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神燼 - 第十章-過去的幽魂

在天色尚暗的清晨，帶著睏意的少年們戴上破舊的帽子或黃色的髒污工地安全帽，背起沉重的背包，將手電筒掛在肩膀上，一批一批地爬上那些風塵僕僕的老舊貨卡。

先一步上車的陸家駿想拉李僑希的手，但被她無視，她很輕盈地跳了上來，身手十分靈巧。

司機點了點人數後，相互呼喊著：「人數正確，出發！」然後關上了車尾的門板，十多輛卡車在寂靜的清晨中揚起沙塵，啟程前往礦坑。

車隊很快駛出了小鎮，而前往礦坑的路上是一片荒蕪的沙漠地帶。

當太陽升起後，炙熱的八月陽光炙烤著卡車上沒有遮棚掩蔽的孩子們，乾燥的熱風帶著細沙拍打在車門和人們的臉上，路上只有一條馬路還有一望無際的黃沙與枯骨。

車上的少年們用帽子和外套來遮陽與沙，彼此相互依偎，趁著即將面臨的辛苦工作前盡量再多休息一會兒。

「抱歉，借個道啊……」有個身影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早啊，吳博文。」

「早啊，小蘇。」李僑希看向那少年。

他一身破舊的格紋布，蒙著頭巾，只露出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纖長的睫毛下有著漂亮的棕色瞳色。

小蘇拿出一塊餅乾交給李僑希左邊的少年，作為交換，他坐到了李僑希身旁。

「哦，他就是傳說中的外地人？」小蘇道。

「是，我叫陸家駿，幸會。」陸家駿伸出了手。

「挺乾淨的。」小蘇看一眼那雙手，隨即在掌中噴一口水，用力一握。

「你……」陸家駿深深皺起眉頭。

「怎麼？嫌髒嗎？」小蘇笑道。

「不、不髒。」陸家駿深吸口氣後仍然釋出善意。

「那就好！我叫蘇萊曼，幸會。」小蘇滿意地放手，「吳博文，跟我換個位置，我想和他聊聊。」

李僑希聳聳肩，和他換了個位置，蘇萊曼坐下後就跟陸家駿勾肩搭背地套近。

「家駿兄，你是從哪來的？」

「香城的孤兒院。」陸家駿對於這種親暱苦笑著。

「哦，漢人的地盤，那裡的環境如何？」

「不錯，有水這點贏過太多了。」陸家駿道：「你們能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實在太厲害了。」

小蘇道：「哼，要不是為了身分證？如果擅自離開綠洲鎮的礦工之家，那我們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淪為沒有人權的奴隸。」

「有了身分證會有所不同嗎？」

小蘇道：「要進漢人的國境一定要身分證，拿到身分證我一刻都不會留在這裡，至於吳博文他……聽說他可能會繼續留在綠洲鎮。」

陸家駿轉頭，「哦，為什麼？」

李僑希聳了聳肩道：「我是還在考慮，因為我不確定我們這種人去其他地方會不會被欺壓的更慘。」

小蘇道：「但留在這妳能做什麼工作？繼續挖礦？」

「不知道，或許做點小生意吧。」

小蘇也聳聳肩道：「你看，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願意留在這個地獄的。」

「抱歉，如果說願意留在這那是錯的，只是我需要更謹慎的去選擇。」

李僑希忽然問道：「對了，小蘇，昨天我在浴室排隊時遇到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他不但找碴，還鬧到院長室去了，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巧了，我剛好就是要來找你說這件事的。」小蘇神秘兮兮地說：「劉志渠這個人你有聽過嗎？」

李僑希表情忽然變的有些驚詫「劉志渠……」6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noxv2N8E

「你認識？」小蘇點醒了愣住的李僑希。

「他、他什麼時候來這裡的？」李僑希的聲音明顯有些失去平靜。

「聽說原本是在其它機構，但兩週前自願轉來礦工之家居住。」小蘇道：「不過我猜他是為了秘晶而來，大人們就是怕成年人會偷吸秘晶才派我們這些童工，但仍然不免有一些很早就修真的天才，而富含秘晶的礦坑簡直是他們的天堂。」

「所以他盯上我了嗎？」李僑希急忙問道。

「…….是。」小蘇道：「不過他口裡嚷嚷著鳳凰什麼的，聽說他有一雙能分辨出鳳凰的眼睛。」

李僑希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鳳凰？」陸家駿問道：「聽說他們已經隨著永恆凰朝滅絕了，原來還有嗎。」

「當然有，只是他們價值不菲，而且極其罕見，聽說有上層貴族們還培育了一種能分辨出鵧族和鳳凰的獵人。」

「哦，鳳凰有什麼特徵？」

「聽說外表和鵧人沒什麼差別，但是鳳凰的眼睛裡有火焰，只有鳳凰們彼此才能認得出來。」蘇萊曼道：「所以傳說那些貴族培育的獵手們，眼睛其實都是挖取——」

李僑希猛地抓住蘇萊曼的手臂道：「蘇萊曼，少扯那些胡言亂語了，好好休息吧。」

「喔……」蘇萊曼悻悻然地向後一仰：「好吧，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無聊，也太會幻想了吧。」

「不過吳博文，」蘇萊曼突然問道：「所以妳真的是鳳凰嗎？」

「怎麼可能。」

小蘇接著又問道：「那你是女生嗎？」

李僑希有些愣住了，稍微將帽子壓低了一點才道：「我們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知道嗎？」

「你很久以前就開始蒙面了。」小蘇又接著道，「很多人說妳是個香甜可口的美少女。」

李僑希反而冷靜道：「那你想確認嗎？」

「我......」小蘇的亮棕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然而，他最後微微一笑：「你只要知道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如果你遇到麻煩記得跟我說一聲。」

「嗯，謝謝你。」

小蘇忽然從靴子中拔出一把隱藏的匕首，將它安放在李僑希手上。

「這是？」李僑希想推卻，但小蘇卻壓住李僑希不安的手，強迫她接下。

「這靴刀如果能幫到你最好，但如果沒有它出場的機會會更好。」小蘇輕聲說。

「謝謝……」李僑希只能默默接下這把武器。但這種東西是無法打發的盯上她的那些人的，除非她以此自盡........

「好了，我得趁著工作前先休息了。」小蘇打了個哈欠，將帽簷下拉蓋住眼睛，雙手撐著頭道：「你也趕快睡吧，否則等會兒繁重的工作會負荷不了的。」

「嗯……」李僑希應了一聲，也靠在了門板上休息。

然而李僑希的心卻怎樣也靜不下來，抬頭看向東昇的烈陽，只希望這炙熱的白光能將她心裡濃濃的不安洗淨。

「你還好吧？」陸家駿小聲問道。

「我很好，小事而已，你快點休息吧。」李僑希說完也把帽沿往下拉。

把玩著那尖銳的匕首，只見刀面寒光閃爍，倒影中的她，身影彷彿被死神所縈繞著。

當司機拿出身分晶球接受掃描後，礦場的防禦城牆開始開啟城門，車隊順利進入其中。陸家駿抬起頭觀察著這座傳說中的礦場。無數臺戰艦在空中滯留，城門高聳巍峨，壯觀非凡；城牆上安裝的重型火炮彷彿能摧毀一支軍隊；廣場則停駐了許多飛艇戰艦；更不用說後方全副武裝的重裝士兵。在這些強大的武力面前，手無寸鐵的人類顯得無比脆弱。

畢竟這裡可是開採著能讓人獲得永生的秘晶，擁有這種甚至能侵略國家的軍隊一點也不誇張。

當車隊穿越重重的防禦系統後，眼前出現了壯麗的鍊晶廠；其高聳的煙囪散發著彩色的污染氣體，濃厚的七彩雲霧彷彿要佔據整片天空。

再過去的便是白色的塔樓，行走的人們都穿著白大褂，似乎是研究人員。

最終，車隊終於到達目的地——「邊陞工程遺跡暨礦業有限公司」。

遠遠望去，能看到那令人震撼的巨大窟窿，它深達3.5公里，寬度達1公里，宛如地府深淵近鄰眼前，尤其密密麻麻揮汗的奴隸像極了陷入地獄的群鬼煉獄圖。6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oCCSrUXm

不過在巨坑的中央，有一座小堡，大量的工人圍著那挺立的樓邊盡力挖掘。

「那是什麼？」陸家駿問。

「那個啊，據說是埋藏數十萬年的永恆凰朝的城堡，也有傳說是鳳凰王族的古墓。」蘇萊曼道。

「但這裡不是礦場嗎？我還道是來挖礦的。」陸家駿又問。

「不論這裡埋的是什麼，總之這個下面蘊藏大量的秘晶，尤其是一處被傳說是古堡地道的地方，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陸家駿又看了下方一眼，這真的可以堪稱世界上最大的秘晶場。而礦坑裡有一台又一台重弩級挖掘機，那巨大浩瀚，日以繼夜地進行挖掘作業。

這一切壯麗的景觀都在彰顯著人類科技與力量的結晶，初見這些事物的人類，沒有一個不會因為自己的渺小而感到渾身雞皮疙瘩。

車輛停在巨坑的邊緣，陸家駿與其他人一起跳下車。三百多名育幼院的少年們有條不紊地排成隊伍。工頭逐一分發工具，陸家駿接過一些簡單的裝備：破腰帶、生鏽的鐵鎬、鐵鏟，還有一個灰塵飛揚的髒饅頭。

當他們這些小礦工都整隊完畢，工頭帶領著大家沿著滑坡緩慢地走下礦場，光是滑下去谷底就花了好一個時辰，終於離那些揮舞著鐵鎬的工人們十分的近。

「我很好奇，礦工之家是政府機關吧？照理說這個時間你們應該是要受教育的，怎麼會這樣強制勞動，難道沒問題嗎？」陸家駿問道。

吳博文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如你去問問院長吧，前幾天你看過他了，我等你的答覆。」

在後方的蘇萊曼趕緊道：「喂，你可別真的去問啊，如果你觀察力夠敏銳就會發現這裡一個女孩都沒有，那是因為都被賣到妓院去了，不過她們還算幸運了，因為男生可憐的地方就在於會被整的生不如死，像是摘器官、活體實驗都是真的會發生的。」

「但這樣......都沒有人來檢查，或是用法律逞治這些惡人嗎？」

吳博文提起手掌，更加用力地拍著他的背，「喔，可愛的家駿大人，法律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哈哈哈，不如等你來改善我們的生活環境吧。」然後沉聲道：「不過在那之前你先想著等等能夠活下來，甚至不要拖我後腿，好嗎？」

「好的，如果這個問題冒犯到你們我很抱歉.......」

看著周圍那些頂著大太陽工作的工人，這些人光是取得身分證就如此艱難，尤其沒有辦法受到教育，或許一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機會。

陸家駿像是觀光客一般探頭探腦的行為很快引起監工的注目。監工提起鞭子在空中爆炸甩兩下，並喝斥：「賊頭賊腦的做什麼！想死啊！」陸家駿趕緊跟在吳博文旁邊，這才避免了被注意。

吳博文輕聲道：「小心一點，這些人甚至殺人不會眨一下眼睛。」

「是.…..」陸家駿這才注意到，周圍都是那種虎視眈眈的監工，他們的眼神看起來能把人撥一層皮。而當那些工人疲憊地停下鎬子時，他們不介意來上狠狠一鞭。

隊伍一路沿著礦坑的斜坡下去，越往下，勞動的工人越來越多，他們赤裸的軀體上除了刻有奴印，更有許多血淋淋的鞭痕。在沙漠的烈日底下皮膚幾乎沒有一片是完整、乾淨的。

忽然一個正在採礦的工人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喂，你還好嗎？」陸家駿正想上前給予幫助，天空卻突然爆出兩聲巨響，一個手持長鞭的奴隸頭目一邊罵著沙國語，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長鞭。

在那工人還未能爬起身的時候，奴隸頭子毒辣地甩鞭子在他的背上，那工人只能趴在地上不停乞求，但鞭子仍然一次次痛擊他的身體，皮開肉綻。

「你不要命了嗎？快走！」吳博文用力將要偏離隊伍的陸家駿拉回正道。

那奴隸頭子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彎刀。

「欲飲我泉源之人，請拜服於我腳下......」

「他在說什麼？為什麼要拔刀子？」陸家駿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他一邊被吳博文逼著走，一邊轉頭看向那方。

只見周圍的工人已經紛紛丟下手中的工具，瘋狂地朝著奴隸頭子衝去。

接著，奴隸頭子在大笑聲中，一刀抹過貝柁因人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如花朵般綻放在一眾奴隸黝黑的皮膚上。

「是生命之泉！」第一個衝上前的奴隸如鯊魚般咬住了噴血的脖子，像品嘗人間美味般地吸取那湧出的血水；第二個達陣的人則狠狠地咬住那名工人的大腿，發狂地撕下一塊肉。

場面變得極為混亂，奴隸們像野獸一樣瘋狂地爭奪工人的鮮血，互相咬噬著，引發激烈的爭鬥。這樣的景象宛如地獄的畫面，讓陸家駿無法相信自己所見的是真實的。他懷疑自己是否掉入了地獄，是否這個世界已經變得如此殘酷。

「喂！走走停停的，你他媽有什麼毛病！」身後的少年卻不耐煩地將陸家駿推倒在地，不顧他對所發生事情的震撼和困惑。

礦工之家的隊伍像軍隊一樣繼續前進，沒有人因為眼前的鏡頭而轉移視線，彷彿只有陸家駿是這個世界的異類。

陸家駿趕緊跟上隊伍，

「你搞什麼東西！不要看他們，除非你想死。」吳博文在他耳邊用氣音咆哮著。

陸家駿趕緊回頭，但他引起的騷動已經被那奴隸頭子注意到了。

「那邊的，為什麼拖累隊伍！」一記鞭子狠狠地抽向陸家駿。陸家駿隨手就抓住了鞭子，瞇眼，體內法力隱隱散溢。

「瘋了嗎！反抗他能幹嘛？你知道周圍還有多少這種人嗎？」幸好吳博文迅速抓住他的手掌，強行拉回到隊伍中。

那奴隸頭子不服氣地再次揮鞭，吳博文緊忙轉身用自己的背承受了，痛乎一聲摔在地上。

陸家駿深吸口氣，似要發作，吳博文立刻爬起來將他推回去，並用氣因吼道：「快滾回去！除非你想害我們所有人都遭殃！」6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lScbBjr2

陸家駿很快後退，並道歉：「謝謝你阻止我，你還好吧？」

吳博文只是道：「下次別再犯蠢了！就算你有實力，那也不要浪費在這裡。」

「抱歉......」

陸家駿不知道該不該認同這種說法，雖然以他們的角度來說確實無法反抗，但如果每個人都這麼冷漠，那這個世界似乎又有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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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過去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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