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社會特殊,七海國王族比起「王」,更像是「地方最強貴族」,各王家除卻嫡系,其他成員多是歸順進此家族,如拜師學藝一般的門生。
律海國王宮位處霜天帝國東南,建在一處霧靄環繞的小島上。
律海王族呂氏,歷史悠久,曾出過數名鮫龍,上一代鮫龍親手斬殺幕府潭澔,帶給海國和平天下。呂氏身家強大,卻也不以此自居,以「雅正端方」為規,族人各個善音律,家族術法與武術人才皆高人一階。現下還有呂韻和呂琴這對兄弟。
律海二王子,呂琴,字見月,生性冷淡,惜字如金,宛如冬日凌冽寒霜。術法劍術乃海國第一,秦箏施術,雙劍除害,世人對其讚譽有加,其名名揚海國。
律海大王子,呂韻,呂落歡,宛如春風化雨,生性淡泊名利,寄情琴棋書畫,一貫嘴上帶笑,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多年在外遊歷,執承影神劍行俠仗義,撥神樂玄象術法高超,乃海國第一世家公子,更為當代七名鮫龍之一。世人美譽:此子溫文儒雅,猶如冬日一片晴,「晴雅君」 之名廣為天下人知。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x4ZgPHsAO
律海王本擔心呂韻會終其一生雲遊四海不涉世,見其終於歸家族中上下皆鬆了口氣。搞得好像他出去闖蕩修煉是跟了姑娘花香出走一樣。
當然最開心的,自然是二王子,呂琴,呂見月,雖然呂見月一貫的平靜臉上,幾乎見不到任何情緒波瀾。
呂見月這幾天都在將手上事務做個段落,好能交到父王手中,安排給兄長,見案上文碟越來越薄,兄長也定還沒收到,趁這個空擋正好能見上兄長一面,想著想著,隔日就前去呂韻書房。
這一大清早,呂見月便吩咐小僕將兄弟兩的早膳食盒交給他,去找呂韻。一路上,王宮僕人見二王子急急忙忙的往長王子住處走,心裏不禁道:哎呀,這弟弟還是最喜歡跟著哥哥的。
呂韻著裝完畢,聽聞侍從說弟弟來了,笑得合不攏嘴,命人領弟弟到書房,並將弟弟喜歡的桃花糕準備準備。
「多年不見,我們家見月可是又長高不少,而且越加俊俏了呢。」呂韻一見這永遠板著一張臉的弟弟,就想逗逗他。
果不其然,呂見月耳尖變紅:「兄長莫說笑。」
律海兩名王子,一個撥玄象、一個挑秦箏 ; 一眉間含笑、一雙眸淡然,除卻那雙眼珠顏色不一,其餘仿若雙生,卻又各具風姿。讓人見了皆感嘆:「公子世無雙。」
兩人修為皆高,當年呂韻十五,初次參加青海國比武大會,連連打敗各國劍士,一年後換呂琴,仍然奪得狀元頭銜。
律海雙殿的名聲廣傳七海國,甚至霜天。
「兄長歸家,未來可還有打算?」呂見月問道。
呂韻想了想,也沒想到什麼還想做的事,自打十六便持劍浪跡天涯,四處斬妖除魔,這六年日子是過的很愜意,若不是仿間皆傳潭澔魂魄未散,他怕是還不甘願歸家。
呂韻想了想,道:「還未。為兄不在律海的幾年辛苦見月,也為難你替為兄擔當這王子本份。」
呂見月聽聞,臉上雖毫無表情,可那眼角的雀躍,呂韻卻是全看進眼底。看著不免笑出聲來,在弟弟投來的疑惑中搖頭,喝了口茶。
「見月此次前來,還有一件事要稟告兄長。」他突然正襟危坐,臉上甚至有幾分請罪意思。
這讓呂韻稍有驚慌,見月從小到大就沒犯什麼錯,而且還一版一眼的,兩人就算只差一歲,對待他這個儲君兼出逃兄長也是尊敬無比,現在請罪模樣,著實讓他心急,卻又不敢把對方逼急,只頷首等待。
「見月犯錯,前幾日親自巡視邊界時,遇到----」
話沒說完,突見一隻兩指寬的小蛇從呂見月身後鑽出來,毫無顧忌似的直接爬上桌案,好奇的看著呂韻,還吐了吐蛇信,接著好像對他不敢興趣的轉頭,直接攀上呂見月的前臂。
「嗯?」呂韻看得問號,直盯那小蛇,小蛇花紋特殊,神似棋盤。可呂韻見著,不知為何,卻是想到那英姿颯爽的綠色身影。不由得更加疑惑加上好奇的看著這隻死不放開弟弟的棋盤蛇。
呂見月就不一樣了,不只臉色煞白,那耳尖還染上殷紅,甚至長年凍住的臉色更似裂冰一樣。
「見月,這棋盤蛇可是······」他躊躇一陣,輕聲說:「碧柳----」
「格格!你去哪了格格!」
兄弟倆身型皆一頓,又聽到門外侍從緊張的說:「郡主郡主,這裡吵不得,我們大王子與二王子正在裡頭----」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FQT6YXRtg
那人也不管,繼續道:「格格!你在哪!見月哥哥要我們好生待著的,這樣亂跑會惹他生氣的。」
聽此話,呂見月臉上更是精彩,眼中更顯驚慌,心一急居然扯著手上棋盤蛇,可小蛇就像決定賴著他一樣,死死捲住前臂,說什麼都不放。
「見月呀······」呂韻似已經知曉個一半了,笑著看向弟弟:「你巡個邊境,該不會,帶回什麼······」他看著棋盤蛇,找個適當字眼:「東瀛特產?」
呂見月耳尖那抹紅已經漸漸蔓延至雙頰,只是聲音平板的道:「見月······」突然站起身,又突然跪下,居然現場磕頭起來:「見月犯錯,前幾日巡查邊境,見到一隻棋盤蛇卡在海底石縫裡,正要幫時,一姑娘卻怪罪見月要抓這蛇,我與姑娘就打起來了,見月----」額頭都貼在地上了:「見月輕薄了姑娘家。」
「啊?」呂韻聽得震驚,不由得問:「你怎麼輕薄?」問出口後還暗自責怪自己問這什麼問題。
呂見月似乎是攢滿勇氣才道:「見月在與姑娘打鬥過程,深怕姑娘腳步不穩,懷了姑娘的腰。」
「啊?!」這哪是輕薄,這不就憐香惜玉而已。可他這弟弟一生中跟女孩子說話的次數怕是手指數得出來,而且家教甚嚴,不知何為輕薄還真說得過去。心中大石放下,呂韻忍住嘴角笑意,又問:「見月呀,這棋盤蛇可是東瀛蛟蛇,難不成姑娘是----」
「找到了!」
兩人朝聲音方向看去,姑娘看上去可能才十六,也沒女孩子該有的文靜,反而多了幾分大方,呂韻見過此姑娘,少女與他初次見時相差甚遠。
一頭墨綠色長髮飄飄,膚白如溫潤白玉,絕色嬌美暈紅如火,風情萬種的綠眸如似湖映星。呂韻心中想著,此少女若長成,求親的男子怕是會一路排到天涯。
可呂韻不知為何,又想到那說話不留情,嘲諷滿滿的人,還有那雙翡翠眼,連出神都有傾倒眾生的力量。
「錦露郡主?」呂韻回神,驚訝的問道。
少女早就來到弟弟身旁,只碰碰棋盤蛇,這小蛇就馬上鬆開呂見月的手臂,乖覺的盤上少女肩膀。
錦露郡主這才發現呂韻,趕緊欠身行禮:「見過晴雅君。」呂韻為這稱呼頓了頓,鮮少人知道他不喜被以王子稱呼,沒想到錦露郡主沒見幾次面便知。那為何那位就開口閉口王子來王子去?
呂見月娓娓道來二人見面經過,錦露郡主坐在一旁,逗著棋盤蛇,看起來毫不在意律海二王子說的任何話。
呂韻倒是聽得很樂。
他邊聽邊打量弟弟的表情,冷淡中又有一絲說不清的雀躍,字字句句的愧疚又不時看向錦露郡主。當然,這些只有身為兄長的呂韻看得出來,旁人只看得見二王子的一本正經。
見月這巡邏邊境,尋到一個媳婦了。而且這媳婦和王世子長得有幾分相像。
「那麼見月的意思是······?」呂韻聽完後問道,完全不在乎弟弟因為“輕薄”姑娘而滿臉愁容。
「見月已將此事告知父王,父王說由您定奪。」弟弟說完,頭又垂下。
「這樣呀······」呂韻看向錦露郡主。是要定奪什麼,為兄還真摸不清。
錦露郡主小時後可說是害羞得很,不管宴會還是清談會若是有出席,一定躲在哥哥碧澄身後,可也就是小時如此。看現在這樣子,落落大方,不再怕生,和見月互補----
等等,我怎麼一回家就要替弟弟做媒?
「咳咳,東瀛離律海甚遠,」呂韻說道:「不知錦露郡主為何來我律海國呢?」
錦露郡主這時才開口,語氣和弟弟焦慮的聲調相差甚遠,好似被“輕薄”的是呂見月:「我是為了追格格。」說著將棋盤蛇微微舉起,又道:「我與侍從們一路乘船追來,最後格格潛入海裡,只有我一人能於水下呼吸,所以才會和二王子起誤會。」
空氣沈默一陣,不管是呂韻還是呂見月,聽完錦露郡主的說詞後皆無言以對。律海和東瀛差個十萬八千里呢,還追到這裡怕······怕不是來玩的吧?
啊,原來是這樣。呂韻心想,這就好辦了,不然以見月的個性,怕為兄這下要來準備個六禮提親----
「見月這就去提親!」呂琴突然道,還真要站起身。
「見月!」呂韻一急,說道:「你先別急!你這樣帶著郡主去東瀛,怕會被王世子抽鞭子的!」
誰不知道碧澄有多寵這個妹妹,呂見月要是因為一個摟腰而提親,呂韻甚至都想得出來,碧澄那張冷傲的臉會扭曲成怎樣。
呂韻微微嘆口氣,轉向錦露:「郡主,愚弟說話不利索,也不太會表達自己意思,我便代他和妳賠不是,這----」
「沒關係。」話還沒說完,郡主便插嘴:「這個小古板一直都這樣,這些日子我也是知道的,我回去就是了。」
誒?這聽起來就不是追蛇這般簡單了。呂韻又再次打量二人。這才發現一眼不能察覺的涓涓情意,隱隱流淌在二人之間。
看是自己不在的這幾年裡,兩人因不知何事牽緣,而且還是兩情相悅。
「要不這樣。」呂韻忍住心中笑意,道:「見月你就送錦露郡主回家吧?」路上可好好相處,為兄只能幫你這一次。
當碧柳族的樓船停靠,呂韻將二人送至碼頭,見這倆要踏上甲板時,他趕忙跟上,猛然問道:「郡主,在下有一事想請教。」
錦露郡主轉過頭:「王子請說。」
「您的兄長,頭風發作時吃的是什麼藥?」
錦露明顯一愣,腳步稍顯不穩,似被這話刺痛腦袋:「王子何意?」
呂見月聽到呂韻問這話,也是疑惑一瞬。
他趕忙解釋:「那天松桐山尋潭澔,偶遇王世子,他身體似有些不適,說是從小就有頭風病。他頭風發作起來痛不欲生,為何沒有幼年根治拖到現在,所以想問是不是用藥不當的原因。」
錦露這下更是臉色蒼白,好像在回想什麼,可又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呂韻的話聽起來好像有這回事,卻又好像沒有,最後只說:「沒有。」
「沒有?」呂韻急了,心驚為何沒有用藥,但錦露的下一句話讓他有些呆住。
「我哥哥沒有得過頭風病。」
送走呂見月和錦露的隔天,原本無雲的小島下起雨來,淅淅瀝瀝一直到入夜才停。難得閒暇,呂韻獨自一人,在島中閒庭信步。濕潤的空氣裡,飄來一縷淡淡香氣,環繞在身側,呂韻尋著香氣而走,卻發現不知不覺走到了幾千年前給龍珠準備的屋舍。
鮫人與半魂相同,能活千年,歷史上律海國出過兩代海皇,上一次這屋舍有人,差不多是兩千年了。
呂韻看著這閒置許久的無人屋舍,想著龍珠之人一生都將被囚於這一方天地,漸漸被體內龍珠榨乾生命,最後連下床走動都無法,心中便泛起深深的傷感與苦澀。
母妃在生下兩兄弟後生了場重病,過不久便辭世。
屋旁的月見花開得正盛,父王當初用「江畔何人初見月」幫呂琴取字,同時也對應這月見草,月見草代表的是默默的愛。
至於他的字,落歡,「惆悵彩雲飛,碧落知何許。不見合歡花,空倚相思樹。」也是表達著父王對母妃的愛。
不知父王對這搶珠文化如何看。
呂韻邊想著,邊俯下身小心翼翼拂去花瓣上的水珠。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震得花瓣瑟瑟發抖。他回頭看去,一個不過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律海國的衣著,朝著小屋跑來。
呂韻相當錯愕,他不記得宮裡有這麼小的孩子,再定眼一看,那小孩居然有點像自己,應該說······像呂琴。
小男孩皺著一張漂亮小臉,眼裡還掛著淚珠,彷彿沒看見呂韻一般,從他身邊飛奔而過,費力的爬上屋前高高的台階,然後抬起肉乎乎的小手,使勁捶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舅舅······」小男孩的哭喊讓呂韻如墜冰窟。
「舅舅······娘說你被關在這裡······開門呀,舅舅······」小男孩用力地捶著門,淒厲的哭聲一陣陣撞擊在呂韻的心上,痛得他無法呼吸。不由得走過去,想抱著這孩子安慰一陣,但小男孩卻突然回頭,求助的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呂韻。
鬼使神差,呂韻推開那扇本該緊鎖的門。
小男孩立刻衝進了黑暗的房間,呂韻愣了愣,也跟著走進去。
屋內一片漆黑,冷風颼颼,呂韻尋著小男孩,卻冷不防的發現有個瘦弱人影倚坐在窗邊。
那是小男孩的舅舅?呂韻想上前,胸口卻突然像被壓了千斤石頭一般,苦悶的動彈不得,只能抬起眼,開口像那男子求助。
那男子聽到呂韻的聲音,緩緩的將視線轉過來。呂韻見到那張消瘦且無神的臉,震驚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是碧澄的臉。
呂韻猛然一顫,從夢中驚醒。
窗外的雨還在下,根本沒停過。雨中的草木與泥土有著獨特清香,提醒著呂韻剛剛只不過是一個夢境。
但實在太過真實了,無論是小男孩的哭聲,還是碧澄蒼白沒有血色的臉龐,簡直像是真實發生一樣。
呂韻抬起沈重的手臂摀住了臉,為什麼他會做這種奇怪的夢?荒唐至極。
但無論那個夢如何荒謬,夢裡碧澄那透著濃濃病態的樣子,卻讓呂韻怎麼也定不下心來。
錦露說碧澄沒有得過頭風病,毫無疑問的,那天夜裡碧澄在騙他。明白這點後,呂韻湧起一股莫名的挫敗感,或許那時他應該再深究才對。可仔細想想,他與碧澄在松桐山才算比之前熟一點,就這樣對著那高傲王世子的病症袍根究底,實在是輕狂無禮。
以碧澄的個性和兩人交情,就算呂韻堅持探詢,碧澄怕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甚至可能當場翻臉。
直到早鐘打響,呂韻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倒是把過去都回憶一遍。
當年他受邀去過神山,兩人有過接觸 ; 後來年年比武大會都會看到彼此。可自從他開始追查潭澔謠言後,約兩年不再參加比武大會,東瀛舉辦的海神祭、清談會也一律不到,松桐山算二人時隔兩年首次相見。連想說去探望一下,呂韻都找不到藉口。
雨一直下到下午才總算止住。呂韻特地去一趟那間被月見草包為的幽僻小筑。
屋子果然大門緊鎖,根本不可能一推就開。小筑外圍,花期已過唯有幾朵搖搖欲墜的花朵,還在孤寂的開著,呂韻輕撫那扇門,長長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不料剛剛拐過幾道鋪著白石的小徑,遠遠就聽到爭辯之聲。呂韻走過去看看,是他的兩個小侄子,呂浩宇、呂晉安,在和律海國的首席大夫嚴河爭吵。
只見浩宇、晉安不斷拱手作揖,還頻頻垂首,似在哀求,但嚴河不為所動,冷冷斥責:「說了不給!」
呂韻笑著走過去,三人見他連忙行禮:「見過殿下。」
「這是怎麼了?」
呂浩宇和呂晉安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眼藥師,沒敢言語。
大夫嚴河倒是哼了一聲,說道:「這兩孩子死纏著我,無緣無故要什麼密幽藤,我看小鬼沒病沒災。誰知我說不給,居然還敢跟我鬧上!」
呂韻苦笑,他剛剛就見到兩個侄子不過是苦苦懇求,並沒有冒犯嚴河。但嚴河是這宮裡年紀最長的大夫,剛過八百,雖醫術高超,但性子卻相當古怪,除了父王與兩位王子之外,誰的話都不當話,藥房庫裡的藥草都跟命一樣寶貝,除非真的治病救人,否則絕不拿出一星半點。現在這兩個孩子無緣無故討藥,自然氣得直哼氣。
「密幽藤?」呂韻思考一下,才想起這是凝神定心的草藥,又問:「浩宇、晉安要做什麼?」
呂浩宇和呂晉安見到自家大舅來,不知道為何突然覺得有希望了。
呂浩宇從小就愛跟在呂韻身後,膽子大,又比較敢言,見大舅在此,便趕忙道:「不是我們要······我們,我們想拿一些去給泠川。」
「東海王。」呂韻糾正。
大夫嚴河聽了不樂意,生氣的道:「密幽藤如此貴重的草藥,說給你就給你?東海自己沒有?你去給東海做人情,那律海王宮裡的人要用怎麼辦?我就不說你們倆了,天天帶著一幫人和那東海的小鮫王廝混,丟不丟人,還記得自己姓什麼不?」嚴河心直口快,說得比激流還快,呂浩宇不敢和這人頂嘴,呂晉安溫文儒雅,又學了點呂琴沈默寡言的樣子,更是不敢回話。兩人直接忘記自己也是王族,居然垂著腦袋默默聽著。
「好了嚴河。」呂韻雖然話是勸合之意,可語氣卻暗含壓力。大夫嚴河立馬意識到殿下在此,於是沒再多開口。
呂韻面帶笑容,看著這裡兩個孩子。許久不見,他這兩個姪子已然長成翩翩少年,甚至頭上都綁上律海國成年才能繫的秘銀髮帶。又心想這兩個孩子還是如此老實,便道:「我聽說你們和東海王時常一起練術法、劍術,是件好事。畢竟你們三年紀相近,在這海國能找到這樣忘形之交的朋友,甚好。日後待浩宇、晉安長成後,不管是輔佐我或是見月,都能是個助力。」
一聽呂韻這樣說,兩人的臉色一下亮起來了,用力點著頭。
他又道:「不過,嚴河有句話說得沒錯,若是珍貴藥草,還是應留給律海中人備用,除非,你們能告訴我為何拿給東海王?」
「其實,其實也不是泠川要······阿不是,也不是東海王要的。」呂浩宇吞吞吐吐的說道:「好像,是東海王的表哥急用的。」
「碧王世子?」呂韻心中一驚。
「是的,」晉安接著解釋道:「前幾日,我們在東海國。突然有翠島東宮的急信來,向東海王借一些藥,其他草藥都有,獨獨那個密幽藤,東海藥房裡真沒有。東海王急得團團轉,說他表哥從來不與他要東西,破天荒第一次自己居然沒有。我和浩宇看他這麼著急,想說能不能幫他一把。」
呂韻聽著晉安的話,心中疑慮更加。不到十萬火急之境,碧澄斷不會向泠川求藥。莫非碧澄真染上什麼重疾?松桐山那夜看起來虛弱無力的碧澄和昨夜夢裡病入膏肓的碧澄重合,呂韻不知為何心猛然沉下去了。
「東海王也是擔憂如親兄一般的王世子。嚴河,你就拿一些密幽藤讓晉安他們帶去吧。」
嚴河自然百般不願意,但也不敢違背呂韻的意思,氣呼呼的回藥房,拿了個不過手掌大小的藥包出來。
「就這麼一點?」浩宇不小心將心中話說出口。晉安連忙拍了他一下。
「你以為密幽藤是什麼?」嚴河惡狠狠的瞪一眼呂浩宇,臉色憤怒:「這種草難種得很,就算在原產地西北神山也是了了可數,整個律海就這巴掌多一點而已!」
浩宇和晉安不敢再多說話,從呂韻手裡小心翼翼接過藥包,謝了呂韻,又趕緊對著嚴河千恩萬謝,才快步離開。
「嚴河。」待浩宇和晉安走遠,呂韻才問道:「密幽藤主治什麼?」
嚴河愣了一會:「主要是平心凝神。中了強大術法反噬或者入了夢魘,迷了心智,用密幽藤能快速安魂。」
「不可用他物替代?」
「藥效雖慢點,但能代替密幽藤的草藥甚多,而且,因為種植過程十分繁複,產量甚少,基本上也不多人用。」
「種植過程繁複?」
「是。」嚴河把種植密幽藤的步驟告訴呂韻,有些奇怪的看著呂韻越來越凝重的神色。
「嚴河······有沒有什麼病,是非要密幽藤來治?」
嚴河詫異的搖頭:「密幽藤不宜長期使用,過補反而易衰,這是所有藥師拜師學的第一課。密幽藤雖多用在緊急救命上,但沒有什麼病是非他不可。」
呂韻低頭思索片刻,嚴河看他表情也不敢說話。許久,長王子抬起眼睛:「我們還有多少密幽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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