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王子 - 篝火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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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篝火

Mr.Peacock 孔雀先生

Oct 10, 2020

337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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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走了。」年輕的旅行者緩緩地說。

　　

　　潔白細沙在夜晚的星空下沉默。從高空看去，連綿的白線分隔了深藍大海和淺灰平原。

　　

　　星子們的光輝在海水中閃耀，任由海浪將它們輕輕地帶往岸上，悄悄地滲入沙粒的縫隙間。

　　

　　在沙灘上，一海浪無法觸及之地，有兩個人影。其中一人正是剛才站起身準備離去的旅行者。而另一人面對著升起的營火席地而坐，除了手裡拿著的一串烤魚以外，營火旁也插著數串烤魚。

　　

　　那人有著熟悉的小麥色捲髮，身穿寬鬆便服。平時閃爍著無限色彩的珍珠色雙瞳，此時被營火染成純粹的金色。

　　

　　微風吹起，燒得更旺盛的篝火劈啪作響。

　　

　　「打算繼續向北方旅行嗎？」王子微笑著向旅行者道別。

　　

　　「是啊，畢竟我喜歡溫暖的地方。南大陸那又乾又冷的氣候我真是受夠了。」旅行者也微笑著。

　　

　　「難怪妳不惜冒這麼大的危險也要跨過大海。」王子轉頭看向擱淺在沙灘上的小船──或本來是小船的金屬片。

　　

　　「⋯⋯船被海浪打碎時，遇見你真是太好了。要是沒有你，我現在究竟在哪裡，我連想像都不⋯⋯」旅行者的聲音很輕很輕，細碎的低語被夜晚的陸風撩起，吹向那已然平靜的海洋。

　　

　　「別介意，我才要感謝妳教會我釣魚呢。」王子一邊說著，一邊喜孜孜地拿起手上的烤魚，咬了一口。

　　

　　「你喜歡的話真是太好了。對了，這些釣具就送給你吧。」旅行者遞給王子一個由防水布料捆起的厚重包裹，王子掀開布料，發現約莫四五隻樣式各異的魚竿、備用的浮標、魚勾和釣線。

　　

　　「這些不是你很寶貝的東西嗎？」

　　

　　「是啊。」

　　

　　「那為什麼不帶走呢？」

　　

　　「接下來，我要向北方旅行，跨越平原後，在偏遠的山林裡定居。我已經決定了，再也不回到海上，當然也不需要這些魚竿。更何況⋯⋯」

　　

　　「更何況？」

　　

　　「對接下來的旅途而言，它們太重了嘛。」

　　

　　「在學會如何結下緣分的同時，也要學會如何放下羈絆。所謂旅行，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旅行者望著遠方，輕描淡寫地說。

　　

　　儘管如此，她淡綠色的雙眸依舊有些濕潤，在星空下閃爍著光芒。

　　

　　_

　　

　　沉默的沙灘上，早已見不到青年旅行者的身影。臨時升起的篝火也幾乎燃燒殆盡，僅剩微弱的細小火苗時明時暗。

　　

　　「要結束了呢。」火苗閃動著，木材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是啊。」王子似乎能夠聽懂它的語言。

　　

　　「這個嘛⋯⋯雖然有些突然，但這是我最後的時間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呢？」

　　

　　「我很樂意。」

　　

　　_

　　

　　劈啪。

　　

　　木材裂開發出聲響，微小的火星自其中併出。

　　

　　「那時，我還是一顆小小的種子。當我第一次落在大地上，那是一片荒涼的礫漠，特別寒冷乾燥。周圍除了石子以外，什麼也沒有。」

　　

　　「我看著遠去的商隊，他們並沒有回頭。這也是當然的，誰會在意旅途中落下的一顆種子呢？沒有水份，無法扎根發芽，所以我陷入了沉睡。」

　　

　　風似乎變得更強了，搖曳的微弱火苗彷彿隨時會熄滅。

　　

　　「無數個歲月過去，正當我以為命運就是如此時，我遇見了她。一位銀髮碧眼，圓潤的臉蛋上還有著些微雀斑的女孩。當她將我從石頭的縫隙間拾起時，我是那麼的快樂。」

　　

　　「女孩將我種在她家後院的鬆軟土壤，每天悉心照顧。我從來都不知道，樹木長高是如此快速的事情。一轉眼，我已經比女孩高出許多。」

　　

　　它告訴王子，女孩喜歡看書，尤其是旅行者所撰寫的異地見聞。

　　

　　「女孩的父親在我的枝幹繫上鞦韆，在每個天氣晴朗的日子裡，女孩都會帶著書本坐在鞦韆上，有時我們默默閱讀⋯⋯」

　　

　　也有時，女孩會指著書本上的圖畫，夢想著自己也能到那些地方旅行。

　　

　　時光飛逝，掉色的房屋的磚瓦剝落了幾片，鞦韆的繩子磨損了一些，讀過的書堆越來越高，女孩成長為少女。

　　

　　她的身材高挑不少，臉龐也瘦俏了些，碧色的雙眸裡多了幾分執著，留長的銀白捲髮因為多次出海而沾上海洋的鹹味。

　　

　　「終於，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她告訴我，她決定去旅行。」

　　

　　少女就這麼揚帆出航。

　　

　　「接下來的故事，我想你已經知道了。」

　　

　　東方的天空退去了深沉墨色，染上一抹幽靜的紫。

　　

　　_

　　

　　「我本是一顆小小的種子，茁壯成為樹木，而後又被劈成木材帶到此地⋯⋯但現在，就連這樣也過於沉重了。」

　　

　　最後的火光即將燃盡，微弱的煙霧升起，又很快被風吹散。充分燃燒的木材緩緩崩解，變成細小的粉塵。

　　

　　「我要回家了，回到遙遠的南方。」

　　

　　「一路順風。」王子道別。

　　

　　王子在完全熄滅的篝火旁靜靜坐著，等待著，很久很久。直到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微弱的陸風，帶走最後一絲餘燼。

　　

　　吹向那已然平靜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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