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男子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流露興奮之情。
不僅僅是因為長久以來的猜想終於被證實,讓停頓許久的計畫能夠繼續下去,更因為找到了源頭,天馬行空的構想有了實際的支持。
這項偉大的發現,絕對不是工業革命或科技革命足以比擬的。這兩項革命最大的成就,僅僅是改變了人類對於物質「表面」的認知與運用,就連曾經被預言會徹底顛覆人類世紀的人工智慧,也只不過是讓人類的工作從部分勞力轉變成全面大腦運行。
這項發現才是足以否定一切知識的存在,它回歸源頭的本質,既扭轉人類自古以來對於「想像」的依賴與信任,同時也將「物質」與「能量」的認知打回原形。
它的意義,讓上述的創新革命變得可笑而多餘。
「人類終於有機會認清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地位有多麽卑賤。」
男子微笑,以一種面對曠世巨作的心情,欣賞接下來的劇情。
「你們要加快腳步了,不然這局遊戲我要接收了。」
不只是月,就連泰爾達都對突如其來的混亂感到訝異。隨著漫天煙霧散去而現身的一群巨大機器人,此刻正用紅光環掃空間裡的眾御世師,彷彿在觀賞牢籠裡的奇珍異獸。
人類的創造物?是哪個白癡洩露此地訊息給人類,人類又怎能突破防護進來?就在大多數人納悶著相同的問題時,一道宏亮的聲音自機器人傳出。
「各位午安。第一次接觸,想問你們的問題多不勝數,但眼下的情況似乎不樂觀。我想各位是否可以先暫停一下,給我抓捕的時間?」
這段戲謔的話挑起泰爾達的好奇心,他不怒反笑,挑眉說道:「愚蠢的人類也來見證我的成神大典嗎?正好,藉此機會讓世界知道我們的存在!」
闕宗華一驚,御世師隱匿於世乃第一且至高的法則,不管身份再尊貴、地位再高,都絕對不能再人類面前暴露身份。泰爾達的野心果然不僅止於此,他還想掌控人類!
原本一觸即發的情勢,在不速之客攪局之後,呈現詭異的場面。有一半的御世師想著究竟要先殺人類,還是先剷除異己。另一半的人則陷入立場的兩難—到底該選擇明哲保身?還是堅持那份良知?
就在眾人思考之餘,泰爾達已經迫不及待地從王座躍起,衝向五名待決的長老。同一時間,闕宗樺見此迅速拔刀,卻見一名更快的身影擋下泰爾達。
雙拳相碰,靈力爆滿的空間瞬間發出劇烈震盪,宛如超強地震來襲。
泰爾達露出詭異的笑容,眼前的對手竟是被通緝多年的燕馳月。他毫不掩飾地將面容露出,完全放棄隱藏身份。
「你果然會出現!」泰爾達雙臂一震,一聲虎相咆哮衝向月。月凝指成劍,千輪劍氣陣陣射出,貫穿猛烈的咆哮。
泰爾達不閃不避迎向劍雨,月引以為傲的劍氣射在他身上竟然毫髮無傷。泰爾達雙手一展,在空中劃出十道清晰可見的裂痕。
「來,讓我看看傳說中的天才少年有何能耐!」
十道裂痕扭動一番,突變成十條張牙舞爪的龍,各個形貌不一、顏色迥異。月屏氣凝神,雙手合十,一道強烈的藍光聚集於兩掌之間,向外一推,藍光由點逐漸擴散成一漩渦狀,巧妙地將龍一隻隻吸進洞口。
「以柔克剛。」
在兩人甫接掌時,月已曉得此人根基雄厚,絕對排得上自己遇過的對手前三名。在以救走長老為優先的情況下,月完全不想做任何糾纏。雙手一握,將背上神劍拔出。
「還在發呆的各位,若是不嫌棄我這個冒著生命危險救長老的叛徒,煩請移動你們的大屁股,助我一臂之力。」
數百名御世師面面相覷,一時還未理解眼前這個口出誑語的小子想幹麻,一見到他與泰爾達拔刀相向後,才明白他說的話是真的。
泰爾達見月手上之劍,臉色胚變,以獵鷹之姿俯衝,雙掌所及之處竟浮現裂痕。
「散葉。」
與先前天門之戰不同,此刻的月收起怡然姿態,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戰鬥,每道葉形劍氣不只更快更準,所富含的靈力也更加沈重。泰爾達雙臂交叉於胸前,一隻兇猛絕倫的老虎浮現於前,接著便是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
「虎嘯!」
老虎傾刻間將散葉吞噬殆盡,順勢撲向下方。
月感到一股重達千斤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他連忙將靈力灌輸至耳朵,連斬三劍,但劍氣沒入虎口後便消失無蹤。月躍至長老面前,一劍入地。
「喂,這個王八蛋是真想殺你們,我們商量一下吧!」
十二名長老瞪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伙子,心中五位參雜。這個被通緝長達五年之久、與哥哥並稱「最惡叛徒」的頭號御世師罪犯,不但被認為是五年前「魔王事件」的主謀之一,更是擅自脫離體系、最不可原諒的失控個體。
多年來,不僅沒有一個追捕對能夠逮住他,甚至還在不久前逃出總部追緝隊的手中兩次。僅僅這點,就讓整個總部蒙羞,甚至動搖了下層的信任。
然而,他們卻料想不到,在危急時刻跳出來解圍的竟是讓他們恨之入骨的叛徒。
該守護僅存的自尊,還是放下身段求助?
月眼看著恐怖的虎嘯越來越近,身後的長老卻默不作聲,不禁把心聲默念出:「唉,我為了救你們暴露身份,還冒著被全總部打死的風險,你們卻思考老半天?就算我是個不稱職的晚輩,沒親自跟五老請安過,也別這麼絕情!」
月雙手在空中快速揮舞,織出一道綿密而龐大的劍盾,速度不斷提升,補足被虎嘯吞噬的能量。
長老們默不作聲,只有一心長老冷靜地注視著這名青年,問:「少油嘴滑舌,說出你的條件。」
月一聽差點沒暈過去,無奈地說:「看在你們活那麼久的份上,就相信我一次吧!我都已經捨命跳出來了,還在懷疑我?」
空氣中傳出嗶波嗶波的聲音,高濃度的靈子互相撞擊,產生出超高能量的互作用力,待某一邊崩塌,造成的能量引爆便足以將空間夷為平地。
「原來你現身是為了保護長老?多麽的高尚,多麽的諷刺!哈哈哈哈哈哈,他們可是下令要抓你的人啊!你的腦袋是否撞壞了?」
泰爾達大笑,大肆嘲諷著月。長老們瞪著月,他則故作痛苦的表情,咬牙切齒道:「你們就這樣放任他嘲笑我?嘲笑我就算了,他可是連你們都不放在眼裡!就當作是做個比較,我跟他誰比較混蛋?」
月被壓得單膝下跪,身體後仰得快要斷裂,看似是要撐不住了。最老的一心長老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終於抬頭,帶著一種堅定的眼神說:「相信你可以,但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一心長老嘴唇動了一番,月聽著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真是獅子大開口。好,成交!」
兩股靈力碰撞到了最高頂點,在爆發瞬間突然竄出另一股柔和的靈力,即如水流般滑順,又如絨布般柔軟,將足以移平方圓百里的衝擊緩緩包住,接著散發出一波又一波如水波的無形波動,穿過周遭的牆壁,慢慢地消散於空氣中。
神乎其技的轉靈分化。
在兩股力量瀕臨崩潰時,月從身體引導出截然不同的靈子,從旁化解泰爾達的猛勁,接著劍盾凝聚成錐形,一舉衝破成噸的壓力。
十二位長老默不作聲,但他們的訝異程度可不下於皺著眉頭的泰爾達。方才的招式,可不是區區一個二十來歲的小鬼頭能夠輕易習來的。
月一改剛才吃力的神情,一派輕鬆的微笑,彷彿緊繃的對峙只是假象。
「早點放軟態度,我就不會這麼尷尬,你們也不用受如此屈辱。」月吐了吐舌,轉頭望向上方的泰爾達。
「喂,凸眼仔!」
泰爾達嘴角微微抽動,他忍住暴走的慾望,顏面扭曲地說:「今天能夠解決煩心之事,同時讓人類見識我的力量,一舉三得真是太方便了!」
「放你個屁!」月大聲回嗆,「今天我沒有從你手中救出長老,我就在你生日當天跳脫衣舞!死凸眼仔!」
「不好意思,今天你們誰都別想走,這麼大量的樣本我怎麼捨得放走你們?」陰陽參半的男性聲音自機器人傳出,同時所有機器人都發出強烈紅光,啟動大量殺戮性武器裝備。
「媽的,有夠混亂!被人類發現就算了,這小子還突然冒出來,究竟在玩什麼把戲?」闕宗華惱火地心想,雖然以目前的情勢而言,月的出現反而有利於打破僵局,畢竟他不算是御世師—至少,他現在不屬於御世師這個群體。但是,他的出現也加劇了緊繃的情勢,如果大家同時選擇先對付他,那麼這兩難的局面將會全數落入泰爾達的掌控之中。
畢竟,這個野心勃勃的首領無非就是要當獨裁者,反對他便意味著選擇站在叛徒的立場。
然而,闕宗華沒有太多時間考慮,因為有人已經率先發難。作風一向大膽而暴力、鷹派的主要人物紅髮什猛然竄出,化身為一條蛇形光影衝向機器人,轉眼數十個機器人崩解成無數零件。
同一時間,穿刺鬼與梟左右奔向刑台,目標瞄準被困住的五名長老。
「千刺雨!」穿刺鬼從身軀噴出數百支錐形尖刺,梟則以詭異的身法遊走,時而浮現,時而消失,宛如幻影般。到長老面前時,他的雙手呈現致命的紫色,十指變形拉長,透出腐敗的氣味。
「腐變。」梟雙手向後一甩,飛行的尖刺沾上毒液發出呲呲的聲音,更加致命。梟雙手插向剛雲長老,剛雲長老咬牙閉上雙眼,但他沒有等到毒液將他腐蝕, 一把大刀悍然擋在兩人之間。
闕宗華這次沒等月出手,果斷放棄一切思考。
所相信之事崩塌在即,唯有堅信心中信念,方能乘風破浪!
梟覆蓋在斗篷之下的面貌看不出任何神情,但他微微顫抖的身軀顯露著訝異與唾棄,彷彿闕宗華褻瀆了某樣東西。
「為什麼你們這群王八蛋先出手,我完全不會驚訝?」梟的毒液落在闕宗華的刀上,竟然連一個小洞都鑿不穿。
這次,他的聲音冷酷而堅定,沒有任何事能再影響他。
「為什麼你這個懦夫做的決定,我也不會意外?」梟收手,任由染毒的尖刺穿過自己,闕宗華舞刀在自身周圍建立起一道密不可破的防禦,將尖刺一根不漏地擋下。劍陣越擴越大,逐漸將其餘四名長老籠罩其中,梟奮力一踏,一股巨大的紫色洪流自身上傾瀉而出。
「萬毒魔海!」梟驚人的靈力,將毒液擴散至整個空間,頓時地面與空氣充斥致命物質,不知所措的御世師們慌忙逃開,整個場面陷入一團混亂。
「嘻嘻嘻嘻嘻嘻,大鬧一場!」
穿刺鬼大笑,毫無節制地噴發尖刺,每根尖刺都吸收了空氣中的毒氣,迅速膨脹至手臂大小,無差別地胡亂飛行。枯枝人佇立在人群之中,慢慢感受著浸入皮膚深處的毒液,在尖刺落下同時,他的四肢變成巨大的樹枝,快速纏上周遭的人,開始吸收他們的靈力。
「哇,他們的能力真是花招百出,可以組一個馬戲團了!」月一邊瞪大雙眼嘖嘖稱奇,一邊甩出一條靈索將長老們捆綁在一起。
「你想幹麻?」真識長老警戒地問,月笑咪咪地回他:「還能幹嘛?如果現在幫你們鬆綁,不出片刻你們就會葬身於毒海。泰爾達施加在你們身上的枷鎖無時無刻都在吸你們的靈力,現在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我當保母送你們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地?」一心冷笑,「現在還有安全可言?」
「別擔心,對於一個逃犯而言,狡兔三窟是很正常的事。」
「臭小子,別講垃圾話了!想辦法先逃出去,後續我們來應付!」闕宗華忙著擋住噴射的尖刺,加強過後的毒刺難以全數擋下,只能避免碰觸身軀。
「一次打兩個以上的蓮不簡單對吧,我找到逃生路口就去幫你!」
「你平常打架就這麼多話嗎?」闕宗華惱怒地回應,他知道月是在說先前追捕他一事。
「不。」月閉上雙眼,感受靈力的流動方向,仔細地尋找一處破口。在漫天的尖刺與毒氣中,他看見了一絲細微的裂縫,就在最高的尖端,那裡似乎設置了能夠短距離瞬移的法術陣。
「這個王八蛋,還給自己設了一個退路。」
月將劍還鞘,畫出一顆圓形泡泡包覆住長老,接著泡泡與長老縮小至手掌大小。月將其收入袋中,蹲下將身軀縮成一團,藍色靈流覆蓋全身,隱約呈現一副武士鎧甲。闕宗華見狀跳到月身旁,大刀一扔直衝雲霄,從天而降一道圓柱形鐵壁,圈住兩人。
「你果然深藏不露。」月微笑。
「上次是我太輕敵,你我尚未分出勝負。」
「我當然知道,我從不輕視任何一名對手。」月認真的神情,令闕宗華升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感。
「小子,我問你一個問題。」闕宗華深呼吸,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出口:「為何要手下留情?」
「什麼?」月故作不知情。
「臭小子,別唬弄我!上次追捕你的時候,你閃過我的刀,為何那一手要放慢速度?」
「蛤?」月露出大吃一驚的神情,「我沒有放慢啊,是你看錯吧?哎呦,幹嘛這麼計較,你看我輸過這麼多次,哪一次是真的站不起來?我還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跟你奮戰?」
「誰輸了!我只是不小心恍神,而且我才不是跟你一起戰鬥!我只是剛好看不爽那自大的傢伙!」闕宗華加大聲音,彷彿這樣做就可以掩飾越漲越紅的臉色。
「是是是,我沒說你輸,我怎麼可能打得過你!」月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更加惹惱他。
「好了,前輩息怒。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月望向遙遠的頭頂,又看了看眼前的混亂場景。泰爾達正用愜意的神情笑著看他,好似他們的掙扎只是徒勞無功。
帶著長老逃出這裡絕非難事,真正難的是逃出去後如何躲避追殺。月能料想到泰爾達早就在附近的所有出路佈下天羅地網,就算真的出去了,月沒有把握能隻身面對接下來的陣仗。
所以,他意在聲東擊西,而非突破死局。
「跟著我一起出去後,我需要你把長老送至安全地點,至於地點我等等會跟你講如何照著指示走。」
「沒那麼容易的,這裡的鷹派支持者可是佔了大多數,就算對於泰爾達的作風感到厭惡,膽敢明確表態的人屈指可數。至少,在這種情況下,我想不到第二個跟我一樣的笨蛋。」
「如果要賭一把,你覺得有幾個人足以信任?」
闕宗華皺了一眉頭,想了一下說:「有把握的最多六、七個。」
月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他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幹麻?」
「我的計劃一直都沒有變,那就是救走長老,但我也知道憑一己之力是不太可能的。」
「你要我叫這些人幫忙?」
「最好是可以。我換個說法,就算現在不表明立場,泰爾達還是會在不久後實行肅清,屆時散落於各地的同志難以再聚集,要推翻他會難上加難。」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憑什麼讓他們相信你?」
闕宗華瞪著他,語氣倒不是懷疑或責問,反而像是在問一道認真的解題。
「我用自己當賭注,賭一個希望,賭御世師的希望。」
言下之意,月要拿自己當誘餌,引開泰爾達。
闕宗華無法理解,為何這小子總是能如此自信地面對險境,然後說出沒有把握的話?為何這小子在危急之時,總是能無由來地讓人信服?
更令人火大的是,這小子總是讓他想起從前的自己—那個狂放不羈、老是喜歡單挑上百個敵人的白癡。
「真令人不爽。」闕宗華啐了一口,他實在不能容忍自己比一個毛頭小子還窩囊,「隨便你吧,反正一堆人要你死,我沒理由攔你。」
「約定好了!」
「誰要跟你約定,我不做扭捏之事。」
有闕宗華的擔保,絕對比一千個御世師來得可靠。
月不禁微笑,他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跟如此值得信賴的夥伴一起戰鬥是何時了,這種既陌生又熟悉的快感使人興奮不已。
短短一分鐘的對話,決定了整場戰局的走向。
什狂暴的攻勢將堵在破口的機器人打得潰不成軍,即使裝備人類最先進的兵器,依然撐不過半刻。奇妙的是,守在螢幕前的白髮男子微笑不語,只是看著自己的軍隊被肆虐。
亂雨尖刺和毒海並沒有造成太久的混亂,畢竟在場的都是菁英中的精英,每個人都展現出獨特的強大能力。
一名穿著中國唐裝的男子一腳劃圓,一腳半蹲,十指成爪散發猛虎態勢,一舉一動間催生凌厲旋風,不論毒氣或尖刺都無法靠近他半公尺。
一個矮胖的女子大吼一聲,吐出五隻模樣極其詭異的生物,每一隻都長得奇醜不已,但都大得跟座山一樣。
身形異常高瘦、幾乎看不見肉的長髮男子輕輕一跳,捕捉到飄忽不定的梟,一腳將他踹落至遠方。梟才剛墜地,另一邊的穿刺鬼感到冷風吹來,隨後而來的旋踢如鐵球砸在他的腰,將他踢飛。
枯枝人見狀,從地底拔伸出錯綜的枝幹,交纏聚集成一顆拳頭狀的巨球,揮向空中。但巨球行進至半途,一道銳利的斬擊憑空而出,將其砍斷。
只見一道人影躍上半空中的枝幹,俯身衝向下方的枯枝人。巨大的枝幹突然暴漲出無數細枝,張牙舞爪地射向人影,人影雙手轉動,一把長形兵器在手中快速輪轉,如扇葉斬斷細枝,接著舉起長槍貫入枝幹,奔騰的靈力霎時衝得樹木四分五裂。
人影來到枯枝人面前,猛烈一拳飛出。
「看來不用你說,已經有人開始宣洩怒氣了。」闕宗華看著中心的戰場,那名長髮男子是出了名的獨行俠,不僅背景不明,行蹤不定,而且從沒有人跟他出過任務。
至於那個正在霸凌枯枝人的傢伙,是與闕宗華一同前來的趙卅,兩人在升上蓮之前是同一隊的夥伴。趙卅是闕宗華少數打從心底敬佩的俠士,也是同期中最瞭解他的人,因此不必多言,彼此只需以行動相互呼應。
「看起來都好強啊,有機會介紹一下!」月笑嘻嘻地說,他總是喜歡跟強者打交道,尤其越獨特越好。
「你想得美,他們才不想鳥你。喂,準備好了沒?拖得太久就出不去了,我可不想等那些鷹派的傢伙團結起來圍攻我們!」
戰局揭開後五分鐘,人馬已經很明顯地分了邊。以紅髮什的小隊率先出手、作風激進的鷹派開始毫不留情的對身旁的異義同行大打出手。他們如月所料,在人數上佔了將近三分之二,而且幾乎是以小隊為單位。
也就是說,各小隊的領導成功地將隊員的想法統一,幾乎沒有單獨的反抗者,顯然泰爾達在這方面的洗腦做得很徹底。
相較之下,如趙卅這般果斷表明自己立場的人少之又少,更多的是雖然反對泰爾達、卻因畏懼被圍剿而早已用特殊方法逃走的懦弱者。
如闕宗華所想,每個蓮的成員都有非凡的實力,但卻不是所有人都擁有與其相稱的膽魄。
「前輩,你真有把握能擋下泰爾達嗎?」月感到些許擔憂,並不是他懷疑闕宗華的能力,而是在幾分鐘前的一番交手之下,他很明顯地感到自己錯了。他低估了泰爾達的實力,還有那勢必要稱王的決心。
「你廢話真的很多,就算擋不了太久,起碼能讓你的計畫生效。」闕宗華不快地吐了吐氣,他知道這計畫有風險,但眼下也沒別的方法了,總不能指望霍老憑空出現將泰爾達痛打一頓。
「等我上去三分鐘後,你就可以脫身了。記得,一定要撐三分鐘!」
闕宗華雖然不理解這數字是打哪來的,但他著實懷疑這三分鐘是否真那麼好過。萬一其他人發現他們的企圖,轉而一起攻向他,這三分鐘恐怕連一半的時間都撐不了。
闕宗華剛要開口,月已經蓄力往上一跳,直直往最頂端的法陣。闕宗華死盯著眼前的泰爾達,但後者卻毫無動作,一派悠閒的回看他。
「搞什......」
疑慮之際,破口處的戰場發生巨大的變化。
劇烈的爆炸聲,正在機器人群中胡亂暴打的什突然受到不知名的攻擊,硬生生被炸飛數十公尺外。此一爆炸後,整個洞口擴大至半面牆,爆炸中心赫見一道超級巨大的身影浮出煙霧,竟是由剩餘的機器人快速組裝而成一尊巍然金剛。
「操......」什沒料到人類的兵器竟然有如此威力,甚至衝破他的靈子場,胸口被燒出一片可怖的焦痕。
「我的玩具可是會進化的。」白髮男子微笑,手邊另一台機器的螢幕上顯示多段波動,並且不斷地浮動。
闕宗華看著月的身影化為黑點消失後,將刀陣收起,握緊刀柄全力感受體內的戰魂。
他並不清楚泰爾達的實力到何境界,準確來說,並不是所有御世師都會輕易展示自己的「能力」,畢竟在他們的世界力量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獨特」才是能夠脫穎而出的關鍵。
單論武力而言,闕宗華自認能夠抗衡任何人,但面對從未展露能力的對手,這個不確定因素往往很容易導致出乎意料的結果。
「三分鐘,你還真抬舉我了。」
不知不覺,人群開始往刑台慢慢圍過來,大家有志一同聯合對付反抗「神」的意志的異端者—神秘的長髮男子在剛才的爆炸後,藉機閃離戰局;趙卅與闕宗華短暫的眼神交會,果斷放開不成人形的枯枝人,用奇特的參法離去。
剩下的異端者,沒有逃走的或選擇屈服,或成了昔日同伴的腳下亡魂。
最後,只剩下一個不屈的豪傑。
「怎麼了,害怕連一招都無法從我手中擋下嗎?放心,為了敬你的勇氣,我決定給你與我單挑的機會。」泰爾達雙手放在身後,一派悠然地踱步著。
「還真是謝了!」闕宗華言行不一,掄起大刀一個箭步衝向泰爾達,一出手即是拔山倒海之勢。
泰爾達頭一撇,輕鬆閃掉平砍的刀勢,闕宗華收勢未全,手腕一轉砍向側邊,泰爾達伸出右手兩指,若無其事地擋下刀鋒。闕宗華內心一驚,刀勢再變,右腳微微向後一踏,故作後退模樣,傾刻間再現極速爆發,壓低身軀成拔刀姿態,自傲絕技轉眼即出。
「燕飛環!」刀未出,刀氣先至。數道環狀刀氣以半月形軌道飛出,速度之快泰爾達連眨眼都來不及,逼近眉睫。
「好!」泰爾達內心讚歎,他已經很久沒遇到這麼有膽魄的對手。他的左手快速架起,空手接下刀氣,隨後右手猝然伸向下方,按住闕宗華出刀之手,左腳一蹬膝蓋擊中對手的臉。
闕宗華臉部濺血,他鬆開被按住的右手,左手接住落下的刀,揮向泰爾達空蕩的右腹。然而,這一斬並不如預期將泰爾達斬成兩半,反而聞風不動,眉都不皺一下。
「武功再強,都抵不過根基上的差距,這才是純粹的強弱之別。」語落,泰爾達一拳搗向闕宗華腹部,痛得他後退數步。
「定!」泰爾達趁勢追擊,右掌頂向闕宗華下巴,左手五指併攏插向右肩與身連接之處。闕宗華只覺右肩一陣斷裂感,心知右手是廢了,果斷將力量集中在左手,握緊刀柄一揮:「燕墜沈雲!」
刀並未砍向泰爾達,反而重重地插進地面,渾厚的刀勁擴散至地底,數隻發光的燕子倏然竄出,抓住泰爾達周身。接著一道閃光爆發,短暫奪去視線,腳底突然一陣空虛感,隨即巨大的拉力將泰爾達扯入崩塌的地底。
碎裂的地表從泰爾達腳下,迅速蔓延至整個行刑台,接著再以毒蛇捕獵的姿態貪婪地吞噬整個平地。剎那間,所有人失去站立的支撐地,腳下被巨大的黑洞所籠罩。
在地面崩塌之前,闕宗華早已一躍而起攀附到垂直的牆面上,隨後展現高超的輕功沿著牆面奔跑,不出片刻便抵達不久前月消失的至高點。
「噁。」闕宗華感到一陣腥味自肚裡反湧而上喉頭,他強忍住傷勢,雙手合十啟動空間轉移法陣,傾刻之間從快要徹底塌陷的空間消失。
就在直立的牆面潰倒之時,黑洞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怒吼,無數焰形藍光奔流而出,覆蓋住整座建築物。
「燒!」整座建築的實體構造轉眼之間被藍光焚燒殆盡,整座建築仿佛不曾存在過,只餘飄散在空中的煙霧塵灰。
泰爾達毫髮無傷的從地底洞走出,怒目瞪著上空,反笑道:「你們逃不了的。」
沒有御世師在剛才地天崩地裂中受傷,此刻留下的全都是心狠手辣、實力絕頂的高手,全心全意支持妄想成神的泰爾達。
對於闕宗華造成的災難,他們可沒比泰爾達少一絲憤怒與憎恨。
「一個時辰之內,活捉燕馳月!」一聲令下,在場的御世師瞬間以各種方式消失,只剩下紅髮什的小隊與泰爾達。
「老大,為什麼不讓我們殺了他?」紅髮什雙眼佈滿血絲,他的怒氣已然飆至最高點,此刻只想將剛才那些反叛的混蛋殺光。
泰爾達露出一道神秘的微笑,說:「殺了他,就不好玩了。」
泰爾達走了兩步,踢到一個硬梆梆的東西,低下頭一看,發現是一顆巨大金屬頭顱。
他冷笑一聲,盯著頭顱片刻,然後一腳將其踩碎。
闕宗華發現自己來到一處不知名的森林深處,伸手不見五指,四周充斥著危險的氣息。他利用自身敏銳的感知能力,緩慢地朝未知的方向前進,並且刻意散發強烈的鬥氣,驅散在暗處虎視眈眈的野獸毒蟲。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絲微光進入視線,他撥開重重樹葉,發現前方有一道小徑。依循小徑走了大約三分鐘後,來到一處較為寬廣的空間,一間矮小的茅屋座落在眼前,火光便是從裡頭傳出。
闕宗華感覺到屋內有股靜待醞釀的能量,渾厚卻不具威脅性。他小心翼翼的推開門,一股溫暖且緻密的和煦暖流包裹住肌膚,瞬間減輕身上的痛楚。
進入屋內的第一個空間是一個小客廳,地板是和式的疊蓆,兩邊擺放著等身高的木架,五層各放置長短不一的兵器,正前方則有一尊威武氣魄的佛像,神壇上的燭火映照在佛像的臉龐,顯得格外莊嚴。
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但闕宗華一時想不起在哪遇過,他輕輕地踏步,依循一旁的小通道來到一間更為狹小的房間。
就在他要進入房間的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你來了。」
闕宗華一驚,發現房間裡的人竟然是缺席審判的霍老,他盤腿而坐,雙手成蓮花指,雙眼緊閉浮在半空中,信賴的戰友佛棍則平放在雙腿上。
「前輩,您......」闕宗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因為自從上次與霍老的談話後,他便不曾再見過這位隊長,即使是審判前的緊急時刻,他用小隊的祕密通訊依然聯繫不上。
他本以為霍老極可能遭遇暗算,或者泰爾達先一步清算掉對他擁有極大威脅的敵人,沒想到能夠在此遇見完好如初的前輩,這令他著實放心不少。
然而,那個空間轉移陣法理應將他傳送至與月同樣的地點,難不成月那小子說的三分鐘是因為他動了某個手腳?
「老衲知曉你有很多疑問,但眼下情勢不容我們在此長談細說。燕馳月改變了一次性的轉移目的地,不用多久就會被發現,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裡。」霍老睜開雙眼,鬆開雙腿站立至地面,嚴肅的神情透露著即將到來的巨大威脅。
「那小子果然動了手腳,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闕宗華隨著霍老開始整理屋內的物品,將架上的兵器縮小收納,收入神壇上的佛像,並將屋內所有的靈力痕跡都抹消乾淨。
「握住老衲的手。」霍老說,闕宗華毫不猶豫的上前緊握,眼前景象突然拉長模糊,隨後一陣天旋地轉,腳下土地變成濕潤的草地。
「這裡是靠近北方雪地的一處鄉野,那孩子曾經救過當地的村民,泰爾達設下的全境監控並未擴散至此,我們暫且安心地待在此地。」
霍老帶領闕宗華走進村莊,村民見到他們都以微笑迎接,彷彿他們是歷久回鄉的遊子。兩人來到一間簡陋卻乾淨的小屋,一名年輕女子自屋內推開門迎接他們。
「已經打掃完畢了,兩位貴賓可以安心休息。」女子微笑道,說完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前輩,可以煩請您說明一下嗎?究竟是怎麼回事?」一進門,東西尚未卸下,闕宗華便著急地詢問答案。
霍老微笑,輕輕地說:「你還是老樣子,如此急躁。」
闕宗華微微臉紅,他的火爆脾氣在霍老面前猶如不受控的小孩,他搔了搔頭,強迫自己坐下來,等待霍老將物品安置完畢,接著便盤腿而坐。
「審判會的情況,老衲都清楚,只是與你相同,不願長久以來所信之物輕易地被打碎,於是蒙蔽雙眼至最後一刻。」
霍老嘆了口氣,接著說:「燕馳月那孩子,早在不久前就找上我,他向我說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甚至願意以自己為代價,就是要盡可能讓如你我一般反對泰爾達之人知曉真相。」
「他說了什麼?」
「他請求老衲暫且不要露面,不應答任何來自於本部的命令或請求,盡可能每隔一段時間便轉換藏身處。在老衲第一次搬離住了將近半個世紀的棲身之處後,親眼印證了那孩子的話,泰爾達派出了三個蓮的小隊,以『逮捕有反抗或不信任本部之嫌』的罪名追殺老衲,直到老衲出手將兩名同袍打至重傷,他們才終於收手。此等同伴相殘悲哀,老衲實非有意願造成,奈何他們意志堅決,逼得老衲只得下重手。」
「這個混蛋......」闕宗華咬牙切齒,青筋暴露,他怎麼也料想不到在自己猶豫不決時,最敬重的前輩竟然已經遭遇背叛,而自己卻還在懷疑苦心勸戒的燕馳月。
「切莫責怪自己,要徹底覺悟捨下秉持許久的信念,是一件勇敢且折磨之事,相信那孩子一定很開心老衲與你都做到了。」
「不!」闕宗華雙眼瞪大,懊悔不已地說:「我到現在才明白那小子口中所說『我以自己為代價』是什麼意思!」
闕宗華下意識地往腰間的小袋伸,拿出一顆發著亮光的小球,霍老毫不意外地看著他的舉動,嘆了口氣。
「這是那孩子的願望。」
闕宗華將靈力灌注小球,一陣亮光乍現,十二個人一一從中冒出。
他回想月離去前的那番話,那彷彿下了重大決心的表情。
「保住長老,等我哥哥回來,揍飛那些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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