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殘陽少懷篇前傳 - 第四章白鹿林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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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白鹿林

夏酒不是菜

Jul 27, 2022

189

1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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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

或許是因剛去過北疆，總感覺今年清虛山的冬天不怎麼冷，初雪悄無聲息降下，落在堂門外一株赤色艷花，淺白覆上朱紅，說不上的彆扭違和，卻也是美。

楊子晞回到座位時，夏墨安已經睡著了，睡得很熟，便一路抱著到回了山上，起初並無異樣，以為小傢伙只是太累了，但後來......

「吃飯了，睡這麼久，也該起來了吧，墨安?夏墨安?」楊子晞將晚飯端至一旁，走到床邊叫人，卻怎麼也沒反應，無論怎麼喚他搖他，仍是不醒。

「墨安?」小手指尖冰冷發黑，體溫有逐漸下降的趨勢。

楊子晞心頭一緊，預感不妙，用被褥嚴嚴實實裹著人，打了把傘就出門了。

點點飄細落簷前，傘下人衣單薄，行於山階，這條長階與入山門的那條大有不同，又窄又陡，只能容下一成人走，台階斑駁、雜草遍地，似是無人修整，也無人往來。

是條通往後山的路，平時都被術法封著，以防有人誤闖。

後山是塊詛咒之地，白日裡風平浪靜，但等到落日之後，厲鬼盤踞孳生、蟄伏夜色，而詛咒是枉死之人的怨氣聚集形成的。

這使得那片後山像是活著的，他有一張貪婪的嘴，但凡感知到一丁點的詛咒，便想將其吞噬腹中。

先前夏墨安初來時，半夜總是睡遊，每每被發現時，都是往後山的方向，因此楊子晞千交代萬交代，不准他靠近此地。

這後山來頭和他一樣身負詛咒，鬼之道大吞小，羽翼未豐的不死滅，無威脅又如此純粹的怨氣，對後山來說簡直是頓吃了也不怕撐死的滿漢全席。

但此刻，或許只有後山的「那位」能救他了。

可很少人知道，這後山邊緣地帶的萬物生靈，皆是妖物，這妖物是不害人的，相傳從前，清虛山是座大靈山的一座小峰巒，從天上掉了下來。

吸收天地日月的靈氣，滋長了萬物生靈，又無人侵擾宰殺，這才修成了許多千年老妖，後來，一松木靈順應天運，得道成仙，知蒼生苦楚，後不忘天下，在此立了門派，傳授修行之道。

他便是清虛山初代掌門人，葉無松。

後與眾妖簽訂契約，立誓共同護佑一方，再來的故事卻模糊了，但後山旁的確有一群妖怪鎮守著，說來好聽，可其實這群妖怪的職責，只是嚇唬擅闖後山禁地的弟子，讓他們再也不敢靠近此處......

與後山臨近的白鹿林，是他們的棲身之地。

剛踏入林中，便有隻大白鶴撲楞著展翅落地，理了理翎羽口吐人言道:「呦，這小東西是怎麼的?一身塵緣孽障，竟還能吊一口氣。」

楊子晞抱著人道：「白老在麼?晚生有一事相求。」

一旁的梅樹妖細細道：「哎呀，這是掌門人的兒子嗎？是遭了什麼罪，受這麼大的苦。」

「嗯......他不是我兒子，是最近剛收的徒弟。」

聽聞動靜，大夥兒都不淡定了，所見之物沒有一個不是活的，七嘴八舌的聒噪，小妖小怪們有的探腦袋，有的從黑暗裏露出一雙雙眼睛......噢不，有些是單隻的。

忽地，林子裏傳來聲：「安靜些，吵吵嚷嚷的，擾人清靜！」

聞言，白鹿林瞬間寂靜無聲，又恢復成一片正常不過的林子。

唯有那鶴挺拔的端莊身姿，語氣卻無比輕佻：「呀，白神主來啦，稀奇稀奇，百年沒見你醒過一回。」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GFaT1y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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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神主並非真正神仙，是隻鹿妖，只是妖群們給冠上的，是上古神獸白澤的後裔，上能通曉天下事，下能窺見世人心。

據說也是第一個在這裡的妖怪，白鹿林的名字就是為他取的。

白老一點也不老，化人顯形後，是個青年模樣，頭髮皮膚雪白，包括眼睫，毫無血氣，看著和楊子晞差不多年紀，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卻頗為老成：「我見過你，你是第幾代掌門人？」

「晚輩楊子晞，清虛山第七十五代掌門。」

「噢，那孩子讓我看看。」

撇了一眼懷裡的小傢伙:「有得救，但我要問問你，肯為他付出多少代價？」

楊子晞坦然:「相逢即是緣分，既然救了，那就要做到底，只要是不傷及他人的，無論什麼代價，我都做得起。」

「很好。」什麼也沒說明，一掌掏向對方胸口。

「唔。」悶哼一聲，楊子晞沒料到，身子一震，瞪大了眼，撕心痛楚是有的，可卻沒有傷口與血。

一抬手，一株白色巴掌大的花順著心臟處拽出，那是生魂花，是入道修者的修為。

死後到陰曹地府裡，凡人看的是心，修者看的是生魂花，傳聞壽元與功德都在這朵潔白裡頭，花瓣數量愈多，就愈長命，惡人的花是黑的，善人的花是白的。

手指輕捻下一片，放在夏墨安額間。

慢悠悠道:「魂花做符，鎮邪祟，你的能力不必多說，天下數一數二，做出來的魂符，自然不比旁人，能保百年安穩。」

「這孩子是一罪孽深重的歹人，造出來裝業果的容器，還沒來的及收呢，就被你給撿了，真倒楣。」白老嗤笑一聲。

後又指了指夏墨安:「他遇上你那是路逢貴人，你遇上他是臨門災星，也算命中一劫，稍有不慎，你會因他而死，若要化解，便不教他走這條仙途，踏踏實實當個凡子，百年後身死自然放下。」

楊子晞微愣，但隨即謙遜道：「多謝前輩提點，只是命運氣數之事，本就虛無飄渺，即使您所言不假，但這樣的原因就左右別人的出路，我是萬萬做不到的。」

白老也不再勸:「言盡於此，抉擇在你，只不過雖封了氣焰囂張的孽緣，仍有些殘留，一旦他胡思亂想、或是入夢，都有可能被魘住，多加留意。」

楊子晞剛想出口言謝，白老卻道:「寒暄客氣就免了，這天冷得很，你還是回去把人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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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夏墨安面色稍好些，蜷在床榻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做夢，夢見自己被壓在死人堆裡，動彈不得，有人拽著他的雙腳、雙手、頭髮，甚至掐著脖頸、捂住嘴巴。

那是無數雙鬼手，黏膩腥臭，充滿死氣的酸腐。

須臾，他被一個白色身影撈了出來，安在懷裡偷得片刻平靜。

一晃那抹身影便消散了，轉眼間，那身白衣背著他就站在不遠處，夏墨安在夢裡喊著、叫喚著，在黑的看不真切的路上越走越遠，而他越追越急......

可人始終不肯回頭。

於是他孤零零地站那里，張著沾滿血的手指，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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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嗚咽，楊子晞起身坐在榻邊，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那瘦小的孩子就哭，這是他在楊子晞面前，第一次哭出了聲，抽抽噎噎，一吸一頓。

也是他頭一次說話。

「別......別走......別不要我......」

最後，白袖手點燃了燭臺，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四壁，似乎是感到了光的溫熱，發著高燒的孩子睜開了一雙烏亮猶沾水氣的眼。

「師尊……」　

楊子晞應了，而後將人從被褥團中撈起，細細地哄，嗓音放的低緩，聽上去很溫柔:「不走、不走，我在呢。」

不知是什麼緣故，這個小傢伙很喜歡趴著睡，若沒有人抱著，他總是把自己蜷曲起來，縮窩在角落。

夏墨安稍微醒來後便依著人，楊子晞又是一下接一下地給人順背。

直到他不敵睏意，再次沉在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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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睡得香了，可楊子晞那是一刻也不敢闔眼，於是不知不覺，窗外雪停了，天邊破曉，微曦的暖光從窗縫傾瀉而下。

剛走到灶房備早飯，突然發現門邊有一小腦袋探出頭來，夏墨安披著件被子，倚在一旁。

楊子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怎麼沒穿鞋呢?地上很涼的。」

雖沒說話，但小孩軟綿綿的身體向前一靠，楊子晞早就習慣這傢伙突如其來的撒嬌討抱，任由人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肩頸處。

小手小腳都冷冰冰的，衣服又如此薄。

「以後下床記得穿鞋，知道麼，要是著涼會很難受的。」小孩點頭應了聲，楊子晞順其自然地將他裹著棉被挽起。

師尊從來都不吝嗇擁抱的，只要夏墨安一抬頭、手一掙，就一定能得到回應。

由於怕生、又還小，不好直接丟到學堂養著，這些日子楊子晞只好自己慢慢帶。

將人放到小板凳上，楊子晞隨後道:「昨天你也沒吃多少，餓了吧，想吃甚麼呢，粥?還是麵?」

吞了吞口水，夏墨安輕聲道:「粥......」

「好呀，那我們今天吃雞蛋粥，如果很餓的話，這裡有些糕餅，你可以先吃一些墊墊肚子。」楊子晞翻出了一個食盒子，裡面有好多種小糕點，印著紅字，很精緻，不像是吃食。

夏墨安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伸手拿塊和他掌心一樣大的花糕，小心翼翼的啃著......

楊子晞廚藝其實很好的，只不過平時忙，又都是一個人在外面，隨便弄些果腹就好，不怎麼講究，可現在身邊多了個小傢伙，再吃的方面總要花點心思的。

反正也不是頭一回帶娃了，做飯這點小事還難不倒堂堂掌門。

米粥煮至有點稠狀，邊放蛋液邊用筷子畫圓攪拌，再加點鹽巴稍微攪動，接著蓋上鍋蓋，悶上片刻，趁此時將青蔥切成細末，撒到雞蛋粥裡點綴。

熱氣騰騰，金黃糯糯的色澤，配上翠綠蔥花，賣相看著不錯，最後用小勺子淺嚐一口，確認味道沒問題，就完成了。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RpVAwz8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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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喔，過來把手洗一洗就能吃了。」楊子晞剛轉身，就看見夏墨安抱著空食盒，手裡抓著最後一塊桂花酥，不知為何一面掉眼淚一面啃著。

也不出聲，一雙大眼睛泛著盈盈淚花，一眨一金豆子，點心盒底都濕漉漉的。

楊子晞心疼的眉頭微皺，卻仍笑著抹掉人眼淚:「不哭哈，怎麼吃得這麼快呀，這樣你還吃的下早飯嗎?」

沒想到夏墨安毫不猶豫的點了點小腦袋。

「真的可以?別吃得太撐喔。」楊子晞蹲下身，將粥食拿至他面前，用小勺攪和涼，撲鼻的香味騰著氤氳霧氣，夏墨安好奇的伸手觸了一下。

「嗚!」

「疼嗎?剛煲好的粥燙嘴，等我弄涼些再吃。」

聞言後便將小手搓了搓收起，只目不轉睛瞧著。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粥是熱的，甚至會燙。

看著小傢伙期待的小眼神，楊子晞舀了一口粥，呼氣輕吹，嫻熟的餵到人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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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1 第一章孤城焚

#2 第二章聚北疆

#3 第三章歲寒地

#4 第四章白鹿林

#5 第五章中秋月

#6 第六章赤兵亂

#7 第七章鳳雛兒

#8 第八章同切磋

#9 第九章入書閣

#10 第十章長山行

#11 第十一章山鬼殿

#12 第十二章天眼鼎

#13 第十三章山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