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逐馬 - 001

如果有個女孩子，她從你出生開始就待在你身邊，並參與你人生中每一件大事，那會是甚麼感覺？

你第一次叫爸爸媽媽，她在你身邊。第一次過生日，她在你身邊。第一次站起來，她在你身邊。第一次尿床，她在你身邊。你第一天上幼稚園、上小學、上中學，甚至上高中她也都在你身邊。連你第一次夢遺，她都在你身邊。

自你出生到高中這短短十幾年，大半的記憶都有她存在。你們兩家父母是至交好友，熟到不行假日還會一起慶祝的那種。住的房子相隔不到半米，是一腳就能從窗戶踏進你臥房的那種。你們念同一間學校同一個班級，每天上學一起出門放學一起回家，連中午便當都是你們媽媽一起製作的同款菜色配置。

那女孩外貌很普通，不苟言笑打扮也不可愛，妥妥的三無。但即使是如此不顯眼的女孩，你依然很難無視她。因為她參與了你自出生至今幾乎全部的人生，你不可能忘了她。

對於有馬悠真來說，川崎智華就是這樣一個女孩。

※

早上七點，悠真還在半睡半醒間，便感到下身被甚麼柔軟的東西壓住。他睜開惺忪的雙眼，只見一個穿著女高中生水手服，有頭黑色長髮但面無表情的女孩子正跨坐在他身上。

「悠真，起來。」

「再讓我睡一下……」

「別賴床。」女孩屁股往下一壓。「起來。」

她那穿著黑絲襪的胯下正壓在少年每日早晨醒來都很有精神的分身上，臉上的表情卻毫無變化。

倒是因為敏感的小頭被擠壓，悠真很快就清醒過來。他趕忙伸手想推開壓在身上的女孩，慌張地說：

「好啦好啦我醒了，智華你快起來。」

「為何？」被叫做智華的女孩微歪著頭傻呼呼地看著他。

「妳壓著我是要怎麼起床？」悠真只覺得那裏越來越不妙，好像陷入了甚麼很舒服的地方，又急忙道：「我要起床換衣服了，妳快起來回你房間，等等我們樓下見。」

「好吧。」

智華點點頭後起身，然後跑去開悠真的房門。

「等等，妳怎麼從那裏？」少年指了指被打開的窗戶。「妳不是從這裡偷偷進來的嗎？」

智華停下腳步回過身來，雙眼咕嚕嚕地轉了一圈，才說：

「姨叫我來的。」

「那這開著的窗戶是怎麼回事？我昨晚明明有關上的。」

「不知道。」

智華一臉無辜地低頭看地板，看得他差點就信了。但與她相處那麼多年，悠真可沒那麼容易就被騙。

「不是說過很多次了，爬窗戶很危險嗎？我們家又不是不給妳來。」

「麻煩。」智華別開眼。

「就算麻煩也要給我乖乖從門進來。」

「……」

智華一語不發地看著悠真，表達無言的抗議。但悠真一點也不想慣著她，又說：

「還有以後要來找我拜託敲門，我們都不小了，不能像以前那樣。」

「姨說沒關係。」

「可我有關係啊。」

「我也沒關係。」

悠真揉揉發酸的眉心，只感到心很累。有這亂來的髮小在，他現在連打個手槍都提心吊膽。

「算了算了，要上學了，下次再說。」悠真起身把智華推出房門。「我換完衣服就下去。」

把人趕出去後，悠真低頭一看，精神奕奕的分身正昂然挺立著。他深呼吸幾口氣把高漲的慾望壓下，才開始手忙腳亂地脫下睡衣。

換好制服後他先是在二樓浴室洗臉順便上廁所，才慢悠悠地走下樓梯。然後他就看到自己媽媽跟另一個身材嬌小的女性在廚房有說有笑。而智華則是端正坐在客廳餐桌前，桌上正擺著熱騰騰的鮮奶跟吐司夾蛋。

「悠真。」智華朝悠真招了招手。「吃飯。」

被呼叫的少年先是用眼神請女孩等一下，然後轉頭跟兩個女人問候：

「早安媽媽，還有優子伯母也早安」

「哎呀悠真，你是不是又長高了？」小個子的女人抬頭看向悠真。「才多久沒見，怎麼長那麼快？」

「我們昨天才剛見過面啊，優子伯母。」

「那你也未免長太快了，對吧理惠？」

「是啊，這孩子青春期到了，每天都不太一樣。」

看著兩女人又開始嘰嘰喳喳聊了，悠真才往餐桌走去。雖然是簡單的溫牛奶跟吐司蛋，味道依然十分的香。

在餐桌旁等他就座的智華呆呆地瞇起眼看著桌上的溫牛奶跟土司夾蛋，不知道在想甚麼。

「智華，怎麼還不吃？」

「等你。」

「好吧，那快吃。」

兩人很快就用完早餐，此時客廳牆上的時針已快指向八。悠真趕忙拉著智華的手走向玄關穿鞋子。

「媽，優子伯母，我們出門了。」悠真拿起自己跟智華的背包。

「母親再見。」

「你們等等。」理惠趕忙拿著兩個用布包好的便當遞過去。「記得拿便當啊，不然午餐要吃甚麼？」

「謝謝媽。」

「謝謝姨。」兩人異口同聲道。

向母親們道別後，悠真開門帶著智華走向最近的公車站。他們最晚得搭上八點十分的公車，不然就會遲到。但八點十分這班公車常常擠滿了人，所以他們幾乎都只能站著到學校。

很快地公車到站，果不其然上面又站滿了人。還好來得早，他們好不容易擠到了車窗邊的位置。悠真讓智華靠在窗邊，自己則是舉起手臂撐著讓自己的兒時玩伴能輕鬆點。

還好車程不過十分鐘左右不用撐太久，他們很快就下車。接著又得走個三到五分鐘才能進校門，這一路上都是同校的學生。

「早安呀，悠真君。」

悠真右肩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同班的彩依。

「難得遇到你們欸。」

「因為妳每次都很早來吧？」

彩依因為是田徑隊的，大多早上六點就進校團練。現在校外看到她的確很難得。

「啊哈哈……前幾天練跑時摔倒，教練要我休息幾天，就偷懶睡晚了。」

「腳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教練覺得我心態不對。」彩依又探頭看向智華，微笑道：「早啊小智。」

「早。」智華面無表情地回應著。

「是說，每次遇到你們都是兩個人湊在一起。」彩依一臉好奇地眨眨眼。「該不會早就在交往了吧？」

兩人想都沒想就一起搖搖頭，默契好得就像是老夫老妻。看他們那樣子，彩依笑得更開心了。

接著彩依又跟悠真聊了些班上的事，三人就這樣一起走入校門。隨後彩依小跑一陣先一步踏進教室，跑到自己位置上跟鄰近的幾個女同學很有活力地打招呼。而悠真則是帶著智華在數秒後悠悠然地走進來，把書包放到智華的座位後，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悠真早啊。」坐在隔壁的高個子平頭男舉起手打個招呼。

「早，大悟。」悠真打開書包拿出等等上課要用到的書。

「上次的提議考慮得如何？要入劍道社嗎？」

「不行呢，我還得送智華回家。」

「你不是說她不是你女朋友嗎？怎麼還那麼上心？」

「因為我爸媽跟她爸媽是好友，我要放她一個人回家，晚上八成就沒飯吃了。」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

「抱歉啦。」悠真對著大悟露出一絲苦笑。「下次有機會一定去看看。」

「行，反正我也只是幫忙傳話而已。」

兩人說話間老師進來了，帶著眼鏡的女班長跟著喊了聲：「起立！」

全班都站起來行禮完才坐下，之後就是煩悶枯燥的上課時間。認真聽課做筆記的悠真偶然間瞥見正在打嗑睡的智華，心裡無奈地嘆口氣。

看來晚上又得好好教她，不然這傻女孩肯定會留級。悠真想到這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老師講解的內容上，筆記也寫得更詳細了。

時間很快就來到午休時間，悠真疲累地伸個懶腰，才慢慢吞地從書包裡拿出便當。

打開包著便當的布袋一看他的眉頭就微微皺起，因為這充滿少女風格的便當盒明顯不是自己的，看來他的媽媽把便當搞錯了。

摸摸鼻子，他只好起身走到還在打瞌睡的智華，說：

「把妳的便當拿出來。」

剛剛還無精打采的少女突然停止點頭，半晌後才抬起頭看向她的髮小。

「我媽把便當搞錯了。」悠真把自己那少女風格的便當盒放在桌上。

聽到他那麼說，智華便低頭打開書包拿出便當。裡面包著的是一個樣式單調的老式鐵飯盒，一看就不是女生會帶的。

「好啦，我拿走哩。」悠真拿回鐵飯盒，又說：「記得乖乖吃飯。」

回自己的書桌後一旁的大悟拿著自己在學校買的燒肉便當又湊過來，這傢伙是個自來熟又是運動系的，態度就是直來直往。

「愛妻便當嗎？」

「這我媽做的。」悠真打開便當蓋，裡面的菜色跟智華的便當差不多，就是量多了不少。

「那怎麼會跟智華的便當搞混？」說完，大悟夾了自己便當裡的燒肉一口吞下。

「因為我媽跟智華的媽媽是好朋友。」悠真從抽屜裡拿出筷子。「最近不知道怎回事，兩人突然就開始一起做便當。」

「嘖嘖，早聽說你們兩人不簡單，沒想到都結成親家了。」

「甚麼親家？」悠真沒好氣地說：「只是鄰居，住得近。」

「嘿。」大悟又夾了塊燒肉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回自己桌上。

吃飽後又來到會讓人昏昏欲睡的下午，悠真完全是強撐著沉重的眼皮聽課。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放學，悠真收好書包便起身走到智華身邊。

「智華，該回家了。」

被叫到的女孩抬起頭看向他，愣了半晌後才點點頭。教室裡還沒離開的同學看著他們走出去後又開始低頭竊竊私語起來。

「果然班上最棒的配對還是真華組。」

「畢竟是從出生就在一起，從幼稚園到高中都同班的青梅竹馬啊。」

「可是我上次問川崎同學，她也說他們沒在交往。」

「欸～～真的假的，兩人明明上學放學都在一起，連便當可以帶錯。」

「肯定有交往啦！畢竟兩人的互動太甜了。」

「對壓，甜到我都蛀牙了。」

他們的對話當然沒傳到悠真耳裡，要是被察覺以後肯定就無糖可吃。他們跑到窗邊看著悠真又牽著智華的小手搭上公車，又是一陣騷動。

放學時段推出的公車依然很擠，他們也只能這樣一路擠回家。下車後他帶著智華回到隔壁的住宅，也就是智華自己的家，然後按了門鈴。

「嗯？是悠真嗎？」門鈴傳來一名中年男子的聲音。「你帶智華回來啦？」

「是的，伯父。」

「那你等一下。」

沒多久一名身材高挑的帥氣男性打開自宅大門走出來，說：

「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晚餐了，要不然悠真你也留下來吃吧？」

「伯父，我家就在隔壁呢。而且我媽肯定有煮晚餐」。

「偶爾讓你爸媽享受一下沒有孩子的兩人生活不是很好嗎？你來伯父家反而能讓你爸媽感情更好，不是很棒嗎？」

男人一邊說還一邊笑著眨了眨右眼放閃，看得悠真無言以對。

這歪理也就眼前這看起來有點花的男人說得出口了，悠真心裡也很納悶這人怎麼能對他老婆如此專情，明明就是長得一副在夜店當王子都不為過的帥臉。

「不然你乾脆今晚就在這過夜，反正你可以睡我家閨女房間，爭取讓你爸媽早點幫你生個弟妹。」

講到這悠真終於忍不住吐槽了：

「伯父，你把你家閨女這樣賣了沒問題嗎？」

「我家閨女要願意的話賣給你也不是不行。」翔太看向智華，問：「對吧？乖女兒？」

「我沒關係。」智華面無表情地答應了。

「翔太！智華！你們兩父女還在外面磨蹭甚麼？」優子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快進來吃飯了。」

「伯父，智華，不打擾你們，我先回去了，晚安。」

被忽悠到快破防的少年趕忙趁這機會脫逃，匆忙點個頭，把智美的書包還給她就轉身離去。

「智華啊，看來妳要多努力。」

「沒問題的。」

悠真回到家後看到一個不苟言笑，戴著黑框眼鏡身穿西裝的中年男性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便說：

「爸，我回來了。」

「回來啦。」男人放下報紙：「把智華送回家了嗎？」

「送回去了。」

「那就好，有馬家的男人就要懂得紳士之道。」

「知道了。」悠真點點頭，又說：「那我先上樓放個書包。」

「嗯，去吧。」男人又拿起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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