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蒲寂寺而歸,小姐反常的沒了出門的興致,日日就在府裡打轉尋瓜皮的蹤跡,亦是親手敗了滿池荷花。但看著卻是心不在焉,薅了人家瓜皮的皮毛,氣得那愛美的瓜皮撓了小姐好多下。
我思來想去,許是見了那季公子的緣故。
那會,季公子人擠在不大的榻上,手腳都施展不開來。幾日不見,原本清癯的身子越發消瘦,他闔著眼眉頭緊蹙,雙頰潮紅,時不時就咳上幾聲,簡直就要把五臟六腑給咳了出來。
書僮在旁掩泣,本就被泥糊的看不清的臉,更是滑稽,他顛三倒四的說著:「公子連連幾日高燒不退,都怪我那日忘了帶傘,讓公子淋著了雨,發了風寒,公子也不是富裕人家,好不容易湊足了盤纏上京,熬到這時已經是阮囊羞澀,上回東湊西湊,好不容易請了大夫卻連藥都買不起,苦了我們家公子……」
小姐掩著口鼻,從踏進廂房,眉頭就沒鬆懈下,欲言又止好幾回,終究還是說出口,「季淵就住這種地方?這窗有掩跟沒掩都一樣似的,他不發病誰發?」
書僮又哭的更大聲了,「饒是我家公子縱有萬般才華,也奈何不過出生啊!這京城寸土寸金,除了蒲疾寺,哪裡還能容得下我們!」
「停!」小姐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停一會,要不你到佛前嚎,沒準菩薩念你一片赤誠心,你家公子人就痊癒了。」
書僮被小姐這話噎的都忘了要哭,只得瞪大著眼抽泣。
「好了這人也看了,我也不是什麼大夫,留在此地也只是無用。」小姐朝我擠了眉眼,我連忙拿出了身上的銀錢,遞給了書僮。
「都到了這慈悲地,念在與季淵相識一場的份上,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這些錢買藥綽綽有餘,剩下的就給你家公子買個厚實的被褥,這裡頭的棉絮飄的滿屋子活像下了雪似的,活該他季淵高燒不止。」
小姐丟下這話就走了,書僮倒在季公子榻前啼哭,掩過了季公子的呢喃。
後來蒲寂寺香火莫名多了,才聽坊間傳說:蒲寂寺菩薩顯靈,原本病氣滲骨回天乏術的季狀元,竟在連夜間好轉,沒幾天就大病初癒,定是菩薩顯靈。
我忽然憶起那晚,在草蟲喓喓的溽熱夜裡,小姐沒來由說了句。
「常言總說好人不長命,楠楠你說,要是這季淵真熬過了這一劫,你說說,究竟是這句話不真?還是他那季淵不是個好人?」案上燭火晃的小姐眉眼晦澀不明。
我說:「小姐這是擔心季公子嗎?」
翻書的聲音重了,小姐沉默了會,只道:「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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