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只聽術士中有人大叫:「在後面!」
碧澄立刻轉身,果然比剛才更接近,潭澔在一棵樹後對他們笑著。碧澄甚至聽到笑聲,寒意瞬間漫上背脊。
一名年輕術士見王世子在這,急於立功,猛然施術法想追上潭澔。
碧澄心驚大喊道:「蠢貨!滾回來!」
然而他聲音才在林中迴盪,碧澄就聽到一陣尖銳的咻咻聲,那聲音他非常熟悉,可碧澄現下卻只感寒氣直逼腦門。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h9AnUZLra
那咻聲像是有數把勝邪齊齊甩鞭。
術士在他們眼前一歪,接著身體就像被切成數段的竹子一般,碎成數塊,殘肢沾滿鮮血,滾落在地。
無論是碧澄還是呂韻,都沒能反應過來。術士中爆出一陣慌亂,有人連連退後,有人還猶豫著要上前搶救同伴。
碧澄氣得牙齒打顫,突然耳邊有數聲尖嘯迎面而來!他猛然一躍而起,朝人群大吼:「趴下!」
餘下的術士聽到他的命令,立刻俯身躲避。就在碧澄躍起的時候,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銀絲劃過他剛剛站過的位置!
果真是潭澔的九尾鞭恨生!
碧澄躲過眼前那條天蠶絲,後頸卻一涼,另一條天蠶絲擦著他脖子滑了過去。若方才他再退一步,恐怕就會貫穿他的頸脖。
碧澄側身再躲過一條天蠶絲,猛然揮出勝邪,將天蠶絲斬斷。然而那些銳利的銀絲卻源源不絕從四面八方襲來,尖利的呼嘯聲撕破寂靜山林。擋住面前攻勢,又有兩條從身後襲來 ; 勝邪斬斷一片,又是一根劃破衣袖。碧澄憑藉靈敏的身手,抵擋著一根又一根的銀絲。這樣不絕的攻勢漸漸讓他有些吃不消,更是空不出手來施術。
有幾位趴伏在地的術士見他苦戰,想起身幫助世子。碧澄眼角瞄到動靜,大喝:「趴好!!」
與此同時,耳邊也傳來一聲高呼:「王世子小心!」
碧澄來不及反應,就突然被一個身影罩住,一條手臂伸來,將他往後拉----天蠶絲從他胸前飛過,銳利的劃開橫在面前的手臂,帶出一條鮮紅的血線。
呂韻。
剛才若不是呂韻將他拉過去,只怕碧澄已被穿心,一命嗚呼。
「王世子切勿分神!」呂韻將碧澄拉在面前,一手抓著由海火山鍛成的寶劍“承影”,此劍用神龍尖牙煉製,與長戟降海共享海國神武之名。
“蛟分承影,雁落忘歸。”此劍有影無形,單單一把劍柄,卻能斬出萬丈海溝,與長戟降海相同,只有流有神龍之血的人才能揮舞。
碧澄難得見到這把劍,卻只見到一個劍柄,心中不免數落這把神武一番,加上還被人按在懷裡護著,讓他心中更生厭惡。呂韻身上的清香與血腥拌在一起,讓他作噁頭暈,可這人力氣巨大,掙都掙不開。
正當碧澄要因此狀況而發飆時,三條銀絲朝他們襲來,呂韻連忙帶著碧澄往後一帶,揮劍抵擋。碧澄眼尖,見到那三條絲線憑空停住,接著如被空氣斬斷一般落下,月光將此景映出,他確是見到承影劍印在地的劍影。
果然有影無形,神龍見首不見······尾?
沒時間開口調侃這把承影劍。碧澄順勢轉了一圈,脫離呂韻,用勝邪擋住了下一波攻擊。
「有完沒完!」碧澄的聲音蒙上一層焦躁:「九尾鞭也只有九條吧!」
「王世子可有聽到不一樣的聲音?」呂韻突然問道。
「除了這該死的絲線什麼都沒聽到!」碧澄一邊揮舞勝邪一邊喊。
呂韻倒是沈默了,他突然想起,自己身為鮫龍,聽覺與嗅覺自然比碧澄要靈敏。
「王世子,請你再支撐一會!」語畢,呂韻立刻循著聲音殺過去。
碧澄只來得及看他一眼,便又埋頭對付那些漫天飛舞的天蠶絲。作為鮫龍又擅長音律,想來呂韻對聲音格外敏感----不是!本世子也擅音律!為何我就沒聽到!
思及此,他猛然甩出一記重鞭,生生將土刨起,炸出一個洞。
至於深入迷境裡的呂韻聽到勝邪重重的甩鞭聲,一度以為那鞭子是朝自己背後襲來的。
離碧澄越遠,那聲音就越清晰。那是機關的聲音。
呂韻立即就握著承影揮開眼前銀絲,往那聲音的源頭奔去,聲音越是近,銀絲就越密集,彷彿一張蛛網鋪天蓋地,光憑承影已經很難抵擋這種數目的天蠶絲了。想都不想,呂韻召出玄象,手一刷,急促琴音振開絲線。白茫茫的天蠶絲擋不住玄象攻擊被彈開來,露出一棵漆黑、高大的老柏樹。
柏樹!呂韻立即想到,他們之前越過這柏樹就進入迷境!他舉起承影,往那顆柏樹衝去,沒有玄象的保護,天蠶絲又向他刺去,但他的速度卻更快,電光火石之間,承影已然刺進柏樹!
從樹幹中,傳來一陣震天響的奇怪聲音,彷彿金屬激烈擦撞般刺耳,伴隨這聲音,原本朝呂韻襲來的絲線硬生生掉落在地。果然機關藏在這些柏樹中。
「柏樹!王世子!那些絲線是柏樹裡的機關在操控!」
碧澄一聽,當即一躍而起,衝向距離他最近的柏樹,勝邪一揮,柏樹便被劈成兩半,露出裡面冒著火花的機關。
一但機關失效,銀絲就立刻化為普通絲線。碧澄和呂韻接連毀掉幾棵柏樹,滿天絲線才漸漸落下。
碧澄劈開最後一棵老柏樹,赫然發現潭澔的身影就在前方!勝邪一甩,直直朝潭澔霹去!
「王世子!」呂韻剛停下手中的劍,便看見這一幕,不由自主的衝過去,承影劍猛然截住勝邪鞭。
「呂落歡你有病嗎!」見這人竟敢膽出手阻礙,碧澄怒得直呼他全名。
「抱歉,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勝邪捲住承影,兩把強大的武器相互抗衡,誰也不讓。
「鬧夠沒!」見他沒有要退步的意思,碧澄一雙眼簡直怒得可以瞪穿人,他吼道:「潭澔這妖孽就算是你師爺,做的事還不清楚!少自欺欺人!閃開!礙事也該有個限度!」
呂韻聽他一席話,稍稍失神,卻只是說:「我知他做的事,但我只是還有話要和他說。」語畢,居然只是劍鋒一轉,便甩開纏繞在承影劍刃上的銀鞭,回過身去看潭澔,但這一轉,兩人都愣了。
潭澔不見了。
方才明明就在他們眼前的潭澔,此時無影無蹤,只剩下濃烈的花香。
呂韻愣在原地,再說不出來任何話。至於碧澄,那怒氣已經顯而易見。
趴在地的東宮術士都慢慢起身,突然有一人喊道:「那邊!」
不遠處,潭澔的身影再次出現,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吃驚,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潭澔的右後方,另一個潭澔的身影漸漸顯現出來,接著又是一個。數十個潭澔展現在他們面前。
每一個潭澔都是同個姿態,每一個潭澔都是同個笑容,這畫面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幻像······」呂韻終於還是開口,聲音中帶著苦澀的自嘲。
碧澄冷冷的看向他,慢慢走向潭澔,直到面對面後,他瞇起雙眼,揮出勝邪。這次呂韻沒有阻止。
隨著勝邪的光芒,碧澄眼前的潭澔,就像浪花消逝一樣,轉瞬成了一團煙霧。
而一朵接著一朵鮮紅蓉藻,從原本潭澔站的地方掉下來。
呂韻看著散開的幻影,眼神有些發愣,直到碧澄走了回來,見他手中拿的東西。
呂韻皺起眉,卻似一尊俊美雕像散開裂痕一樣。他盯著碧澄手裡漂亮的白色花瓣,花蕊的地方是豔麗的鮮紅色,突然神色一變:「王世子快扔!那是繡花蓉藻!」
一聽是繡花蓉藻,碧澄慌亂的將它丟出手心。術士們聽見也是臉色鐵青,別說碧澄,他們自己都只是聽過此花而已,畢竟在百年前,這種花就被當成魔花禁止種植,沒想到今日居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此花能在陸上、海中生長,據說還能迷人神思,使人出現幻覺,更可怕的是若是接觸過多,便會漸漸沉溺在幻覺中無法自拔,直到靈力潰散,散盡修為,卻不自知。更甚有人被幻覺控制,為得到此花不擇手段,做出許多天理不容的事來。
因此,不只海國,就連霜天,更甚甌雒,這種花都是禁止種植,甚至聽到此花皆避之不及。更有:繡花若現,眾人皆誅。這等共識。
碧澄用隨身的帕子擦拭剛剛碰過繡花蓉藻的手,心有餘悸的看著漫山遍野。
「這麼說,」碧澄臉色肅殺:「這些都是······」
呂韻重重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繡花蓉藻。」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4OiRLy8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