把自己的各種枕頭和玩偶放在他們的床上,邊設置自己的小天地,邊等待他們進房。他們來到後會把燈光調至柔和的暗黃色,播放一些動聽的純音樂,然後會問候我的生活。
他們總能察覺我的不開心,然後問:「為什麼不開心呢?」
接著,我會向他們分享生活的破事,他們會安慰我,和我一同面對生活的困難。「妳要記住,遇到再難搞的事,爸爸媽媽都會與妳同行的。」他們經常會這樣說,然後擁抱我。他們也會分享他們的生活,其實大部分都是成年人的煩惱,那時的我並不是太懂,但我總會盡量聆聽,希望能分擔他們的悲傷。最後,他們會關上燈,抱著我睡。
那時候我覺得世界不會改變,人生並不像大人抱怨的那樣艱難,但在某個時間點開始,我和他們之間有了隔閡,他們看不出我的悲傷,我也不再和他們一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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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回憶回到現實。
「我……」這一刻,我為一直以來所忍受的痛苦和委屈找到釋放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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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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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決定輪流說自己不開心的地方。
雨繼續下著,好像灰藍色的天空在哭,滴落的淚水在冷風吹拂下紛紛揚揚地落下,它們穿越萬里高空,像一個個追尋終結的沈鬱病人。有的水點會跌撞在扇形地磚上,在裂縫之間積累起來,也有的會落在牆壁外,融進由其他雨水積累而成的水滴,向著地面進一步地墮落,當然也有水滴慢慢把我身上的血跡洗掉,把我們兩個徹底淋濕。但她看來毫不在意,只專注於向我講說她的人生。
「我的生活就像一個無盡的輪迴,一切正在無趣地重複……每天都一樣,未來也會這樣……」
聆聽的時候,彷彿有一個躲藏在她靈魂背後的記錄者,把她的故事寫成書本傳遞給我,那本書的每一頁陸陸續續地在我靈魂裡脫離,然後再重新黏合成一起,形成一個由文字組成的長綢布,肆意地飛越穿梭,把她的人生留在記憶之中。接著,那段長綢布再滑出我的身軀,把自身壓在四周的牆上,慢慢佔據著現實的視野,令我們來到故事與現實的漩渦裂縫之間。
接著,我開始向她講述我的故事:「我自小便是個冷漠的人,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即使在我父母去世時,我也沒有展示出什麼情緒波動……但在我印象中,以前的我是幸福的,我沒法說起令我開心的是什麼事情,但我知道那段時間裡我並不孤單,我被一個很重要的人陪伴著。
但自去年的7月20日開始,幸福的感覺突然消失……我失去了那個人,生活的每一刻都沒有再感覺到快樂,是完全沒有的那種……那個人就像帶著我自身的一部分,永遠離開了我……」
「很難理解。」聽完我說,她只說了這句話。
「我知道,我也搞不太懂我自己。」
「我不知道要怎樣幫助一個要尋死的人,但至少,我們先一起生活下去……即使你想再尋死,也請你跟我說。」
「這個妳倒不用太擔心,自殺這種事我想過無數次了,但我就是做不到……像是個與生俱來的詛咒,當我想自殺,就會有種無形的力量從我意識中阻止我……所以,雖然我有強烈的自殺傾向,來過這裡很多次,但永遠不會跳下去。」
「你真的好奇怪啊……」她拼命想要展示同情和憐憫,但我看得出她內心很雀躍,似乎我的存在令她的生活增添了一份新意。
不知不覺間,雨已經停歇,天也開始黑了。
「那個……」她的眼睛透出冷冽的光,一副不容我退縮的形勢。「可以多陪我一會嗎?」
她慢慢依偎著我,沒有說話,然後合上眼睛。
她很輕,就像是從稀薄的白雲上飄落下來的一片羽毛。
空氣安靜了很多,滴滴答答的雨聲趁機再次出現,它們的墜落聲好像鐘錶擺動的滴答,彷彿傳遞著另一種時間觀念。
很快,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天空像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海,吞噬著下方城市的繁華燈火。這裡的燈光不多,只有少數肅立在各處的燈柱散發著幽幽的光,那些光也不強烈,像是皎潔的月光。在周遭黑暗的襯托下,這裡彷彿成為了被聚光燈照亮的舞台,頃刻間,我們成為了世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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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自在守 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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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天色昏暗,看到這個都市人來人往的繁忙後,我知道一切也回歸正常了。
目前,我過著重複簡單的日子。我十分享受這種平凡的幸福,但表面再正常不過的日常,偶然還是會被中斷下來,就像剛剛那樣,在我放學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那個人,然後我便上去揍了他一頓。
他的名字是夕月。
我和他生活並沒有交集,但我就像是注定討厭這個人一樣,單單是他的存在便令我感到無比憤怒。自第一次遇到他後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年時間,這一年內,我們相遇得越來越頻繁,每次都發生著一模一樣的事情。首先,我會感覺到一陣頭痛,然後周遭的人便會消失,附近只剩下他。這時候,我總是抑壓不住內心對他的破壞慾,像變了一個人般衝向他,對他拳打腳踢。每次,他都沒有反抗和逃跑,只是用深邃的眼睛冷淡地看著我,所以他都會被我打倒在地,滿臉是血。過了一段時間後,他會突然在我眼前消失,我的情緒也會回復到平日的狀態。
司對此十分好奇,經常提出各式各樣的猜想去解釋這樣奇怪的事情,但我是個懶散的人,既然這種事沒有嚴重到影響我的日常生活,我便沒有興趣花時間和心思去仔細研究。在這一年內,我居然習慣了這樣奇怪的事情,能夠毫不在意地繼續生活,我猜這也是種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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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時間,默默加快了回家的腳步。現在正是下班的繁忙時間,這個城市燈火通明,樓層上的每一個光點代表著一個個努力生活著的家庭,我和身邊疲憊的上班族一樣,向著這些小確幸進發。
我按了按門鈴後,門很快便被打開了。
「哥哥好晚!」我的妹妹羽穹,瞪著圓碌碌的眼睛,十分不滿地說。
「呀,對不起。」我把背包拋在一旁,並打算馬上去煮晚飯。但剛走進客廳時,我已經嗅到了濃郁的食物香氣:食材的鮮味混在誘人的香料芬芳裡,像一首悠長的樂曲讓人陶醉。順著這陣香氣,我像個貪吃的小貓般走到廚房,裡頭是一個婀娜的身姿,她一手端著鍋子,一手拿著鍋鏟熟練地翻炒,像個精彩絕倫的魔術表演,美味的佳餚在火光熊熊上被烹調出來。
「不負責任的哥哥終於回家了?」她背對著我說。
我不由得讚嘆:「司太棒了!」
司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女友,就住在隔壁,時不時就會過來拜訪我。這個人不但廚藝了得,而且博學多才,在當今學術界上也是頂點的存在,還長得很漂亮,所謂完人說的應該就是她這種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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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而言,她的聰慧可以體現在她恐怖的記憶力和知識量,基本上我問她任何問題,她都能像百科全書般回答上來。有次我閒來無事,問她圓周率是多少,這個瘋女人居然能正確無誤地說出圓周率的頭五百個位,那時候,我首次意識到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可以是如此的大。
「憑什麼妳的腦袋能存那麼多東西?」
「啊啊……我外星人的身份被你發現了嗎?」司露出一臉的不可置信。「其實我偷偷把部分知識儲存在了另一個地方……」
明知道司在開玩笑,我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地問:「儲存在哪裏了?」
「當然是我的巨乳啊!我可是尊貴的巨乳星人!」
每當司表現出她的聰慧時,我都會不自覺地想起這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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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終於完成,一碟碟美食放在了餐桌上。圓圓的折叠桌子其實並不大,但正因如此,它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司說這是一種令食物變好吃的魔法。
吃飯的時候,妹妹突然想起什麼,翻出撒嬌的眼睛對司說:「我明天有功課要交,待會妳幫幫我,好嗎?」
「什麼樣的功課?」
「商業管理的個案分析。」
「很無趣欸。」司不感興趣地回道:「像你哥哥那樣別做就可以了。」
妹妹嘟起嘴,瞇著眼睛看著司,表達不滿。
司依然堅持己見:「功課是愚蠢的,少做才是正解。」
「司覺得很多東西都是愚蠢的。」我邊咀嚼口中的食物邊說:「哲學家總是有這種傲氣。」
「這種傲氣可是很重要的,是哲學家面對失業和貧窮時不至於崩潰的一種強大心態。」司笑說:「只是,我的財力太雄厚了,哈哈。」
「司的財富一直是個謎……上次問妳已經很久以前了,現在妳有錢到什麼程度呢?」我問。
「沒怎麼留意,至少夠你們隨意揮霍幾輩子的,應該吧了。」司說。
「但還是不見妳買名牌名車那些奢侈品呢。」妹妹說。
「根據司的哲學,她會對妳說……」我看了看,和司一起說:「妳被物質奴役了!」
「哈哈,我們的默契越來越好了。」司和我擊掌,接著稍微收斂了笑意後說:「當然沒那麼誇張……說的只是商人把不必要的商品包裝和宣傳,誘惑消費者購買,市場營銷的騙案罷了。」
「這樣想的話,購物的樂趣就大減了哇。」妹妹小聲咕嚕。
「呀……別太在意,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司以寵溺的語氣對妹妹說:「妳的話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吧,想太多有時候會不太妙。」
我也開口附和:「對啦,如果有花不完的錢,被物質奴役也沒什麼問題啊。」
和司聊天就是這樣,聊著聊著就會被帶到抽象的話題,但在某個時間點上又會回歸日常。
司問:「吃完飯後做些什麼好呢?」
「跑步吧。」我提議。
「不要,跑步對於我這種人就是負重訓練,累得很。」司捧著巨乳回答。
「看電影吧。」妹妹舉手雀躍地說,看來她已經把未完成的功課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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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我們躺在沙發上看了套《楚門的世界》。這套電影講述了楚門的故事,他是一個實境肥皂劇「楚門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從出生以來的生活都是由實境秀節目建構出來的。司其實已經看過很多次,但她熱衷於這些打破第四面牆的作品,時不時就會拿出來重溫。
看完後,妹妹已經睡著了。
司問我:「怎麼樣?有懷疑自己也在一個實境秀裡嗎?」
我搖搖頭說:「楚門開始懷疑世界的真實性,是因為發生了一連串離譜的事件,如果沒有那些意外,他也沒理由懷疑。」
「真的沒有嗎?」司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你的身體這麼強壯,女友又這樣聰明,還有你時不時會遇到那個你討厭的人,這些不是很奇怪嗎?」
「啊這……這的確是蠻奇怪和巧合啦……不過還是和楚門那種實境秀絲毫扯不上關係……」我想了想後繼續說:「頂多像是電影或是小說罷了。」
「你好像不會太在意呢。」
我淡淡地說:「目前的日常生活還沒刺激到有資格成為小說的劇情。」
不過那又怎樣呢?只要這種幸福的日常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我一直都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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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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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到來為我帶來無限的聯想,我感覺這位突然和我生命發生交會的訪客,很可能會對我今後的人生產生很大的影響。即使我仍然處於日常輪迴之中,我卻開始看到未來的希望,這讓我想起那個富有詩意的表達方式,我忍不住小聲地念了出來:「也許這便是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吧。」
抬頭仰望的話是蔚藍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陽,陽光穿過樹蔭後落到地上,為大地注滿綠意的同時也帶給我淡淡的暖意。我把手高高舉起,邊走邊感受頭上樹葉的觸感,輕輕一拍的話,樹葉就會發出沙沙的搖晃聲音,和遠方傳來的蟬聲相映成趣。
我和他一同走在這片土地上,僅此而已,我便覺得這個世界好像變得更美麗。
他問:「我們之前見過面嗎?」
「我印象中沒有。」
「總感覺,很早以前便已認識了妳……自出生以來,我身上盡是發生奇怪的事……」
走著走著,我們離開了樹蔭小道,走進了商場,冰冷的空氣自鼻腔滲透至身體的每個角落,精神也為之一振。
「你覺得,你有機會幸福嗎?」我問。
「也許在我死的時候,才可以。」
我們從涼爽的商場走了出來,在路口等待綠燈的出現。沒有任何庇蔭下,我被太陽無情的暴曬弄得有點意識模糊,我連忙用手遮蓋迎面而來的陽光。
「所以你才會想死……」我說。
「我不能自殺,但對於我來而言,這件事本身是崇高的……它給予了人在無計可施的絕境下孤注一擲的機會……說不定,這樣豪賭就是不幸的人對抗世界的最後手段……」
「但我們永遠不可能知道我們是否真的無計可施,畢竟未來什麼都可能發生吧?」
「判斷可能性的大小就是理性的工作了。」
「這麼說來,自殺還是需要理性的呢。」
「我們什麼時候不需要理性呢……難道選擇活著就不需要理性嗎?」
「是這樣沒錯啦。」
「另一方面,自殺還蘊含自由的意義。我們不能決定我們的出生,卻有多種離開的方式。也許當我們在運用這個被自然賦予的能力時,便是自由的時候了吧。而且有些哲學家認為,神即使想自殺,也辦不到,但人卻可以……」綠燈在這時亮了起來,但他卻仍然停留在原地,定睛看了我一會後,嚴肅地問:「妳會自殺嗎?」
我正要潛意識地否認時,他說:「妳有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嗎?」他的話令我把要衝口而出的話吞進肚子裡。
我沈默了。
隔了好一會,他說:「倘若死掉以後,有機會擺脫那個一直以來把妳困住的輪迴,那自殺就有押注的價值了,不是嗎?」他波光粼粼的眼睛湧現模糊的矛盾和懊悔,聲線猶如一個垂死的老人,匯聚了沈重的痛苦。
隨著他再次踏出他的腳步,我們繼續朝學校走去,只是我們彼此都沒有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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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步進吵鬧的校園裡。
「這話題太沈重了吧。」
「不,沒事……我們待會再談……」
在上課鈴聲下,我與他分別,各自回到課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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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水司上 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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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今天大學有課,但我沒有去的打算。所以,又是閒逸的一天。正好我心血來潮想要回一回我的母校看,所以便與正在那裏讀高中的守相約好在校園天台上等,我們約定的是午飯時間,在那之前我打算自己一個逛逛這校園,回味一番。
為了騙過學校懶懶散散的保安,我迫不得已穿上以前的校服,把自己打扮成一個中學生。成功混進校園後,冒充成中學生的我開始悠閒地在走廊上走。漸漸,昔日的一幅幅畫面湧上心頭,我邊回憶邊看著旁邊課室內的莘莘學子正在默書,他們的表情都是熟悉的苦惱和猙獰。我有點感嘆,說不定現在一文不值的網絡厭世文,在未來也會被學生日以繼夜地背誦,並從中解讀出各種對人生的啟示。
想著想著,中學時期的我也常常像守那樣逃課,那時候我十分抗拒上課,十分抗拒學習那些為契合中學程度而大幅修剪的課程,所以我都會跑到天台上看自己的書。尚記得,沒有上一整年課的我在考試前總是臨急抱佛腳,在考前一小時內,翻閱課本背誦考核內容。至於數學英文這些不用背誦的科目,則完全裸考。即使是這般囂張,我總是可以在考試上得到理想的成績,成功進大學。
走著走著,我聽到了噠噠的腳步聲,我記得這樣爽朗的腳步聲源自於一個比較嚴格的老師,她在過去對我印象很深,現在被她認出來可不太妙。於是不想招惹任何麻煩的我快步躲進了廁所裡。在等待腳步聲慢慢遠去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像那些偷偷混進校園裡的癡漢。天哪,原來會這樣刺激的嗎?
在那個老師走遠後,我從廁所出來,來到走廊盡頭的樓梯口。一如既往,往下的樓梯堆滿了雜物,於是我便往上面的天台走去。校園的天台被設定成和走廊兩處樓梯連接,雖然學校禁止任何學生上天台,但只有其中一扇門會被鎖住,這樣的景況持續了很久,學校似乎也沒有要修復它的打算。終於,我來到可以通往天台的門前。
我推開前方的門,廣闊的天台立刻映入眼簾。這裡視野開闊,地上鋪滿一個個粗糙的小方格地板,溫和親切的陽光悠閒地躺在上面,讓典雅的米色和骯髒的灰色互相重疊,相互交織。周遭則被白色的圍牆包圍,但高度適中,讓人能夠把手放在上面,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欣賞天空和城市的景色。這裡和剛剛狹窄得令人憋屈的氣氛不同,是個絕佳的逃課地點,讓人很難想像這裡和剛剛牢籠般的小課室是同一個建築。
我走了進去,背靠樓梯口的牆壁,躺在陰影之下。這樣很涼快,而且城市的急促好像被徹底隔絕開來,只有暇意肆無忌憚地飄蕩。在這種悠閒中,我常常會不知不覺地回憶往事。現在也一樣,我開始從頭想起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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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所以我沒有什麼和他們相處過的經歷,對他們的記憶都是源自於別人轉述的故事,但我對他們不感興趣,對自己的孤獨也不會感到自卑。這種豁達也許源自於我與眾不同的腦袋,那時候別人總說我思想深邃,性格成熟,完全不像小孩子。漸漸地,我開始知道自己擁有別人羨慕不已的天才智慧,但我沒有顯露出來,因為我沒有興趣為這個社會的進步貢獻自己的才能,相比起受到萬眾矚目,我比較喜歡自由地過自己的生活。
有一天,我心血來潮,想著去醫院隨便逛逛,感受一下生離死別的悲傷感。在急救室裡,我和我的愛人首次相遇。那時候的守坐在冷椅上,身體雖然因為穿著單薄而不住打顫,但他看起來卻毫不在意,眼神空洞地看著一個不存在的虛空,彷彿靈魂失去了和身體的連接。遠看的話,他脆弱得像是一片隨時破裂的白紙。
我把身上的風衣脫下,披在他身上。
「這樣可是會著涼的哦。」我只說了這句話就走了。
我這個善舉必定會殘留在他的一生,到死為止他也無法忘記兒時那個瀟灑的身影,甚至會終其一生去尋找吧,那時候的我已經在腦海裡創作了整個故事,當場笑了出聲。
本以為這就完了,但現實沒有如我想像的那樣發生,我和他之間彷彿被一條無形的命運紅線牽引。有一天他突如其來帶著妹妹成為了我的鄰居,侵入了我的生活。
日月如梭,那時候的我怎會想到現在的他會長到這樣魁梧和俊俏呢。
然後,我抬頭仰望瓦藍瓦藍的天空,這個隨時可見、隨處可見、了無新意的景色。今天依舊是我喜歡的晴空萬里。一望無際的天空上,柔和的陽光輕輕地打在薄紗般的雲彩,在變幻之中保持恰到好處的明媚。
這個世界真是美好呢……
不過,為什麼天氣這麼好的時候,天色總是藍色的呢?
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古人發問的時候也與我有相同的心境嗎?
這點常識我也是有的。簡單來講,太陽光照射到地面的過程中,經過大氣層時發生了散射,而散射的光通常會是藍色,而不是其他顔色。也就是說,藍色的光更容易發生散射。後來這種現象也被瑞利所證明,他提出了瑞利散射公式,表明散射光的強度與波長的四次方成反比。這說明波長更短的藍光比波長更長的紅光更容易發生散射。真不曉得知道這麼多是好是壞,總感覺扼殺了不少想像空間。
突然,天空被一個大腦袋擋住了,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盯著我看。
我驚呼:「哇,這不是音零嗎?」音零的臉離躺在地上的我越來越近,在快要親到我的時候,停住了。
她說:「妳好,水上同學。」聲線十分特別,帶著種非人類的感覺,而且毫無抑揚頓挫,平淡且簡潔地說出來。以前我逃課的時候都會遇到音零的,一頭雪白色的頭髮尤其奪眼,而且這位三無少女總喜歡稱呼我為水上同學,明明我是姓水的啊。
「妳好,呃呃,靠那麼近幹嘛?」我們之間幾乎臉貼臉的近。
「沒有,只是,可以觀察得更加清晰。」
「那也不用那麼近吧?」
「的確不用呢……」音零神秘一笑,問道:「水上同學在做什麼呢?」
「如往常一樣,在看天空啊……直至我的天空比一個大腦袋擋住。」
「這並不出奇哦。因為……
我們的頭腦比天空更遼闊
來,將二者對比著看一看……」音零就是這般難以預測的性格,忽然念出了艾米麗·狄金森的詩。
這首詩碰巧我也略有所聞,當中訴說著我們的思維可以輕易將這片廣闊的天空完全容納,我有感而發地說:「靈魂這種東西真是相當的耐人尋味呢。在古希臘,柏拉圖認為靈魂擁有生命和自發性,是精神世界的、理性的、純粹的,可以認識永恆真理和理型。至於這首詩就跟奧古斯丁的想法十分類似,奧古斯丁認為靈魂浩瀚得可以裝載完美上帝的汪洋大海。」
「水上同學好博學……其實,我一直對妳的天空很感興趣。」
「嗯?我們所看到的天空也是一樣的吧。」
「不對喔……每個人的視點也是不同的,即使觀察到的是同一片天空,也會受到當刻的感受和想法影響……比如說,妳觀察天空的目的是什麼呢?」
「沒什麼,真要說的話,就是消磨一下時間吧……這樣的話,我視點下的天空大概會很無聊。」
「雖然無聊,但,是必須的……」又來了,音零風格的電波,令人觸摸不透。
「妳呢?音零觀察天空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啊……」音零向我展示手上的一本書和夾在它之上的一支筆。「在寫小說……」
「欸!小說嗎?我可以看看嗎?」
「不行喔,這可是我獻給神明的禮物。」
「好吧……」雖然我有點失望,不過音零寫的東西大概也不會有人看得懂吧。「想不到音零會喜歡寫小說呢……」
「並不是喔……」音零把大腦袋從我頭上移開,翻開她的小說,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過,很有趣,大概有人會被我寫的東西嚇到……」聽到她這樣說,我大概能想像到,這個奇怪的作者肯定在她的小說裡添上不少惡趣味。
我想起了昨夜和守的討論,笑了笑說:「幸虧我們身處的世界並不是妳寫的小說……」
「是嗎?我們其實都在一本小說的世界裡,這其實是一個相當合理的假設喔。」
「嗯,妳有什麼依據令我相信嗎?」
「沒有呢……」說完這句話,音零就向著樓梯走去。
「要走了嗎?」
「嗯……我的觀察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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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午飯時間的鐘聲響起,但我還是不見守,我猜他應該還在床上睡得正死,正是個令人頭痛的孩子。
巧合地,頭在這個時候真的痛了起來,而且天空也下起了小雨,我連忙離開露天的天台,打著傘來到校門口。
奇怪的是,這裡什麼人也沒有,只有一個獨自淋著雨的少女。
我是來到了什麼結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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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0 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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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上課的時候,我就已是心不在焉,不斷思考他所說過的話。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午飯時間,我如約來到校門前,很快便看到了在遠處的他。
嗄……
這時候,撕裂聲伴隨頭痛而來,突如其來的痛楚令我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待我再次睜開眼時,本該在眼前的他和其他人難以置信地消失在街道中,本來人來人往的街道突然變得清靜起來。
記憶有點連接不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在用電話也聯絡不上他的情況下,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像是對我失魂落魄的竊笑,天空降下毛毛小雨,雨點黏附在我臉上,為我期待的心倒上一盤冷水,也熄滅了心房的熱切,令我警惕起來。
「這樣可是會著涼的哦。」落寞的冷雨下,我聽到了一把既成熟又溫柔的聲線,使我憶起小時候母親對我的無微不至。
我睜眼相望,迎上了她盈盈的雙眸,有個女同學朝我徑直走來,邊替我打著傘邊說:「真是奇怪,這裡怎麼會一個人也沒有呢,剛剛還很熱鬧的說。」我聽到她和我有相同的經歷,立刻安心了許多。她給我的第一印象便是聰慧和可靠,彷彿她的眼睛裡流淌著一種難以蔭掩的知性。
聽到我的經歷後,她用手摸摸下巴說:「居然會有這樣神奇的事……看上去,妳也沒有怎樣驚慌,和我一樣冷靜呢……」
「大概我這個人比較冷漠吧……」
「妳可以叫我司,雖然我們被捲入這樣奇怪的事情,但我肚子很餓……」我們走到飯堂後,司友善地把一個便當交給我。「妳還未吃飯吧?這個本來是為那個沒睡醒的笨蛋做的,所以不用客氣啊。」
「謝謝。」我雙手接住,對她禮貌地點頭表示謝意。「妳是哪個班的呢?平時好像沒怎麼看過妳。」
「那是正常啦,因為我早已經畢業,現在在上大學。只是今日的課很無聊,我就沒去而已。」她慢慢打開便當。「在我印象中,以前的學校飯堂非常難吃呢。 」
「對對。 」我非常認同。「難吃到一個程度是即使過了十年,還是會清楚記得。 」
「哈哈哈……這麼誇張嗎?不過,大學的食堂的確是比中學好上百倍啊。 」
雖則我想要獨自思考的空間,但同時也對眼前這個陌生人相當好奇,我問她:「妳在大學讀些什麼呢? 」
「嚴格而言我是從事研究的工作,涉獵的東西可多了,不過主要也都是以哲學為多……嗯哼,也就是傳說中的哲學家。 」
「哦……」雖然剛經歷完詭異的事情,聊這些也許不太合適,但我還是想請教一下她。「那個……那……怎麼說好呢?妳不會有種感覺,生活的一切正在不斷重複,人生毫無樂趣可言嗎?」
「啊……我懂……這算是令很多人煩惱的哲學問題了……每天過著相似的生活,追問下去卻看不到有什麼意義和目的……我想想,就像是薛西弗斯的神話裡那樣,薛西弗斯被懲罰要把石頭循環往復地滾上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被迫過著這種無意義的生活……不過,其中一個解答就在於薛西弗斯的心態,他可以擁抱這種荒誕感,接受生命中的無意義,積極地生活在每一刻之上,創造自己的意義從而獲得充實的幸福。至於我們,平日也可以嘗試親吻生命中的每一刻,欣賞城市裡的風景、傾聽小鳥的歌聲、品味詩歌的意境等等。如此,我們把心思放在這些上面,生活就會開始變得美好。」
「但我不覺得像妳說的那麼簡單呢……」我搖了搖頭。「如果擺脫這種沈悶重複的生活有那麼簡單的話,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自殺了。 」
「這並不容易喔……不過,生活再差,總有值得我們快樂的事情……就像這些食物,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但也許是一個幸福生活的開始……嚐嚐吧……」
我對她的這些老生常談感到失望,這種沈溺於幸福的人通常不會理解我的困境,也不會自找麻煩地給予我實際的幫助,只會在遠處高談闊論,說說安慰的說話。
我嚐了一口她給我的便當,很美味,但我多多少少已經失去了和眼前的人聊下去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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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而把心思放在他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究竟他這個既孤獨又複雜的人在想什麼呢。
「倘若死掉以後,有機會擺脫那個一直以來把妳困住的輪迴,那自殺就有押注的價值了,不是嗎?」他悲傷的眼睛歷歷在目,似是在向我傳達一些說不出口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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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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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遠處看到身處校門前的霜後,我向著她所在的位置步步靠攏。在這段路中,我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步伐,每一次眨眼都和平常別無二致,但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她竟然在我眼前消失。就是這般突然,人群依舊熙攘,我卻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聯絡不上霜的情況下,我回到學校裡,進入了校史長廊。除了展示學校歷史和傲人成就的展示櫃外,這裡的牆上還掛著時鐘,時鐘上顯示著一點七分,時間十分正常,只不過是在和霜約定的時間後過了兩分鐘。
「你也來觀測時間的運行嗎?」我向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原來剛剛進來時太過匆忙,沒有注意到這裡有個奇怪的女學生在專注地盯著時鐘。她頭上頂著的白髮吸引了我的注意,那顯然和她學生的身分不太吻合,但我也不是太吃驚,時不時有已經畢業的學生穿著校服偷偷混進來,學校對這方面的規管十分寬鬆。
這裡只有我也在看時鐘,所以她大概在問我,但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搞清楚,而這種人大概只是沒事找事的中二病患者,所以我不願理會她,轉身就要離開。
「我在想啊……時間是不是出了點問題……」她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停下腳步,對她說的話相當在意,我回首打量她,她捧著一本書,透切的眼瞳宛然能看穿所有世事一樣,竟令我感到有些害怕。
不,這沒什麼好害怕的,倘若她真的什麼都知道,我更應該和她說說話。
「什麼意思?」我問。
「一件事件同時擁有過去、現在、未來這三個性質,但這顯然這是矛盾的。而如果想要解釋這些性質不是同時具備的,就要再以過去、現在、未來這三個特質去描述,如此就會陷入惡性循環。這樣的話,時間就是不實在的。」我本來覺得她會說一些和霜消失的狀況有關的話,想不到是關於形而上學的探討。
現在顯然不是討論哲學的時機,但當我再次有離開的念頭,直覺卻告訴我她必然是知道些什麼的。
我直面著她問道:「為什麼她會突然消失?」
她轉身面對著我,對我說:「說不定她根本沒有消失,也許在她的視點看,消失的是你。」
「消失的是我?」我心中一凜。
「到頭來,你根本不能證明你的存在……即使是『我思故我在』這樣的哲學命題,它所證明的只是此刻的你存在……那上一秒,下一刻的你呢?」
「究竟……怎麼一回事?」
她沒有理會我的問題,指著時鐘說:「要來了。」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時鐘的運行尤其沈重,秒針彷彿要竭盡全力才能迎來下一刻。我仔細盯著時鐘看,秒針離開了標示著第零秒的黑線後,順時針地來到第一秒至第二秒的區域,然後滑到第二秒至第三秒的區域,但接下來出現卡頓,秒針在第二秒至第三秒區域的末端停留了將近一秒,最終一口氣來到第四秒至第五秒的區域。
我驚慌地問:「為什麼會這樣?」
「很簡單……」在我屏息凝神地等待答案時,她卻沒有說下去,反而反問我:「你也應該想到才是。」
我帶點不耐煩地說:「我不知道。」
「因為時鐘壞了。」
「哈?」這個答案顯然過於簡單,我再三確認:「真的只是這樣嗎?」
「難道你覺得剛剛整個世界消失了一秒嗎?你覺得整個世界的存在仰賴著時鐘,或是我們這個觀察者嗎?」
經歷了活生生的人在我眼前消失這件事後,這些極端的理論似乎變得更有可能。
看到我苦惱的樣子,她繼續悠哉悠哉地說過不停:「我在想要不要像貝克萊那樣發展一套主觀唯心主義,在我的小說上寫上『存在就是被感知』這樣很酷的話……」
她的話讓我更加煩躁,而且我尤其討厭小說家,我已經不想再聽她說下去。
「妳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吆喝眼前這位看似知曉萬物的人。
「我的名字是音零。」
「不,我是問妳究竟是什麼?」
「我是音零。」
這個人根本不打算解答我的疑問……我決定不再和她糾纏,於是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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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樓梯來到最頂樓層,打開通往天台的門。這也算是學校的德政了,沒有鎖上連接天台的兩道門,令我在需要遠離喧譁、靜心思考時,可以來到這個地方。
呼……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這裡沒有屏障阻礙空氣的流動,混雜著大海味道的夏風可以隨意吹拂我的面龐,我的思維總是可以變得更加清晰。這年來我習慣忽略身邊的任何事情,只是頹廢地活下去,但現在我獨面天空,決定重新審視我這個奇怪的人生。
就這樣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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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上方的太陽悄悄調整了角度,它散發的色彩也由閃耀的奶黃色變為蛋黃色,均勻地塗上周遭的地板。
放學後不久,後方的門便被打開,把我從恍惚拉回現實。
看到來者是霜後,我迫不及待想問她關於她在我眼前消失的事情,但她卻先開口:「比起那些怎樣都好的事情,我想先認真了解你的自殺傾向……特別是關於你不能自殺的部分……」
我內心深處翻起湧動的波瀾,她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大。我靠在欄杆上,深深呼出一口氣,懷疑起昨天遇到她後我所做過的決定。
「你是完全不能自殺嗎?」她問。
想了很久,我決定這樣跟她說:「想想看……如果上帝遵從一個以目的為基礎的道德框架作出判決,人如何在審判中保全自己……如果一個人雇用殺手替他殺人,他毫無疑問要為被殺者的死負上道德責任,因為他帶著明確的目的那樣做……但如果他更進一步,透過催眠自己殺人,抹除自己在殺人時的明確目的性呢?這樣大概也不行,因為他催眠自己時是清醒的,是帶著明確的殺人目的……那如果他打從一開始就是潛意識地想殺人,那個潛意識的自己操縱了表意識的自己,最終在表意識不為意的情況下實現了『過失殺人』呢?這樣的話,他能做到嗎?說不定只要隱藏得夠好,就能騙過上帝。」
世界在沈默間默默轉動,但天台上只有兩個灰濛濛的影子在變幻,它們在夕陽的照料下悄悄長大,也在夕陽逝去後隱沒在模糊之中。太陽沈沒後,城市被披上一層黑藍黑藍的薄布,在這裡,萬物生出了一陣倦意,但我和霜依然漠然不動,就像宇宙中兩個沈思的上帝。
「你想我自殺嗎?」長久的沈默後,她開口問起另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
聽到我的回答後,我沒能看清她的臉,她便轉身走向天台的門。
她只說今晚十二點,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然後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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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1 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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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我顧不上悄然灑著的雨,徑直衝出門。我倒不是擔心司會生我失約的氣,她這種超脫的人對於一切都會悠然以對,彷彿沒有事情能惹她生氣一樣,我只是害怕妹妹對我的責怪,因為今日說好了要接她放學,帶她去吃冰淇淋,但現在快要遲到了。
然而,在前往的路上,我看到了卻有十餘人在暗巷盯著我,他們手持武器,殺氣騰騰。
自某年起,這個都市多了很多斬人案,想不到有朝一日我會以那樣巧合的方式牽涉其中。事源那次妹妹和她的同學一起玩,她的同學非同小可,傳聞是什麼黑幫老大的女兒。總而言之,腦子進水的她們手拖手跑到了那些陰暗的小巷進行探險,結果遇到正在嗑藥的一群人,據說他們情緒相當不穩定,起哄著要把他們做掉。幸好附近的我聽到了她們的求救聲連忙趕到,二話不說把他們暴打一頓。
現在,他們擋在我面前,說要跟我再打一架來洗清屈辱。
在武打片中,所謂一打十或群毆,實際不過是車輪戰,不斷通過移動來製造一對一,其餘的人則在不斷划水。而現實通常是雙拳不敵四手,更遑論眼前這幫能爭慣戰的打手,我想如果是富有經驗的內行,則會背對牆壁,令攻擊不會由四方八面而來,只集中應對前方,這樣尚有一絲勝算。
但我不必這樣。
妹妹常常說司和我分別是智慧和身體強度上的巔峰,事實也的確如此,我和司自小便察覺到自己在芸芸眾生中拔群出類,司是在智慧方面,而我偏向於力量體格方面。但生活無憂無慮,我從沒有對此尋根究底的興趣。
「來打一場吧。」我笑著說。
隨著帶頭的人一聲令下,他們凶神惡煞地朝我沖來。
待他們離我兩米左右遠時,我極速地躍起,迅雷不及掩耳,我的拳頭在為首的人反應之前襲向他的臉龐。隨著他的倒下,我被重重包圍起來,我先推開左方的敵人,把手肘頂在他身前,盡全力衝刺,暫時突破了包圍,並與身後的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很快,我解決了被我推開的敵人,但此時身後的刀鋒已離我不足數十釐米,我先是一個轉身拉開距離,並且藉著旋轉的動能踢出一擊兇暴的後旋踢。「呀啊!」口沫橫飛的他被我踢飛撞向他的同伴。我風馳電掣而去,對本來較為遠離我的敵人拳打腳踢,這裡我沒有格擋的打算,因為眼前這些人的武器是傷害性較低的鐵通,硬生生地捱上幾擊對我而言沒什麼問題,相反,放棄了防守的我可以更快地打倒敵人。自此他們潰不成軍,慌忙逃亡。當然,我也受到了他們的攻擊,但對於我而言微乎其微,即使流血了也會快速地癒合。
我繼續若無其事地接我妹妹放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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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一個路口,我被一位白髮少女吸引了目光,她正在遙望天空,喃喃自語:「命運的齒輪轉動著,天之端即將到來。」
我沒多在意,在這個都市時不時都能遇上精神失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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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來到妹妹的學校門口,但卻不見她的身影。
「她跟朋友去玩了呢。」司的聲線從背後傳來。
我看向後方,發現撐著一把傘的她,她笑說:「你果然很怕你的妹妹生氣呢……連傘都沒帶就出來了……」
我無法否認,只得苦笑幾聲。
「我們走吧。」她把傘遞給我。
我撐著傘,和司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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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她對我說了她今日奇怪的經歷。在午飯時候,人來人往的校園突然變得只剩下她和另外一個女生,於是司和她吃著飯聊了一會,吃完飯後她們打算分開行動看會不會有其他人也在,但就在分開後的不久,學校再次回到平日熙来攘往的樣子,而司再也找不到那個女生。經過打探後,也沒有其他人有相似的經歷。
「我終於親自感受到像你那樣奇怪的事情了。」她不太高興地說。
「我還以為妳會覺得雀躍,看來妳和我一樣不太感興趣啊。」
「不對喔,我其實很在意,只是我也很擔心,因為我們對世界的確定性減弱了,這對滿足於現狀的人來說並不是好事。」她用令人心醉的眼睛看著我。「說不定,我在某一天也會在你眼前突然消失。」
「不會吧……」
「果然,我們的世界好奇怪。」司放空眼睛,若有所思。「說不定,我們真的在小說裡。」
「我們有什麼可以做的嗎?」聽到司的話,我也開始有點擔憂。
「沒什麼……目前的線索太少了。」她挨近了我。「我們只有把那些擱置,繼續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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