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王子 - 擊墜行星之人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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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擊墜行星之人

Mr.Peacock 孔雀先生

Jan 25, 2021

314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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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晝日光灑入破窗，空氣中閃耀的灰塵隨著徐徐吹來的暖風不安分地飄動。

　　微暗空間裡，響起一道毫無情緒波動的電子音。

　　

　　「正在同步⋯⋯系統。」

　　

　　「確認同步。」

　　

　　「現在年份為⋯⋯」

　　

　　_

　　

　　高高低低的殘破樓宇緊密排列，藤蔓和青苔攀附其上，代替了曾經存在的文明統治這座廢棄城市。

　　雖然尚無法得知這座城市發生過什麼，但眼下似乎已經沒有任何人類留在這裡。

　　

　　似乎。

　　

　　碰咚。

　　在距離夕色穹頂遙遠的地面，無人打理而雜草叢生的巷弄某處，發出宛如敲擊鼓面的巨大碰撞聲。

　　

　　一名手拿長弓、身著酒紅色夾克、圍著墨綠色圍巾少女，正面不改色地從舊汽車上方跳下。

　　舊汽車頂部的金屬被踩出一個不小的凹陷，看來剛才的聲響便是這名少女造成。

　　

　　她警戒地抬頭，銳利的眼神掃視四周。

　　

　　「逮到你了。」

　　

　　抽箭、拉弓。

　　連眨眼也來不及，飛箭倏地劃破空氣，擊中了遠處空中盤旋著的霧灰色的飛行蟲類。

　　

　　即使堅硬的外殼保護身軀沒有被完全刺穿，但承受了不小傷害的牠還是無法抵抗重力，摔到佈滿裂痕的柏油路上。

　　感覺相當輕盈而有韌性的材質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上彈跳，發出清脆的聲響。

　　

　　「吁。」

　　

　　她短促地吐氣，踩著輕快的腳步上前，拾起比手掌大上不少的蟲子並拔出插在上面的箭，仔細地檢查箭頭。

　　其通體漆黑的材質微微反光，除了側邊略有磨損之外，薄薄的片狀箭頭還很銳利。

　　

　　仔細端詳後，少女把箭收回腰際掛著的箭桶，並將已經不再活動的蟲子放進後背包，與一捆全新沒使用過的箭、袋裝乾糧和水瓶放在一起。

　　

　　主恆星落下，銀白星子隨著夜幕降臨緩緩浮現。

　　

　　「好冷。」

　　

　　少女搓著雙手呼出霧氣，望著天上的星星，背對恆星落下的方向踏上歸途。

　　

　　_

　　

　　她的腳程很快。

　　穿越雜草叢生的道路、跨過殘破不堪的混凝土廢墟，日落過後不久，她已經抵達了城市外頭的荒野。

　　

　　荒野似乎剛下過雨。

　　結冰灰土上，一棟建築物矗立。

　　

　　那建築物既沒有牆壁也沒有門窗，開放式的簡約結構裡，僅有幾根方柱支撐平坦的屋頂。

　　

　　建築物屋頂的下方設有光源，夜裡散發的潔白冷光照亮了建築內部的機械。

　　約莫六個比人還高的長方體機械整齊地排成兩排，每個機械表面都設有螢幕、按鈕和密密麻麻的管線。

　　是燃料加注機。不過早已無法運作，燃料槽更是空空如也。

　　

　　這棟建築物是人類文明尚存的時代留下的，名為加油站的地方。但少女並不清楚這一點。

　　

　　她回來到這裡，單純只是因為城市內有成千上百的飛行蟲群巡邏，然而荒野的夜晚又有潛伏於暗處的野獸，所以這個地方是少女唯一的棲身之所。

　　

　　她隨意找個角落坐下，將全部的行李抱在胸前，背靠著燃料加注機閉上雙眼。

　　

　　起初，加油站的照明和寒冷的風都令她難以入眠，她開始數數，數著在她緊閉的眼皮之外，究竟有多少星子在夜空中閃爍。

　　事實上，有很多、非常多、比她默數的數字還多，也比你所能想像數量再更多一些。

　　

　　少女終於沉入夢鄉。

　　在舊時代的遺跡裡，伴著地表薄冰映出的漫天繁星一同入眠。

　　

　　_

　　

　　少女醒來了，加油站外頭還是黑夜。

　　她所需的睡眠並不多，但這顆行星的夜晚很漫長。她知道自己可以多睡一些，不過不是現在。

　　

　　少女打開背包，喝了些水，然後拿出袋裝乾糧啃了起來。食物不多，淨水更是缺乏，然而她費盡苦心蒐集來的資源日益減少。

　　

　　突然間，她注意到天空中有閃爍的紅色光點劃過。

　　而且正在燃燒！

　　

　　是流星嗎？不，流星的速度很快，但現在天上這顆火球卻非常緩慢，在天空劃出一道焰紅軌跡。

　　

　　少女想起了族人長老尚存活時，在溫暖篝火旁對著尚年幼的自己揭示的預言。

　　

　　「火星閃爍天空之際，災厄也會隨之降臨。加魯啊，妳要成為擊落恆星之子，成為我們族人的驕傲。」

　　

　　「我會⋯⋯承擔守護這片大地的使命！」

　　

　　少女跨步舉弓，抽出全新的箭並搭上弓弦，然後用力拉弓、屏息瞄準。

　　

　　嗡──

　　弓弦大力搖晃震盪發出聲響，而後弓箭伴隨著劇烈爆裂聲猛地飛出。

　　

　　少女最後看到的景象，便是整片夜空一瞬間被染成刺眼的純白色。

　　

　　_

　　

　　「──正在同步系統。」

　　

　　「──同步失敗。」

　　

　　「唉⋯⋯這是第幾次了呢？」

　　

　　漆黑的實驗室裡，螢幕散發的青色冷光照亮研究員憔悴的臉龐。

　　他沒有絕望地叫喊或是憤怒地抱怨，只是靜靜地拿起放在桌上的黑色物體，按下上面的按鈕，以清澈的聲音說道：「錄音開始。當前日期為──，本星生存指數為零，總人口數為一。」

　　

　　「距離放棄那顆行星以後，我們猜測該行星上存在著未知生命體──或是未知族群正干涉我們的觀測。總而言之⋯⋯」

　　

　　「最後一次臨近行星異常觀測計畫宣告失敗。以上，錄音結束。」

　　

　　槍聲迴盪在狹小的實驗室裡。

　　

　　_

　　

　　寒冬依依不捨地離去，溫暖的春日終於到來。

　　

　　恆星的光芒普照大地，也照進少女正待在一間廢棄公寓的小房間裡。

　　房間角落，還擺著一架小型的四足機器人。

　　

　　毫無預兆地，機器人啟動了。它的面部亮起藍色光圈，並發出毫無情緒波動的電子音。

　　

　　「正在同步⋯⋯系統。」

　　

　　「確認同步。」

　　

　　「現在年份為⋯⋯」

　　

　　「原來如此。失敗了嗎？我得回去才行。」機器人理解當前情況後，平靜地說道。

　　

　　當它正掃描周圍環境，準備離開公寓時。

　　

　　「喂。」少女叫住了它。

　　

　　「掃描⋯⋯確認為擊落飛船的異常生命體⋯⋯有什麼事嗎，人類少女？」

　　

　　「我一直以來生存至今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從不斷來襲的火星雨中守護這片大地⋯⋯」

　　

　　「火星雨不會再來了。」機器人打斷少女的獨白。

　　

　　「⋯⋯我想也是。」少女沉著臉回答。

　　

　　機器人發出刺耳的噪音，就像是在笑。

　　

　　「這麼一來，我和你是一樣的呢。已經沒有人會對我們發號施令了。」

　　

　　「你想做什麼呢？」

　　

　　「宇宙旅──詳細地探索這顆星球。」機器人輕佻的聲音被強行打斷，恢復那毫無情緒波動的冰冷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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