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收訊
陸晨羽第一次看見那台電視機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古董店窗櫺斜射進來，在積塵的螢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斜線——那斜線像是某種召喚，讓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它。
「這台？」方瀾生從櫃檯後探出頭來，鏡片反射著昏暗的店內燈光，「七〇年代的飛利浦，純手工組裝。你知道那個年代的電視機和現在不一樣——它們有靈魂。」
陸晨羽的指尖輕撫過那木質外殼，觸感溫潤如玉，彷彿還保留著前任主人的體溫。螢幕是圓弧形的，邊緣泛著微弱的藍光，即使在關機狀態下也給人一種隨時會亮起的錯覺。
「能開機嗎？」
「當然。」方瀾生走過來，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愛人的臉頰，「不過——」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陸晨羽的眼睛，「它有個小毛病。偶爾會收到一些...怎麼說呢，不在播放表上的頻道。」
陸晨羽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店內顯得格外明亮，「現在哪台電視沒有訊號干擾？我要了。」
當天傍晚，陸晨羽和蘇雲瑤一起將電視機搬到公寓裡。蘇雲瑤穿著白色棉質上衣，長髮在搬運過程中不斷飄動，像黑色的絲綢在空氣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她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眼中閃爍著某種他讀不懂的光芒。
「這台電視...」她的聲音有些遲疑，「總覺得它在看著我們。」
陸晨羽將插頭插入牆上的插座，螢幕瞬間亮起，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彷彿來自地底深處，震動著整個房間的空氣。畫面逐漸清晰，是一個熟悉的新聞節目，主播正在播報當日的天氣預報。
「看，很正常。」陸晨羽滿意地點點頭，用遙控器切換頻道。每個頻道都運作正常：電影台正在播放一部老片，綜藝節目裡主持人的笑聲如銀鈴般響亮，連購物頻道的推銷員都顯得格外有活力。
蘇雲瑤靠在他肩膀上，髮香混合著淡淡的梔子花味道，「那個老闆說的奇怪頻道呢？」
「大概只是想增加古董的神秘感吧。」陸晨羽摸摸她的頭，「商人嘛，總要包裝點故事。」
第一個星期，一切都很正常。電視機成了他們晚餐時光的完美伴侶，螢幕上的光影在蘇雲瑤的臉上跳躍，讓她看起來更加美麗。陸晨羽開始習慣那台電視獨特的開機聲，那聲音溫暖而有力，像是老朋友的問候。
直到第八天的深夜。
陸晨羽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睡眼惺忪中他以為是樓上鄰居在看電視。但聲音來自客廳——那台電視機自己開了。
他赤腳走到客廳，客廳裡只有電視螢幕散發出的藍白色光芒。畫面上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節目：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坐在一張老式沙發上，正對著鏡頭說話。但最奇怪的是——沒有聲音。男人的嘴在動，表情很嚴肅，甚至有些痛苦，但電視機完全沒有聲音。
陸晨羽調高音量，依然寂靜如墓。他按了幾個頻道鍵，畫面依然是那個男人，彷彿所有頻道都被這個無聲的節目佔據了。
「怪了。」他嘀咕著，用力按下電源鍵。
螢幕瞬間黑掉，房間重新陷入黑暗。他等了一會，重新開機，這次顯示的是正常的深夜節目——一部科幻片正播到高潮部分，配樂激昂。
隔天早上，蘇雲瑤在廚房準備早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被光環圍繞的天使。
「昨晚電視自己開了。」陸晨羽一邊咬著吐司一邊說。
「可能是遙控器按鍵卡住了？」蘇雲瑤頭也不回地說，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晨間的薄霧，「老電視總有點小毛病。」
但接下來幾天，這種情況變得更加頻繁。每天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電視必然會自己開機，播放那個無聲的節目。陸晨羽開始仔細觀察畫面內容：那個男人似乎在描述什麼，手勢很急促，有時會指向螢幕外的某個方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焦急。
更奇怪的是，男人的外貌在改變。第一次看到時，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西裝筆挺，頭髮整齊。但隨著夜晚的增加，他變得越來越蒼老：頭髮開始花白，臉上出現皺紋，西裝變得破舊。到了第十五天，他看起來已經七十多歲，瘦骨如柴，眼窩深陷。
陸晨羽開始覺得不安。他購買了新的遙控器，檢查了所有線路，甚至請來電器維修師傅。師傅檢查後搖搖頭：「機器沒問題，訊號也正常。可能是附近有什麼電子干擾。」
「那個深夜節目呢？你看到了嗎？」
師傅困惑地看著他，「什麼節目？我檢查時所有頻道都正常啊。」
當天晚上，陸晨羽決定錄下那個神秘節目。他準備了攝像機，在沙發上等待。午夜時分，蘇雲瑤已經入睡，她的呼吸聲均勻而安詳，像是夜空中最溫柔的搖籃曲。
凌晨兩點整，電視機準時自動開機。但這次螢幕上顯示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那房間看起來很熟悉——牆壁的顏色、窗戶的位置、甚至牆角的那盆綠植...
陸晨羽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那是他的客廳。電視機正在播放他自己的客廳，但角度不對——畫面來自他正坐著的沙發的方向，彷彿有一個隱形的攝影機正對著他。
更恐怖的是，螢幕中的客廳裡沒有他。沙發是空的，茶几上的雜誌和他放置的位置完全一樣，連他正在使用的攝像機都在同一個位置——但就是沒有人。
他下意識地揮手，螢幕中的客廳沒有任何動靜。他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走動，螢幕中的畫面依然是空蕩蕩的客廳。
突然，螢幕中的畫面動了。
第二章 調頻
蘇雲瑤是在第三週的某個午後首次見證這一切的。她原本在廚房洗碗，聽到客廳傳來陸晨羽的驚呼聲。
「雲瑤，快來看這個！」
她擦乾手走到客廳，看到陸晨羽站在電視機前，臉色蒼白如紙。螢幕上播放著一個熟悉的場景——正是他們的客廳，但畫面中沒有任何人。
「這很正常啊。」蘇雲瑤困惑地看著螢幕，「就是個室內設計節目，這個客廳佈置得挺好看的，和我們家很像呢。」
陸晨羽瞪著她，「這就是我們家！你看那個茶几上的書，就是你昨天放的那本《百年孤寂》！」
蘇雲瑤走近螢幕，仔細看了看，「晨羽，你最近壓力太大了。這只是個普通的室內設計節目。」她的手輕撫著他的臉頰，觸感溫涼如月光，「我們去看醫生吧？」
陸晨羽想要反駁，但當他再看向螢幕時，畫面已經切換成正常的午後節目——一個美食製作教學。主持人正在示範如何製作提拉米蘇，她的笑容甜美得像糖霜。
那天晚上，陸晨羽致電方瀾生。
「那台電視的前任主人是誰？」他的聲音在電話中顯得有些沙啞。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很久，久得讓陸晨羽以為通話中斷了。
「一個叫做林志明的收藏家。」方瀾生最終說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他很年輕就去世了。意外。」
「什麼樣的意外？」
「他們說是心臟病發。但我認識他很多年，他身體一向很健康。」方瀾生停頓了一下，「在他去世前的幾個月，他經常打電話給我，說電視機有問題。但我每次去檢查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他說了什麼問題？」
「跟你現在遇到的一樣。深夜自動開機，播放奇怪的節目。」方瀾生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彷彿在述說一個不願提及的秘密，「他說電視能看到他看不見的東西。」
陸晨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腦門。「你為什麼還要賣給我？」
「因為我以為那只是他的幻覺。」方瀾生說，「精神壓力過大，你知道的。收藏家這個職業很孤獨，長期面對古董，容易產生幻想。」
掛斷電話後，陸晨羽決定進行一項實驗。他在客廳安裝了一台監控攝影機，角度正好能拍到電視螢幕和沙發區域。如果電視真的能顯示現實中看不見的東西，這台攝影機應該能記錄下真相。
凌晨兩點，電視再次自動開機。螢幕中依然是空蕩蕩的客廳畫面，但這次陸晨羽注意到一個細節——螢幕中客廳的燈光比現實中要暗一些，而且有一種他說不出的陰森感。
他檢查監控攝影機的即時畫面：攝影機顯示他正坐在沙發上，而電視螢幕播放著一個正常的夜間節目——某個老電影頻道正在播放六〇年代的黑白片。
兩個畫面完全不同。
陸晨羽感到世界在他腳下搖擺。他用手機拍下電視螢幕，但照片中顯示的又是那部黑白電影。他對比監控攝影機和手機照片，兩者完全一致——只有他的肉眼看到的是那個空蕩蕩的客廳。
「我瘋了嗎？」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螢幕中的客廳突然有了動靜。
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畫面邊緣，緩緩向沙發走來。影子的形狀很奇怪，不完全像人形，更像是某種蜷縮著的生物。它移動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扭曲感。
陸晨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影子走到沙發前停下，然後——慢慢轉向鏡頭。
那不是人臉。或者說，曾經是人臉，但現在已經扭曲得面目全非。五官的位置都不對，眼睛在額頭上，嘴巴歪向一側，整張臉像是被無形的手揉捏過。
陸晨羽想要尖叫，但聲音卡在喉嚨裡。那個東西在螢幕中直視著他，嘴巴開始動，彷彿在說什麼。
這次，有聲音了。
「你...看見...我了...」
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混合著電流的雜訊聲。
「幫...幫我...」
陸晨羽顫抖著按下電源鍵，螢幕瞬間黑掉。房間重新陷入寂靜，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那心跳聲大得像是鼓點，震動著夜晚的空氣。
他立即檢查監控攝影機的錄像回放。畫面中，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播放的黑白電影，然後突然按下電源鍵。整個過程中，電視螢幕都在播放正常節目。
沒有空蕩蕩的客廳，沒有扭曲的臉，沒有求救的聲音。
第三章 失訊
陸晨羽開始失眠。連續三週的奇異經歷讓他精神高度緊張，每當夜幕降臨，他都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不是對那些畫面的恐懼，而是對自己精神狀態的恐懼。
蘇雲瑤的擔憂越來越明顯。她會在半夜醒來，發現他坐在客廳裡，面無表情地盯著關著的電視螢幕。她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但陸晨羽總是搖頭。
「如果我真的瘋了，」他對她說，「那為什麼電視知道林志明的存在？為什麼方瀾生證實了我的經歷？」
蘇雲瑤的回答總是溫柔而理性：「也許你潛意識裡聽過這個故事，然後在壓力下重新構建了記憶。心理學上這叫虛假記憶症候群。」
但陸晨羽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一切都是真的。電視機確實在向他展示某些東西，那些現實中存在但被某種力量隱藏的東西。
他開始研究那台電視機的歷史。透過網路搜尋和舊報紙檔案，他找到了林志明的相關資料。林志明確實是一位知名的古董收藏家，三十二歲時因急性心肌梗塞去世。但更有趣的是，林志明不是這台電視機的第一任主人。
電視機最初的主人是一位叫做王美華的老太太。她在八〇年代末期去世，死因也是心臟病。在她之前，還有一位主人——陳建國先生，同樣死於心臟疾病。
三任主人，全部死於心臟問題。而且都在擁有這台電視機後的短時間內去世。
陸晨羽感到一陣寒意。他開始懷疑這不是巧合。
第四週的週末，陸晨羽決定進行最後一次實驗。他邀請了三個朋友——李維、張小雨和吳建明——來家裡聚會，希望有其他人在場時觀察電視機的異常行為。
朋友們都是理性的人：李維是工程師，張小雨是醫生，吳建明是大學教授。如果他們也能看到那些畫面，就能證明他不是在幻覺。
聚會進行得很愉快。蘇雲瑤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大家聊著工作和生活，電視機播放著輕鬆的綜藝節目，氣氛溫馨而和諧。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但當夜幕降臨，朋友們準備離開時，陸晨羽提出了請求：「能不能陪我等到凌晨兩點？我想讓你們看看那台電視的異常。」
朋友們面面相覷，最終同意了。他們坐在沙發上，有的玩手機，有的打瞌睡，氣氛逐漸變得昏昏欲睡。
凌晨兩點整，電視機準時自動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陸晨羽的心跳加速到極限。但這次顯示的不是空蕩蕩的客廳，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場景——一個昏暗的房間裡，一個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正對著鏡頭哭泣。
「你們看到什麼？」陸晨羽急切地問。
李維揉揉眼睛，「一個夜間新聞節目，主播在播報股市行情。」
張小雨打了個哈欠，「我看到的是音樂頻道，有人在彈鋼琴。」
吳建明更直接，「老兄，你是不是該去看醫生了？這就是個普通的深夜節目。」
陸晨羽感到世界在他周圍崩塌。四個人看著同一台電視，卻看到了四個不同的畫面。螢幕中的老太太還在哭泣，她的眼淚像是血水一般殷紅，沿著滿佈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
「求求你們，仔細看看螢幕。」陸晨羽的聲音帶著絕望，「那個老太太，她在向我們求救。」
朋友們交換了擔憂的眼神。蘇雲瑤走過來，輕撫著陸晨羽的肩膀，「親愛的，我們都很擔心你。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好不好？」
但就在這時，螢幕中的老太太開口了：「陸晨羽...不要相信他們...」
她的聲音顫抖而絕望，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他們不是真的...你周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陸晨羽猛地轉頭看向朋友們，他們正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著他——那種表情太統一了，統一得不自然。
「你們真的聽不到她的聲音嗎？」
「什麼聲音？」李維說，但他的嘴角有一絲詭異的笑容。
「陸晨羽，」螢幕中的老太太繼續說，「仔細看看他們的影子...」
陸晨羽下意識地看向地面。客廳的燈光下，他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能看到蘇雲瑤的影子。但其他三個朋友...
他們沒有影子。
第四章 訊號終斷
陸晨羽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瘋狂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指著那三個「朋友」大聲喊叫：「你們不是真的！你們沒有影子！」
李維、張小雨和吳建明依然保持著那種統一的、不自然的微笑，他們的眼睛像是玻璃珠一樣毫無生氣。
「晨羽，你需要休息。」蘇雲瑤的聲音依然溫柔，但陸晨羽突然注意到，她說話時嘴唇的動作和聲音不完全同步，就像是配音不準的老電影。
「連你也...」陸晨羽後退幾步，「連你也不是真的？」
螢幕中的老太太點點頭，眼淚更加洶湧，「孩子...我曾經也有過相同的經歷...電視機會創造一個假的世界...困住你的靈魂...」
陸晨羽感到腿軟，跌坐在地上。整個客廳開始搖晃，天花板和地板的界線變得模糊。那些「朋友」們開始向他走來，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像是機械人偶。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不可能...」
「陸晨羽！」老太太的聲音變得急迫，「聽我說！你必須毀掉那台電視機！現在！立刻！」
但陸晨羽已經無法思考了。周圍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蘇雲瑤的臉開始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形，朋友們的身體開始拉長，變成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形狀。
然後，一切突然停止了。
房間重新變得正常，朋友們消失了，蘇雲瑤也消失了。陸晨羽獨自坐在地上，面對著那台電視機。螢幕中的老太太依然在哭泣，但她的影像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訊號不穩定。
「太遲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它已經...完全控制了你的感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它創造的幻象...」
「那蘇雲瑤呢？」陸晨羽顫聲問道，「她也不是真的嗎？」
老太太的影像越來越模糊，「孩子...你從來就沒有女朋友...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住...」
電視螢幕開始閃爍，畫面變得支離破碎。在最後的清晰瞬間，陸晨羽看到螢幕中出現了另一個畫面——一個瘦骨如柴的男人坐在這間客廳裡，面前放著一台老式電視機。男人的頭髮花白，眼窩深陷，瘦得皮包骨頭。
那是他自己，但蒼老了三十歲的模樣。
螢幕中的自己轉向鏡頭，嘴唇蠕動著說了一句話：「救我...」
然後電視機徹底黑屏了。
陸晨羽站起身來，環視這間公寓。沒有蘇雲瑤的化妝品，沒有女性衣物，冰箱裡只有過期的微波食品。牆上的照片都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任何合照。
他走到浴室，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臉已經消瘦了許多，眼窩開始凹陷，頭髮也出現了白絲。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待了多久。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時間在這個由電視機創造的幻象世界裡失去了意義。
陸晨羽重新坐回沙發，面對著黑屏的電視機。他想起方瀾生說過的話：林志明也遇到過同樣的問題，最後死於心臟病。也許那不是心臟病，也許是餓死的，就像現在的他一樣，困在虛假的世界裡，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直到身體最終衰竭。
他看向茶几上的遙控器，那黑色的塑膠表面反射著微弱的光芒。也許他應該重新開機，回到那個有蘇雲瑤陪伴的虛假世界裡。至少在那裡，他不會感到孤獨。
至少在那裡，他還有愛情的幻覺。
陸晨羽的手慢慢伸向遙控器，指尖已經觸碰到電源鍵。只要輕輕一按，蘇雲瑤就會重新出現，溫柔地對他微笑，為他準備早餐，在他耳邊說著甜蜜的話語。
雖然一切都是假的，但感覺是如此真實。
他的手指停在按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在這短暫的清醒時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不是對電視機的恐懼，而是對自己內心渴望的恐懼。
他太渴望愛情了，太渴望陪伴了，以至於寧願活在虛假的幻覺中，也不願面對孤獨的現實。
而電視機，正是利用了這種渴望。
陸晨羽最終沒有按下電源鍵。他站起身，拔掉了電視機的插頭，並用一條毛毯將整台電視機蓋住，就像給死者蓋上壽衣。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解脫。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他還是會忍不住插上電源，重新開機，回到那個甜美的謊言世界裡。
因為現實太冷酷了，而幻覺太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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