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在一望無際的沙丘中狂奔著,直到乏力地摔跤後,無比認知到世界只剩下炙熱刺眼的太陽、既湛藍又空曠的天空,還有孤身一人的她……
李僑希倏然驚醒,在喘息中慢慢地平復了心情。長期受失眠所苦的她好久沒睡著過了,因為每次睡著她就會夢到被拋棄的那天,看向窗外,此時接近黃昏,梳了梳長髮,這個時間她必須出門一趟,除了填飽肚子,還得採買一些物品。
照著鏡子,她在原有的現代衣裝外又套上一件寬鬆的灰大袍,再上同色的頭紗蒙頭與面,最後戴上兜帽,十足的沙漠風情。多年來的偽裝,讓她走路、坐姿都十分男性,還好這片沙漠的人民都是棕髮金眼,而為了防止沙塵,蒙面也是很日常的舉措,這讓她只需要掩蓋那女性的相貌還有一頭長髮就夠了。
確定自己穿著沒有任何問題,他這才拿起鑰匙走出房門,一路走下七樓離開礦工之家。
在綠洲鎮的大街上,狂風捲起了許多的黃沙與塵土,過度開採礦晶,導致這裡因污染而失去生機,彷彿荒漠一般。但這裡著實有不少房子,都是砂石屋或鐵皮,尤其到了街道與市區;到處都是喇叭聲與載貨的輪車,叫賣的人潮絡繹不絕,商品與食物擺在大街,髒兮兮的人們與蒼蠅圍繞各種味道刺激的廉價美食。
這裡看似和平安全,但之細一看,仍會發現隱蔽在角落的地痞、黑道。他們注視著人群中的肥羊和目標,就像野狼一樣,隨時對準獵物出手。
她小心地生活在這裡十年,對這裡的街道早已十分熟悉。穿梭在人群中,來到居民稱呼為「和平路」的街道。這裡是有店面的商賈區,較為乾淨,沒有地攤,有著理髮店、當鋪、雜貨舖,雖然這邊的店後面都有勢力,但為防樹大招風,還是各自用防盜鐵條焊死,每家店的門口也有高瘦男子握著槍守衛。
走向其中一家雜貨舖,守門男子很輕易的就放行進去,在那一排排的貨架上取下了生活用品,肉乾、乾糧、飲料。
到了櫃檯,李僑希掏出剛好的金額放在櫃檯上。
櫃檯的大姐正看著那箱型的老式電視,新聞正播報著大頭條,「蒼茫國度最受國民愛戴的上流貴族費羅多在昨夜遭到殘忍殺害,祂曾踏過兩萬五千年的弘遠壽命,一生經歷過兩個皇朝的崛起與滅亡,又參與了自由革命,近期更致力於西區的環境改善,孤兒的福利政策改善,如今竟身死道消……」主播嚴正地說:「總理已在稍早的記者會上喝令警政署長全面緝查犯人,絕不寬貸!並且也發布命令,全國降旗七日表示哀悼!」
孤兒的福利政策改善?「哧……」李僑希輕蔑地笑了一聲,不過這個笑聲馬上遭到老闆娘的注視。
她壓低帽子道:「結帳。」
大姐一邊算著帳,一邊說道:「很常看到妳的身影,妳是那群孩子裡最警慎的,聽說也是成績最好的?」
李僑希沒有回應,只顧著把一件件物品放進背包。
「話說妳有去報名高中聯考了嗎?要盡快欸,期限剩多久?」
李僑希並沒有攀談的打算,趕緊收拾桌上的東西就準備要走。
「等等。」大姐彎下腰似乎想起了什麼,「我這邊剛好有一件妳會需要的東西。」她從櫃檯下拿出一張傳單。
李僑希只一瞥就立刻轉過頭,因為那是一張很糟糕的傳單;糟糕的不是設計感,而是上面的內容——「解放自由主義的枷鎖,用鐵與血喚回公平與正義。永恆凰朝復國主義軍等待你的加入,凡十六歲以下青年加入皆可獲得食物與水,還有一把能殺死異地人的槍。」
「我不用!」李僑希趕緊轉身離開。
大姐突然抓住她的手,「妳是個聰明的人,而且我發現妳眼睛有火焰,或許綠洲鎮這裡並不適合妳。」
「真的不用!」李僑希猛地扯回自己的手,不小心撞掉了背後貨架上的物品。在門口抽煙的高瘦男子立刻被吸引了過來。
「怎麼了,寶貝?有人偷東西?」男子的手搭在皮帶上的槍上。
「沒事、沒事!」大姐說道:「我只是在和這孩子聊天,」她壓低聲音說:「我知道妳是個聰明的女孩,但自從永恆凰朝滅亡後這裡就已經註定沒有未來了。」
「額……謝謝妳的好意,但我自有方法。」
「確定?」
「是。」李僑希肯定地點頭。
「好吧。」大姐揮手,那男子才意會過來,讓出一條路給李僑希離開。
李僑希趕緊繞過男人離開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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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雜貨店後,她可以直接在商店街外看到一排的十字架,而被釘在十字架上哀號等死的犯人正是那些復國主義分子。
那是一群極端復國主義的革命分子,也可以說是永恆凰朝的餘孽,他們號稱要解放鵧族人,興復永恆凰朝,並且要崇拜偉大的鳳凰。
近幾個年頭裡,貴族議院也頒布了一系列叛國罪法案,凡宣揚永恆凰朝復國主義或是參與革命活動皆是叛國重罪,唯一死刑,至於死刑的細節則由各個郡縣訂立。
李僑希所在的綠洲鎮屬於漢城郡,而漢城郡的郡長最新又獨具創意的發明就是這個充滿神聖儀式感的十字架磔刑,把手和腳都釘在木樁上,然後讓沙漠地帶炙熱的太陽還有飢渴來殺死罪犯,不但非常殘忍,而且還能起到很大的警惕作用。
只是這些刑法究竟有沒有辦法遏止復國主義的思想蔓延呢?
李僑希不那麼肯定,因為就連在處刑場短短五十公尺距離的雜貨店老闆娘都敢輕易地曝露身分,只消李僑希走出雜貨店五步的距離到達警署和警長說出這個老闆娘的小祕密,立刻可以換取食物和一大桶的純淨水;在這沙漠中被壟斷而極度珍貴的水,價值約數萬元。
但為國犧牲可是一件何其光榮的事情,天知道那位老闆娘會有多開心自己能夠因為偉大的永恆凰朝而被釘在十字架,她的名字甚至能被刻在永恆殿堂的石板上!
而他們所崇拜的鳳凰,事實上不過就是李僑西這樣一個既弱小又自顧不暇的女孩。「一群不要命的瘋子。」李僑希嘀咕道。
李僑希離開商店街後沒有原路折返,而是又繼續走在街上,並且繞進了小巷。
這是一條名為鐵窗街的巷子。這裡的巷弄窄小,房子門窗都設有鐵架,敞開的窗戶裡照射著五顏六色的燈光,有女孩在窗戶裡露出妖媚的笑容。兩側的矮牆也有許多穿著清涼的站街女。
這條路雖然不是最佳選擇,但卻是最安全的。這是因為性產業的產值極大,該地的黑幫會幫忙維持治安。
如果是其他道路,很容易殺出年輕的的剝皮客;他們會假意碰撞,然後索求大量過路費,如果交不出來,那便是一頓毒打,剝掉身上的衣服,讓人光著身子離開;那種道路對李僑希來說太過危險了。
所以李僑希才選擇了這條從事娼館妓院的鐵窗街。
只是今天的鐵窗街皮條客好像有點少。反常的情況讓李僑希有不祥的預感,因為皮條客變少通常代表著動亂的發生。
忽然,一位女孩摟住李僑希的手臂,那女孩甚至比李僑希年紀還要小很多,但卻穿著十分曝露的異地女僕裝,「主人,大熱天的穿這麼多,要找雨蝶放鬆一下嗎?有冷氣和冰飲料喔。」她忽然伸手撫摸了李僑希的跨下……
兩人同時愣住了。
「妳是女……」
「抱歉!」李僑希一把推開女孩,邁開腳步跑了。
此時有一位坐在牆外的男人站起身,他拿著棍棒衝向李僑希。「幹!別跑!嫖了女人就想跑啊!」
李僑希更加速狂奔起來,她能感覺肺的空氣越來越少,心臟也在刺痛著,但逐漸飆升的腎上腺素讓她越跑越快。
終於在鐵窗街曲折的小徑中,她甩掉了男人。
沒有跟上的男人彎著腰喘氣,「操!」他棍子一摔,慢慢走回店外,看著瑟瑟發抖的女孩,他用力的揪住女孩的耳朵,「喂!妳他媽的……不是說過對方如果推開妳,馬上拉住他嗎?」
「對、對不起……」叫雨蝶的女孩無辜地喊著:「好痛,對不起!請原諒我!」
「少跟我裝可憐!」男人一巴掌將雨蝶扇飛在地上。「幹!客人只要推開妳,就給我馬上尖叫,最好他媽的給我叫得像殺豬的!」
「是……下次雨蝶一定會記得的,對不起。」雨蝶摸著臉無辜地說。
「哼,」痞子冷笑道:「記得可不是用嘴巴說說就好……」
當雨蝶看到痞子拿出的遙控器,馬上噗通地下跪,「雨蝶知錯了!雨蝶以後絕對不敢——」拉著痞子的褲管乞求著的她,馬上被脖子上的項圈電得倒地抽搐。
「你們這幫低賤愚蠢的鵧族人,這下記得了嗎?」男人冷冷地說。
「記、記得……真……記……」雨蝶拉著頸上的項圈,痛苦地掙扎著。
「很好!」男人終於按停了電擊,轉身說道:「妳們也都記得了嗎?」
面對站滿了雛妓的「稚喜堂」店外,那些雛妓眼睛連眨也不敢眨一下地說道:「是,我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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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僑希一路跑出鐵窗街外才停下腳步,她有些訝異自己的體力變好了許多,跑了這麼遠,竟還有體力再跑一下。
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沒想到這裡的生意以往都會有黑幫維持治安,不至於用這種小把戲坑殺過路客,想不到竟然也淪落了?聽說最近新崛起的黑幫勢力更加狠辣歹毒,想不到影響這麼大,這樣她以後得更加小心了。
稍微喘了一口氣,她才繼續走,大約也是十多分鐘後,她走進三角窗的一間飯館。這家店同樣採用了佈滿防盜鐵條的監獄風格;應該說這裡沒有一家店不是這樣,大家可能都被搶怕了。
李僑希在裝了防彈玻璃的櫃台點餐後,選了一個隱密的角落坐下。
這邊的電視一樣也播著上流貴族的死訊,一位穿著髒圍裙的少年替李僑希一一端上了好幾盤烤肉串、這之中有許多是沙漠野味,諸如炸蠍子、烤狼蛛串仙人掌、醬烤蜥蜴、三杯沙鼠,又點了五、六塊烤大餅、燉豆子,兩盤濃茄醬菜、一整隻莎曼烤雞和五杯棗子酒;經歷了生死交關,她現在非常需要靠暴飲暴食來放鬆一下。
「哇賽,吳博文你中彩券啊?平時不都一毛不拔的嗎?」
正狼吞虎嚥的李僑希抬起了頭,那服務生正好是她少數的好朋友姜樂,而他叫的「吳博文」是李僑希的男性假名。
「發生了一些事情,需要好好慶祝一下。」李僑希確認了臉上遮掩相貌的面紗沒有歪掉,這又繼續吃了。
「嘿,你昨晚怎麼都沒有消息,還好嗎?」姜樂放下最後一份餐點後,很自然地坐到了李僑希對面。
「沒事,就是出了一點小意外。」
「是因為走私礦物的事情被抓到了嗎……」姜樂小聲地說。
李僑希湯匙停在半空中,平淡地說:「不算是。」
「什麼意思?」姜樂打算袍根究底。
李僑希也沒打算隱瞞他,「最近滿街都有人在抓孩子,結果那司機交貨的時候順便把我也給賣了。」她說的很輕鬆平淡。
「那、那你還好嗎?我早就跟你說別為了賺錢做偏門生意了吧!」姜樂雙手緊緊抓住李僑希的肩膀,眼裡滿是深刻關切。
「放心,我沒事。」李僑希喜歡這種被人所關心的感覺,這讓她不會總是那麼孤寂。7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pGA44z1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