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天律司,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林銳身上,驅散了大廳裡那股帶著公事公辦味道的陰涼。
抬頭望去,天空湛藍得像一塊剛被靈泉水擦洗過的寶石,澄澈透明,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一會兒像張拉滿的弓,一會兒又像隻展翅的神鳥,悠閒自在。
林銳看得有趣,忍不住輕笑,這畫面倒真有幾分傳說裡靈獸追雲逐日的味道。
他沿著街道緩步前行,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竹雲鎮此刻徹底醒了過來,午後的陽光下,一切都顯得熱鬧而充滿活力。
街道兩旁,各色店鋪敞開著門臉,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脆響、丹爐房飄出的藥香和隱約的嗡鳴……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譜成了一首活色生香的市井小調。
路過一家靈藥鋪,門口掛著一串串風乾的靈草標本,散發出混雜著草木清香和泥土氣息的味道。
林銳好奇地往裡瞅了一眼,只見幾個穿著修士袍的人正圍著櫃檯,唾沫橫飛地跟掌櫃爭論著什麼。他隱約聽到「年份」、「藥效」之類的詞,看來修士為了買到稱心如意的藥材,也是挺較真的。
「……年份肯定不夠!萬藥盟收貨的標準是足三年份,你這頂多兩年半!」一個聲音激動地說。
「哎呀,道友你這話說的,」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現在好藥難尋,萬藥盟那邊最近也缺貨,稍微差點意思,他們那邊估計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萬藥盟?」林銳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聽起來,像是個挺有影響力的組織,至少在藥材這塊兒很有話語權。」
往前沒幾步,又是一家符籙店。櫥窗裡貼著幾張畫著奇怪符號的黃紙,有的火焰圖案鮮紅欲滴,有的冰霜紋路泛著寒光,還有一些扭曲的線條林銳完全看不懂,只覺得透著一股神祕勁兒。他看到一個年輕女修正指著一張「疾風符」,跟掌櫃比劃著什麼。
「……畫法不對,雷光教的典籍裡說,這樣畫會散失靈力的……」女修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
「雷光教?」林銳又記住一個名字。「看來這符籙也不是隨便畫畫就行,背後還有門派傳承和講究。」
再往前,是一家打鐵鋪子,門口的招牌上刻著一個齒輪狀的徽記,寫著「天工會合作店」。
鋪子裡熱浪滾滾,一個光著膀子、肌肉虯結的大漢正揮舞著沉重的鐵錘,砸在一塊燒得通紅的金屬上,火星四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焦炭味,還有金屬冷卻時發出的「滋滋」聲,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牆角靠著幾把剛打好的兵器,泛著冷冽的光芒。旁邊幾個修士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天工會的新貨,說是用了中品玄鐵礦,靈氣傳導更順暢,適合五級以上的體修……」
「天工會…煉器…」林銳一邊走一邊琢磨,看來這又是一個重要的組織,專門跟打造兵器法寶打交道。
除了這些正經的「修仙店鋪」,街道兩旁還有不少茶館、酒肆和客棧。
路過一家茶館,裡面飄出裊裊茶香。林銳看到幾個修士圍坐一桌,悠閒地品著茶,低聲聊著什麼八卦。
「……青蘿山脈深處那座古修士洞府,聽說了沒?據說裡面寶貝堆成山!」
「真的假的?別是哪個無聊散修編出來騙人的吧?」
「千真萬確!我表哥的朋友的師叔親眼看見有人從裡面抬出個閃閃發光的箱子!」
「那還等什麼?組隊去看看啊!」
「拉倒吧,這種好事哪輪得到咱們?沒看那幾大宗門都派人過去了嗎?咱們去了也是送菜。」
林銳聽得暗自發笑,看來哪個世界都少不了尋寶探險的傳說和吃瓜群眾。
隔壁酒肆裡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十幾個氣息彪悍的修士正舉著粗瓷大碗,吆五喝六,喧囂震天。
「乾了這碗!祝咱們『狩獵者公會』這次進山,滿載而歸!」一個絡腮鬍大漢吼道。
「乾!」眾人齊聲響應,酒水四濺。
林銳注意到他們腰間都別著各式兵器,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嗜血的光芒,顯然是常年在刀口上討生活的主兒。「狩獵者公會…」又一個組織名字。林銳感覺自己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對這個世界的構成還知之甚少。
走過一家客棧門口時,一陣悠揚的琴聲從裡面傳出。林銳好奇地停下腳步,透過敞開的窗戶往裡望。只見大堂中央,一位白衣女子正端坐撫琴,指尖在琴弦上輕攏慢捻,流淌出的音符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空谷足音,引得周圍的聽客如痴如醉。
林銳雖然不懂音律,但也能感受到那琴聲中蘊含的意境,清冷、空靈,彷彿能洗滌人的心靈。「嗯…修仙界的娛樂活動,倒是挺風雅。」他暗自點頭。
繼續往前溜達,街上的凡人漸漸多了起來。修士們忙着交易、打聽消息,凡人們則在市集上採買、叫賣,各忙各的,倒也相安無事。林銳看到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伯,紅彤彤的靈果串在一起,裹着晶瑩的糖漿,看起來十分誘人。
「小哥,來一串?靈果做的,吃了補氣健體!」老伯笑呵呵地招呼。
林銳摸了摸空瘪的口袋,想起自己還是個窮光蛋,只能遺憾地搖搖頭走開。他溜達到一個小廣場,中央立着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字。
他湊近細看,原來是記載竹雲鎮歷史的碑文。說這地方千年前只是個小破村,後來有個叫竹雲真人的高人路過,發現這裡靈氣充沛,就在此開宗立派,這才有了如今繁華的竹雲鎮。
「原來還有這麼段歷史。」林銳摸着下巴,對這座小鎮多了幾分瞭解。
他繞過石碑,廣場周圍有不少擺攤的散修,賣什麼的都有。林銳隨意地掃視着,希望能淘到點便宜又實用的東西。就在他經過一個掛滿各種礦石、獸骨的攤位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不遠處的靈材鋪門口,那個人正背對着他,低頭挑選着什麼。月白色的長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和…該死的熟悉感。
林銳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混雜着驚訝、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的情緒湧了上來。
那人,正是他的,不,是原身林銳的前未婚夫——王若寒。
林銳的心跳驟然加速,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 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3KtASlpa
記憶的洪流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王若寒,王家的天之驕子,那個曾經佔據了他,不,原身少年時代所有憧憬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不遠處。
王若寒似乎並未察覺他的存在,依舊低頭專注地檢查著手中的一塊靈材,側臉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疏離。
曾幾何時,他們也曾那般親密。 林銳記得自己像個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王若寒身後,聽他耐心講解修煉的訣竅,看他在竹林間舞劍時那瀟灑的身姿。那時的王若寒,眼中總是漾著溫柔的笑意,聲音清朗溫和,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美好,都願意與他分享。
可時光最是無情。隨著年歲漸長,兩人之間的天塹日益顯現。他掙扎在啟蒙的門檻,而王若寒早已是同輩中的翹楚。曾經的親近,不知何時變成了刻意的疏遠,眼中的笑意也漸漸被淡漠所取代。
「銳,你的經脈……或許,不適合修煉。」王若寒曾這樣說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但更多的,是無法再掩飾的距離感。
林銳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強壓下喉頭的哽咽,故作平靜地點頭。從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他們之間,隔著的已不僅僅是修為,更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後來的退婚,順理成章。 王家以「資質不符」為由,林家也默許了。整個過程,王若寒沒有任何挽留或解釋,只留下淡淡一句:「也好。」
那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他當時全部的世界。
但,那是過去了。
林銳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舊緒。如今的他,身體裡裝著的是另一個靈魂——一個曾在洛杉磯街頭摸爬滾打、在霓虹燈下看透人情冷暖的靈魂。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默默忍受的少年了。
一絲冷冽的玩味爬上心頭。舊傷仍在隱隱作痛,卻也激起了一種新的、帶著鋒芒的衝動。「是啊,王若寒…」 他心裡默念,「也該讓你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了。」 一個小小的反擊,足以慰藉兩個「林銳」曾經的傷痛。
「喲,這不是王家大少爺嗎?」林銳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清晰地傳入附近幾個修士耳中,「真是巧啊,居然能在這裡碰上。」他嘴上說著「巧」,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王若寒聞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緩緩轉過身。看到是林銳,他眼中那抹極淡的詫異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旋即,那份居高臨下的冷漠便重新覆上面容,彷彿只是看到了一隻聒噪的蟲豸。
「林銳?」王若寒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就像在和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打招呼,「你竟然還活著?我還以為,那些傳言不過是市井閒談。」
「活著?這話說的,好像我死了才是理所當然。」林銳心中冷笑,前世練就的洞察力讓他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話語裡那一絲極力掩飾的酸意,或許還有……嫉妒?
「託你的福,命硬,死不了。」林銳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完全無視了王若寒的嘲諷,「怎麼,看到我活蹦亂跳的,王大少爺似乎……挺失望?莫非,你心裡還惦記著當年那點『情分』,想著跟我再續前緣?」
他故意在「情分」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眼神也帶上幾分曖昧的戲謔。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修士頓時眼神一亮,交頭接耳起來。
「『情分』?他們倆?」
「王家大少和林家那個……以前不是退婚了嗎?」
「嘖嘖,這裡頭有故事啊……」
竊竊私語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王若寒耳中,他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他沒想到林銳竟敢如此放肆,當眾挑破那層窗戶紙。
「林銳,你胡說八道什麼!」王若寒冷哼一聲,試圖用怒意掩飾尷尬,「我與你早已毫無瓜葛!休要在此自作多情!」
「是嗎?」林銳不置可否地輕笑,向前慢悠悠地踱了一步,拉近了些許距離,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著王若寒,「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一見面就冷嘲熱諷?又何必在意我是死是活?難道說……王大少爺,你是在怕什麼?」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怕我……搶了你的風頭?還是怕旁人知道,你我那點『過去』?」
他故意將「過去」兩個字說得極輕,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王若寒耳畔。
王若寒的臉色更沉,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林銳,眼中閃過一抹被冒犯的惱怒,但良好的教養讓他強行壓制下去。在眾人面前失態,只會遂了對方的意。
「林銳,看來『死而復生』,倒是讓你長了張利嘴。」王若寒冷冷地說道,聲音裡透著寒意,「不過,你以為逞口舌之快就能改變什麼?你我之間,早已是雲泥之別。就算你僥倖活下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目光輕蔑地掃過林銳空空如也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怎麼,跑到這靈材鋪來,是想買點什麼?以你現在的『修為』,恐怕連這最下品的靈砂都買不起吧?要不要本少爺『施捨』你幾塊靈石?」
他故意將「修為」和「施捨」兩個詞咬得很重,語氣中的不屑與傲慢顯露無疑。
周圍的修士聞言,看向林銳的目光果然帶上了幾分同情和鄙夷,甚至還有人輕輕搖頭。
「這林銳,膽子是大了,可惜腦子還是不清醒。」
「是啊,跟王家大少叫板,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到底還是個廢物……」
「……」
林銳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早就料到王若寒會如此反應,也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買不買得起,就不勞王大少爺費心了。」林銳淡淡地回應,目光卻落在了櫃檯上的一塊紫色晶石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櫃面,「掌櫃的,這塊紫雲晶我要了。」
那塊紫雲晶,通體呈深紫色,雞蛋大小,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雷紋,隱隱散發著一股濃郁而霸道的雷屬性靈氣波動。一看就不是凡品。
靈材鋪的掌櫃是個矮胖的中年男子,臉上堆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他見林銳和王若寒起了衝突,本打算在一旁樂得看戲,沒想到林銳竟會突然開口要買這塊壓箱底的紫雲晶,這可是店裡的鎮店之寶!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容更盛:「這位客官好眼力!這塊紫雲晶可是本店的鎮店之寶,乃是從青蘿山脈深處的雷鳴谷開採出來的,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雷靈力,是煉製高階雷屬性法器的上佳材料……」
「慢著!」王若寒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幾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紫雲晶,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渴望。「這塊紫雲晶,品質竟如此之高!」
他一直在尋找一塊高品質的雷屬性靈材,用來煉製一件能提升他實力的法器,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竟然在這裡遇到了。
可惜……他最近為了修煉,購置丹藥和法器耗費了大量靈石,手頭確實有些拮据。不過,對付林銳這個廢物,還用不著真金白銀。
「這……」掌櫃的頓時面露難色,額頭微微冒汗。
他自然認得這位王家大少爺,也知道他的脾氣。但林銳畢竟是先開口的,而且林家的勢力同樣不容小覷。這兩人,他哪個都得罪不起啊……他心裡快速盤算著:王若寒是王家少主,未來前途無量;但這林銳最近風頭正勁,聽說連林家主都對他另眼相看……真是左右為難。
「怎麼,怕本少爺出不起價錢嗎?」王若寒冷冷地掃了掌櫃的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他並沒有直接說要強搶,而是用「出不起價錢」來反問,既展現了自己的財力,又給掌櫃的施加了無形的壓力。
「不敢不敢。」掌櫃的連忙哈腰,臉上擠出笑容,「只是這位客官先看中的……」
「先來後到?」王若寒輕蔑地一笑,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掌櫃的,你在這修真界做了這麼多年生意,難道還不懂規矩?在這裡,實力為尊,拳頭大才是硬道理!不過嘛,本少爺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轉頭看向林銳,眼神中充滿了挑釁,下巴微微抬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林銳,你若是識相的,就乖乖讓開,免得自取其辱!這塊紫雲晶,不是你這種廢物能夠擁有的。」
他故意不提價錢,而是用「實力」來壓人,同時又擺出一副「講道理」的姿態,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周圍的修士們聽到這話,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林銳,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他們都想知道,這個「死而復生」、如今又敢叫板王家大少的林家子弟,會如何應對。
林銳看著王若寒那副自以為是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並不動怒:「王大少爺真是好大的威風啊,不過……你確定要和我搶?」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可別忘了,我可是『祖宗顯靈』才得以復生的,說不定……我林家祖宗還在天上 看著呢。你若是強搶我看中的東西,就不怕祖宗他老人家晚上去找你聊聊人生?」
他故意將「祖宗顯靈」四個字說得陰陽怪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戲謔和威脅。
周圍的修士聽到這話,頓時一片嘩然。
「這林銳也太大膽了吧?居然敢拿祖宗來壓王若寒!」
「嘶……這話說的,有點邪乎啊,萬一林家祖宗真顯靈了呢?」
「這下有好戲看了,王若寒怕是要吃癟了。」
王若寒的臉色微微一沉,他沒想到林銳竟然會拿這種神神叨叨的事情來說事。雖然他打心底裡不相信什麼「祖宗顯靈」,但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的惹怒了林家那些老不死的,或是真有什麼玄乎的存在,那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該死,這小子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過,我豈能被他嚇住?」
「林銳,你少拿你家祖宗來嚇唬我!而且我們王家,何人需要懼怕你們林家的祖宗!」王若寒強壓著心中的忌憚,語氣依舊冷漠,「這塊紫雲晶,我是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你林家祖宗,能奈我何!」
他雖然嘴上說得強硬,但心裡卻已經開始打鼓。他決定,先穩住場面,不和林銳發生正面衝突,等離開這裡,再想辦法從林銳手裡把這塊紫雲晶弄過來。
「是嗎?那你倒是試試看。」林銳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彷彿完全沒把王若寒的威脅放在心上。他轉頭看向一臉為難的掌櫃,「掌櫃的,開個價吧,這塊紫雲晶多少靈石?」
「這……」掌櫃的額頭冒汗,在兩道銳利的目光間艱難地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報出了一個數字,「五百枚靈石。」
「五百枚?」林銳挑了挑眉,玩味地笑了笑,卻沒有立刻說買,反而悠悠轉向臉色不豫的王若寒,「王大少爺,你也聽到了,五百。你剛才不是還跟我講『實力為尊』的大道理嗎?怎麼,這會兒連『價高者得』這種凡俗規矩,都不屑於遵守了?」
他語帶譏諷,故意停頓,目光掃過王若寒緊握的拳頭,似乎在享受對方的窘迫,然後才慢悠悠地續道:「這樣吧,看在王大少爺如此心儀這塊紫雲晶,又『實力』非凡的份上,不如,就由你先出價?我呢,就站在這裡,看看能不能跟你『公平競爭』一下。」
這話看似大度,實則字字誅心,如同將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王若寒的面子上。
周圍的修士們頓時嘩然,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嘶……這林銳嘴巴也太毒了吧!」
「這是直接打臉啊!王大少爺要是拿不出靈石,這臉可就丟大了!」
「聽說王大少最近為了修煉,投入巨大,他手頭怕是真的緊……」
「有好戲看了,看王若寒怎麼下這個台!」
王若寒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紫,再由紫轉白,精彩紛呈。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銳竟敢如此赤裸裸地當眾揭他的短,將他逼入這般難堪的境地。他能感受到周圍那些探究、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死死地盯著林銳,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幾乎要噬人的陰狠,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絕不能在這裡發作。一旦失態,不僅遂了林銳的意,更會讓王家的臉面蕩然無存。
「林銳,你……」王若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你這是在故意挑釁我嗎?」
「挑釁?」林銳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攤開手,「王大少爺何出此言?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莫非……尊貴的王家大少爺,真的連區區五百靈石都拿不出來了嗎?若是如此,那這紫雲晶,我看還是算了吧,免得傳出去,墜了王家的威名。」
他刻意加重了「區區」和「墜了王家威名」這幾個字,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王若寒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他緊握的拳頭,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他恨不得立刻撕碎眼前這張帶笑的臉,但他不能!他必須忍!
「林銳,你少在這裡得意!」王若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這塊紫雲晶,本少爺…要定了!只是今日出門倉促,未曾攜帶足夠靈石。這樣,我先付一半定金,餘下的,稍後自會派人送來。」
他打定了主意,先用緩兵之計穩住場面,等脫身之後,有的是辦法炮製林銳,奪回紫雲晶。
「定金?」林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王大少爺,你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規矩還要我教你?再說了,我憑什麼信你?萬一你回去之後翻臉不認帳,我這虧找誰說理去?難不成……真要去找你王家列祖列宗評評理?」
他又一次提到了「祖宗」,而且語氣更加戲謔,更加肆無忌憚。
「噗——哈哈哈哈!」 周圍的修士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
「這林銳太損了!王家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吧!」
「王大少爺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被個『廢物』耍得團團轉!」
王若寒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漲成了深紫色,臉頰火辣辣地燙,彷彿真的被人當眾掌摑。他長這麼大,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在這一刻被林銳踩得粉碎!
「林銳!你——不要欺人太甚!」王若寒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狂怒,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吼道。
「欺人太甚?」林銳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寒意,「王若寒,你捫心自問,到底是誰欺人太甚?!當初你為了攀附高枝,為了自己的前途,背信棄義,撕毀婚約,將我棄如敝履的時候,可曾想過『欺人太甚』這四個字?!」
他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和冰冷: 「現在,你又仗著身份修為,想要強取豪奪我看中的東西,你又可曾想過『欺人太甚』這四個字?!」
「我告訴你,王若寒,」林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從今天起,我林銳,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你隨意踐踏、隨意欺辱的廢物!你欠我的,欠『林銳』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這塊紫雲晶,就當是……你提前支付的第一筆利息吧!」
說完,他看也不看王若寒那張因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臉,徑直轉身,對著目瞪口呆的掌櫃,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道: 「掌櫃的,這塊紫雲晶,我不要了。」他微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嘲諷的弧度,目光輕飄飄地落在王若寒身上,「就勞煩您……把它『賞』給這位王大少爺吧。」
留下「賞」這個字,如同最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王若寒的尊嚴上。
然後,在王若寒鐵青扭曲的臉色中,在周圍修士們震驚、玩味、複雜各異的目光注視下,林銳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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