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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3

季殃

Sep 7, 2022

316

4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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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給到這幕時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便切換到勝利戰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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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本還在跟直播間的粉絲打嘴炮，目光卻精準捕捉到這一幕。他忍不住沉默下來，張嘴一陣啞然，喉間不知為何忽然哽住，心頭莫名泛起難以描摹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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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當年離開青訓，最根本的原因，是最後考核輸給了方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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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隊不需要那麼多個射手，再說，方祐年足夠年輕，十七歲的年紀，往後還有大把職業生涯，與他年紀相仿的程千載作替補壓根不合適，更不用說他們兩人的打法風格迥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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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本身就不適配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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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在那之後搬到選手們的宿舍，告別了幾名在青訓中認識的友人，其中並不包含程千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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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雖然都是青訓中最耀眼的兩名新秀，卻幾乎不曾說過一句話，就連同一間寢室、上下舖這樣的關係都不能讓兩個人熟稔起來。每日第一個進到訓練室的人是程千載，方祐年慢悠悠起床洗漱都沒能清醒過來；到了晚上，作息規律的程千載隨著人流離開，熄燈關門的人成了方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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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離開青訓生的宿舍前，在走廊上無意間瞥見在收拾行李的程千載。少年人習慣便捷俐落，帶來的東西一個手提包就能裝得下，卻慢得像是要窮盡每分每秒的時間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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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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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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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勝劣汰是電競圈的法則，不夠格、不適合、不穩定的人勢必要離開。方祐年贏了程千載，所以獲得了留下來向上衝刺的機會，他該感到裡所應當，可雙手十指卻絞在一起，止不住的愧疚感如巨浪般湧上，一頭澆熄了他那可說是無敵的自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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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程千載還是拿起手提包，準備離開，轉身卻見沒關嚴的門縫外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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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去，看也不看，只管關門，「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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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沒料到他會先行開口，怔了一下，才回應：「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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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說完，他們兩人同時沉默下來。方祐年發現程千載沒有要主動離開，猜想對方是不是還有話要說，抬眸迅速瞄了一眼，卻見他低垂著頭，沒修剪的瀏海垂下來蓋住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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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有心安慰他，但這時不管說什麼都像嘲諷。他思忖一番，坦然開口：「賽場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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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方祐年心想：這應當是最好的告別，接著便準備離去，不料程千載竟然又叫住了他：「Shie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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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ield是方祐年的ID，他們兩人不熟，平時僅有的幾次交談也都是以ID來稱呼。方祐年不解地問：「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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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錯了。」程千載說：「總決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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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說完，人便轉身離開，走出宿舍大樓，轉彎消失在俱樂部門口，再也見不到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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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事後怎麼想都沒想清，這人到底哪裡來的自信。青訓淘汰了，戰隊還沒找到，連正式賽場都還沒上，就望著總決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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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皮是銅牆鐵壁製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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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本還以為，這不過會是一段過往雲煙，偶爾拿出來笑一笑對方不知天高地厚就是全部，卻在各俱樂部大名單公布的那一天，同樣在DTG的首發射手位上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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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天起，方祐年討厭程千載這件事便一傳十，十傳百，理由千變萬化，唯一不改的只有方祐年那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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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真摯，如此強烈，以至於聯盟都要特意避開讓他們兩人在活動上碰面，兩方俱樂部走往也總是錯開彼此，只有網路上的爭吵越演越烈，看準了要在他倆之間分出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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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點風波很快就過去了，因為網上不論怎麼吵，說他們倆對位經濟、擊殺、輸出，程千載不曾關鍵性贏過方祐年都是明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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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聲音便不再翻起，方祐年也幾乎要忘記程千載當初說過什麼話。夏季賽末，先行闖入總決賽的ME眾人個個好奇觀賽，在白堯安直播間擠在一團，共同觀看自己最終的對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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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出爐，DTG擊破敵方基地。霎時，方祐年覺得這世界肯定有哪裡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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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嘴上開過光的人不是他，是程千載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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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秋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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